《夏天的海》崔小洛

47、第十章、失业和旅行（4） 出了公

　　出了公司不久，经过一个粥棚，夏天在门口站住了。以前晚上需要加班的时候，西颜常常提议来这个粥店吃饭。两人习惯点上一份素锅贴，一份芥菜丝，一份凉拌金针菇，每人一碗粥，西颜喜欢乌鸡粥，夏天喜欢鱼片粥。粥是单锅现做的，加了高汤、葱花和香菜，色香味俱全。在大冷的冬夜，坐在落地窗前，一边喝着热乎乎的粥，一边看街道上流光溢彩的夜景和过往行人的各种表情，还有数不清的车辆，真是一种享受。
　　“欢迎光临！”直到帅小伙在她耳边说这么一句，夏天才发觉自己已经进了粥店。
　　“我……我想喝粥！”夏天有些结巴地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快要脸红了，有点尴尬。好在帅小伙并没有在意，直接把她引导到一个临窗的位置，并拿来菜单。
　　“一份乌鸡粥，一份凉拌金针菇，一份素锅贴，一份鱼片粥，一份芥菜丝。谢谢！”坐下来，夏天没有翻看菜单，就已经利索报出一串菜名和粥名。
　　帅小伙有点迟疑：“一份乌鸡粥，一份凉拌金针菇，一份素锅贴，一份鱼片粥，一份芥菜丝。小姐您确定吗？”真不敢相信眼前如此瘦弱的女孩子有这么大的食量。
　　“有什么问题吗？”
　　帅小伙将夏天点的粥和菜重新念了一遍，问：“是吗？”
　　夏天愣了愣，终于明白过来，狼狈地说：“呃，不好意思，点错了，光要鱼片粥和芥菜丝。”
　　帅小伙得到肯定之后，走了。直到他走到服务台，夏天依然心有余悸。她觉得自己真丢人。
　　粥店的客人不多，夏天慢腾腾喝完粥，又在位子上坐了好久。她无事可做了，没有人催着她说哪个客户要急着看广告效果图，没有催着她要给杂志排版和校对。而且，外面真冷啊，没有了暖气和空调的庇护，不管穿多少衣服都觉得寒冷无比，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夏天从粥店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两点，原本应该是一天当中温度最高的时候，但是这一天阴天，西北风三级，郑州的室外温度趋于零度，置身空气里，仿佛掉进了冰窖里，无处循逃。然而就是在这样的低温下，郑州依然没有下雪，只有沉闷的寒冷和阴天，让人绝望。
　　路边的商店，或关着玻璃门，或挂着厚厚的棉布门帘，依然遮挡不住浓浓的喜庆气氛——快过年了，到处张灯结彩，大街小巷都在放着《常回家看看》、《好日子》、《欢欢喜喜过大年》，音乐震天响。但是天实在是太冷了，人们大多都躲在车里或者室内，路上的行人屈指可数。视野里除了穿着臃肿的行人，再没有其他生物。街道边的法国梧桐几乎掉光了叶子，没有掉的稀落几张，也早就被风干了，在枝头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真的是太萧索太寒冷了，夏天想。刚喝的鱼片粥带来的丁点热气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吸入的冷气让她感到身体由里到外地冰凉，头开始隐隐作痛。
　　大概是因为太瘦，抵御能力差，夏天是惧怕寒冷的，从小不喜欢冬天。相对于河南的漫长冬天，南方的冬天12月才开始，平均气温相当于河南的初秋，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但是夏天11月中旬就开始叫嚷：“好凉，好凉好凉！”进入12月，她每天不停叫嚣：“好冷好冷，快要冻死了！”平日要是没什么事情，她绝对不出门。当初报考洛阳的大学，也是经过了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她想去北方看雪，想体验与南方迥异的生活，北方有雪，但是很冷很冷。为此，她上网查了大量资料，并直接打电话咨询洛阳高校招生办的老师，确定冬天有充足暖气供应之后，才咬咬牙报了志愿。
　　她曾经以为，她上完大学就会回到南方去的，虽然爸妈不在了，可是还有奶奶，还有舅舅、舅妈和表哥，这些都是她的亲人。让夏天没有想到的是，生活总是在人的意料之外。洛阳的冬天虽然非常冷，但是因为有了暖气，没有南方冬天特有的阴雨连绵的潮湿和阴郁，生活比南方舒适多了。
　　除此以外，洛阳分明的四季，干爽的空气，悠久的历史，浓郁的文化气息，优美的环境，缓慢的生活节奏，无一不吸引着夏天。四年，她有限的青春岁月里的宝贵时光，人生中最美好的韶华，是在这个闻名中外的牡丹花城度过的，多么动人心魄！
　　当初，杜小榆送她离开洛阳的时候，她想，有一天她还会回来的，在这样美丽优雅的城市，遇见了杜小榆这样一个让人心动的男子，是一件比童话还要唯美的事情。所以，她依依不舍，她时刻想念洛阳城，更想念杜小榆。
　　“哥哥，好冷啊！你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呢？”夏天在心里问。不是很久没有想起，是只有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允许自己流露出思念的表情。她想起他深夜里给她来过的电话，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夏天里吃一碗凉面也能满头大汗的样子。她还想起在她不开心的时候，他发过来的泡吧邮件：“傻丫头，开心点儿，抱抱……”
　　现在，离自己最近只有宋宋和杜小榆了。可是，宋宋即将要去偏僻的小县城上班，而杜小榆呢——在他那里，自己只剩下早已夭折的爱情，无法起死回生。
　　夏天难过极了。在这个没有亲人和朋友的城市里，自然时令和回忆都临近冰点，让她没有半点安全感和归属感。
　　慢慢回到住处，夏天几乎要被冻僵了。照例先给暖手宝充电，然后喝了一大杯开水。等暖手宝充满电后，开始玩祖玛，这一玩，就是三天三夜：玩累了睡，睡醒了吃，吃饱继续玩。天昏地暗，星移物换。
　　第三天下午，夏天觉得自己快要玩出内伤了，终于决定停止这种近似自杀式的行为，拿出银行卡、钱包和储钱罐，统计目前的身家。连同72个硬币，共计人民币8783元。她想了想，然后坐公交车去火车站，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买了去杭州的火车票。
　　2号车厢57号，硬座。2月7日，农历大年初一。夏天从服务员的手中接过粉红色的火车票，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羽绒服贴身的口袋，笑了。她想，她会喜欢这样的旅行的——人不多，不拥挤。并且，杭州是一个迷人的城市，她向往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