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46、第十章、失业和旅行（3） 周六和

　　周六和周日，夏天关门闭户，窝在房间里玩游戏。一款叫做祖玛的游戏，还是贝影推荐的。玩这款游戏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一段时间下来，不由眼酸脑胀。夏天玩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吃饱继续玩。一个周末，过得天昏地暗。
　　周一正常上班。少了西颜，公司的一切仍有条不紊，只是安静了许多——没有了西颜的笑声、说话声，顺便也大大减少了艾米在办公室里穿着细脚高跟鞋走来走去的声音。
　　周四，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夏天收到宋宋的短信：“我的待业期终于快要结束了！俺考过啦！”
　　“恭喜！”夏天几乎是本能地发过去这两个字，她是真的从内心里替宋宋高兴。宋宋同学终于解决了就业问题，还是按照她妈妈的发展思路解决的，她妈妈一定也很高兴吧！这是皆大欢喜的事儿。
　　“是县城，是可偏的小县城。让我想到了上山下乡的知青，上山下乡呀妹妹，像我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柔弱女子怎么能到乡下去……”宋宋很快就回过来，语气楚楚可怜。
　　夏天笑了。“可是环境安静，空气新鲜，对不？工作不忙，压力也不大，最重要的是不用担心会失业，多好呀！”自从西颜走后，夏天遇事先往好的方面考虑，努力从生活的种种不幸中获取相对平衡。
　　宋宋一直是个心思简单的人，虽然养尊处优惯了，但是相对于一般的独生子女，显然又乐观得多，她嘴上是那么说的，实际上遇事也愿意往好的方面想。“说的也是，现在金融危机这么严重，河南很多民工都从南方回来了呢！”
　　夏天本来想问一句“高林怎么办？”转念想想，还是算了，只给宋宋回了一句：“好好加油哦，小妞儿！”
　　“当然！你俩啥时候有空了回洛阳，我请你们吃饭！”
　　夏天看着这个短信很久，没回。她知道宋宋说的“你俩”是指自己和西颜，可是她不想告诉宋宋：西颜走了，去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日才能再见面。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情。
　　又过了一个星期，坐在夏天旁边的露露辞职了，也是没有说再见，没有提前告诉夏天她要走了。
　　其实，露露走的前一天，是有些不一样的。她从家里带来了一部数码相机，和办公室的同事拍了大量合影，还细细拍了她办公用的电脑、办公桌，甚至窗台上的吊兰。她搂着夏天的肩膀和腰，说：“夏天姐，我们拍亲密照！”一脸的阳光明媚。
　　整个办公室的同事都热情洋溢，就连艾米也参与进来，站在旁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一群年轻人热闹。当时已经是上班时间，大家都不忙，夏天还以为大家闲得无聊才找的乐子呢！事后想想，似乎大家都心知肚明，比如大家的热情和大方，比如艾米对大家上班时间拍照的默许。只有夏天一个人蒙在鼓里。
　　艾米大概是看出了夏天的闷闷不乐，在露露离开的第二天，她把夏天叫进了办公室。
　　“最近心情不好吗？”艾米坐在办公桌后面，巨大的椅子把她衬托得又小又瘦。
　　夏天露出职业微笑：“不是啊，挺好的。”
　　“没有就好。经济危机对内地的影响越来越明显了，这个时候最能考验一个人的心态。把心放宽点儿，很多事情都不算是困难。”
　　艾米的这句话显得有些没头没脑，让夏天没法判断眼下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这个好像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我的心态一直挺好的。呵呵！”
　　“夏天，其实露露是因为家里人给她在邮政系统找了一份工作，那边急着要上岗，所以也来不及跟你们打招呼。希望你不要有什么想法，安下心好好工作。公司相信你！”艾米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挺严肃。
　　“在这个时候，如果不是有关系可以换到比较正式的单位，跳槽是一件比较危险的事情。”艾米努力要把脸上的严肃换成“推心置腹”，但是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夏天笑笑。明白对方找自己谈话只是为了稳住“军心”之后，她眼珠子骨碌一转，直直望着对方的眼睛，说：“我一直都在安心工作，好好工作。”脸上的职业微笑无懈可击。
　　艾米也笑笑：“那就好。”
　　“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夏天说完后没等艾米回答，就自己开门出去了。
　　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努力做出忙碌的样子，注意力却在电脑旁边的仙人球上。仙人球是露露三天前送给夏天的，她说：“夏天姐，我突然不想养仙人球了，交给别人又不放心，你来养吧！”
　　那时候的露露已经提交过辞职书了吧，为什么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夏天想不通。在公司里，除了西颜，露露和自己的关系算是很不错的，为什么走之前不说一声呢？为什么身边的人离开的时候都不吭气呢？
　　夏天细细回味艾米的那些话，许久，她才明白——是艾米不让露露说的，她害怕露露要走的消息一放出来，会刺激到销售部的员工。据说销售部有一拨人觉得业务越来越不好做，早有了要走的念头，只因为财务部一直压着半个月的工资，走不成。艾米一定是怕办公室人员的离职会把销售部的人都刺激走了——一个靠广告业务员生存和发展的公司，没有了业务员如何运转？况且，是人都知道现在业务员难招聘。
　　如此想来，西颜也是这样吧？她走得无声无息，至少有艾米一半的“功劳”。
　　想到这里，夏天心都凉了半截。
　　然而，让夏天没有想到的是，大约一个月后，那个当初说着“公司相信你”的艾米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把她也辞退了。
　　那天上午，夏天刚给和公司合作的印刷商打过电话，确定新一期杂志最后的校对工作已完毕，可以开始印刷。艾米走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夏天，来一下我办公室。”
　　“好。”夏天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艾米笑着把夏天迎进门，亲手关门。她回到办公椅上坐下，笑着对夏天说：“坐吧！”
　　夏天看到对方这个架势，知道不会是好事，也不跟她客气，说声谢谢就在斜对面坐下了。
　　“夏天，跟你说件事儿。”
　　“没事儿，您直接说吧！”带了点安慰和鼓励的意味，夏天有一种预感，知道事情对自己肯定不利，要不艾米不会在堆起来的笑容里捎带了一点为难和歉意。
　　艾米一愣，随即说：“经济危机越来越凶猛了，南方大批中小企业倒闭……”她跟夏天说经济危机对南方乃至对全国经济的影响，就跟上经济政治课一样。
　　夏天有点受不了艾米的絮絮叨叨，听了大概五分钟就打断了她的话：“主任，您直接说结果吧，我需要做什么？”
　　艾米再次一愣，说：“夏天，很抱歉，事先没有通知你，也没让你有所准备，但是眼下公司确实有困难……”
　　夏天无语了，任由艾米说下去。但是她讨厌艾米，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她厌艾米的虚假和做作。
　　过了半天，“这样吧——”好，结果似乎要来了，有点昏昏欲睡的夏天重新打起精神听：“也不压你工资了，今天是10号，这十天的工资和12月份的一起结了吧！你等会儿直接去财务领就行了，走前把办公用品和电子资料交接给萌萌。”
　　“好！”
　　夏天的爽快显然让艾米有些意外，她以为夏天至少会提出给她一个星期的时间，等她找到新工作再办理离职手续。大概是为了弥补什么，艾米给夏天提了个建议：“现在工作不好找，而且你还是外地人，为了提高应聘成功率，在网上投简历的时候，最好往公司提供的电子邮箱投，标题写明专业和工作经验。这是我多年人事工作的经验之一，希望可以给你一些帮助。”
　　艾米语气诚恳，但夏天对她实在热情不起来，只是淡淡一笑：“谢谢。”
　　从艾米的办公室出来，夏天首先整理了电脑里存放的资料，分门别类做好标志，然后先后去了老总和副总办公室和他们道别。仿佛约定了一般，两个经理都没有跟她提与辞职有关的事情，只是说彼此认识和共事很愉快，夏天工作很努力云云。40多岁的副总跟夏天说了他刚大学毕业出来时工作和创业的故事，其中的心酸和成就很是触动夏天。至于最后说的“保持联系”纯属出于礼貌和修养。
　　从副总办公室出来，夏天去财务部，领了工资，回到电脑前上网，直到中午十二点下班，夏天像往常一样拎着包包回家“做午饭”。除了U盘和记事本，夏天将其他物品都给了公司里剩下的唯一一个设计——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