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45、第十章、失业和旅行（2） 拎着一大堆

　　拎着一大堆“战利品”回到住处，夏天已经疲惫到连话都不想说了，进门先给电热毯和暖手宝充上电，然后烧水，简单洗漱。
　　睡前，夏天对西颜说：“今晚你来和我睡吧，你那什么都没有，会感冒的。”
　　“不用了，去你那我睡不着。”西颜笑笑。她对电热毯有心理恐惧，总觉得会被电到，不踏实。她常常幻想，如果用了电热毯，第二天早上起来，夏天只会在床上找到她的尸体。所以，她宁愿多盖一床被子。
　　夏天了解其中的缘由，也不再勉强，只是浅浅一笑，说了声“晚安”就回了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出奇地好。天空很少云，显得高而远，太阳高高地挂在空中，泻下来温和而柔软的阳光，明显削弱了低温带来的严寒。这样的好天气持续到了周末。
　　公司业务不忙，这个星期过双休。夏天还没有从那天逛街的疲惫中恢复过来，周五的晚上，她对西颜说：“明儿我睡懒觉，睡到自然醒，你别来敲我的门哦！”还不到九点，倚在门框上的夏天看起来已经是睡意朦胧。
　　彼时，西颜正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她听到夏天的话就乐了：“我也睡到自然醒，你要敢来敲我的门，就把你暴打一顿，打完接着睡！”后面一句，是咬牙切齿地说的，说这话的时候，西颜并没有将注意力从电视上转移过来。薄薄的毯子盖在腿上，光着的脚丫子暴露在空气里也浑然不觉，仿佛没有感觉到寒冷。
　　“那我睡了，撒油那拉！”
　　“撒——油——那——拉！”西颜嗲声嗲气地回应，注意力依然还在电视屏幕上——那是刻意装出来的。
　　夏天从已经快要关上的房门探出一颗脑袋，说：“明天中午我去买菜鸡，回来炖枸杞鸡汤，怎么样？”
　　西颜扭过头来，有些愣住了。
　　夏天见状，解释说：“鸡汤大概要炖两个小时，不影响你的自然醒。你啥时候醒，咱啥时候吃饭，哪怕午饭和晚饭一起吃也中。”
　　西颜说“好”，夏天的门“砰”一声关上了。
　　电视剧里正播放台湾的偶像剧，西颜看了一会儿，觉得甚是无趣，只有关了电视，默默回了房间。
　　夏天是次日上午近11点的时候起床的，怕吵醒了西颜，洗脸和烧水都是尽量少地发出声响。喝完和着荔枝蜜冲开的南方芝麻糊，她穿上羽绒服后就去了菜市场。
　　买了一只一斤多的菜鸡和一些新鲜的菠菜，又沿着菜市场东边的小巷走了10来分钟，在一个小药店里买了一些枸杞和两根党参。
　　提着菜回到屋子，夏天也顾不上寒冷了，换了件居家的外套，围上围裙就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先是用滚水焯一下鸡块，去除鸡肉中的血水，然后倒入冷水大火煮开，依次放入八角、刀拍过的姜块、大葱段、枸杞，转小火慢炖。定好了时间，夏天回房间上网。
　　一个多小时后，夏天再次进入厨房，蒸米饭、洗青菜。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开始没有顾忌起来，放开手在厨房里忙活——与其去敲门，还不如用锅碗瓢盆的声音把她唤醒，告诉她：该吃饭了。
　　可是直到蒜蓉菠菜也端上饭桌，西颜依然还没有起来。夏天忍不住了，解下围裙就去敲门，也不怕西颜出来把她暴打一顿。这大冷天的，到现在还没吃饭怎么行呢？又不是青蛙，可以蹲在洞里一个冬天不吃不喝。
　　“咚咚咚！”连续敲了两遍没反应，夏天推门而入，边推边说：“我进来啦，你没有穿衣服吧，小心走光——”后面的这个“哦”字还没有出口，夏天已经瞬间呆住了：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就连那张西颜平日里最爱的大床，也是整齐无比——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和被子一起放在床头，大红的床单几乎没有褶皱。只是，西颜不在房间里。只有一张写满字的纸条放在大床中间，格外显眼。
　　夏天走过去，拿起纸条坐在床沿边看起来。
　　夏天：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离开河南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离开郑州，至少不会离开河南。可是现实生活从来都不是按照我们的主观臆想而存在和继续的，生活在不断变化，我们的理想和信仰亦如此。
　　其实，我曾经是一个十分惧怕孤单的人，还好，你们这些年一直都陪在我身边，让我逐渐坚强到可以一个人去远行，寻找自己儿时的梦想，还有信仰。我想，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我们自己愿意，都能够逐渐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去面对伤痛，曲折和困难。
　　我带走了一些衣物，房间里留下的东西，你用则用，不用可以丢掉。不过，两床棉被倒是希望你留着自己盖，我妈妈亲手做的，质量特别好。
　　呵呵，说得越多，越显得矫情，我就不啰嗦了。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打听我的消息，有一天，我们还会见面的。
　　珍重。
　　西颜
　　夏天看完信，第一反应就是跑回客厅，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拨打西颜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拨打的号码已关机！已关机！如此看来，西颜是早就什么都准备好了，她一心想离开。但是自己为什么一点异样都没有觉察到呢？是她掩饰得太好还是自己太粗心？
　　夏天沮丧不已。她坐在沙发上，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开始发动脑细胞。
　　想到了宋宋，想到了杨小天，甚至想到了董辉。但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没有董辉和杨小天的联系方式，至于宋宋……西颜连自己都可以隐瞒，她怎么会跟宋宋说呢？
　　“咕噜——”肚子发出饥饿的抗议，夏天决定不再去想了，西颜既然决意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自然也是经过她一番考虑才做出的决定吧，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也不是一个让人担心的人。
　　舀了大半碗鸡汤，端起要喝的时候，夏天发现——汤凉了。于是倒回锅里，端到厨房热一下。
　　汤再出锅的时候，她却觉得真不好喝。二次加热的东西口感都远远不如初次出锅般新鲜、美味，这是她自小养成的固定思维。
　　但是总不能不吃饭吧？从今往后就是自己一个人了，总得照顾好自己，起码保证吃饱、穿暖，尽可能少地生病。这样想着，她给自己盛了大半碗鸡汤，捏着鼻子一口气就灌完了，紧接着又给自己盛了大半碗米饭，大口大口扒着吃。
　　平常西颜说夏天吃饭就跟猫似的，饭量限定半碗，多一口都不愿吃，威逼利诱均不凑效，说多半口都会胃痛。而且她吃饭非常慢，最后饭都凉了，菜也凉了。试想肠胃不好，整日吃凉飕飕的饭菜，能行吗？可是她说——吃太快了，饭菜没嚼碎，不好消化，胃痛！吃得少，饿得也快，加上她一饿就胃痛，胃痛就睡不着，所以睡觉前都要吃点零食充饥，比如海苔饼干，奶油吐司。长期循环，人越发显得瘦弱，让人担心。
　　如果西颜现在能看到她这样大口大口吃饭，一定会很开心吧？
　　吃着吃着，泪水已经悄悄地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