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41、第九章、原地等待（２） “馋嘴

　　“馋嘴饼”是小区里最近才开张的一个小店，店面并不大，除了放下一个大烤箱和两个上面分别放着大砧板、搓面板的方桌，就没剩多少空间了。店老板是一个中年妇女，有点儿胖，穿着普通，但是非常干净。
　　第一次进这个店的时候，老板说这种饼的工艺是从北京传过来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酒窝仿佛两朵花在绽放，好看极了。
　　饼都是现烤现卖，装饼的袋子是由牛皮纸做成的，上面有馋嘴饼的典故，看起来又环保又温暖。排队的人很多，老板看样子都快要忙不过来了。
　　馋嘴饼表面有层碎肉，有着烤鸭和蒜蓉的香味，吃起来柔软可口，唇齿留香。
　　还记得那天，西颜和夏天排了好久的队，买了两个，然后一边咬着饼一边拎着刚买的菜回家去了，饼吃完的时候刚好回到屋子里，两个人都意犹未尽，竟异口同声地说：“我还想吃！”两人说完哈哈大笑，饭也不做了，乐颠颠跑回去继续排队。
　　美好的东西对人都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就像爱情，就像馋嘴饼，还有美丽的风景。
　　周末的时候，阳光很好，风也不大，西颜和夏天去了碧沙岗公园。夏天背了画架，西颜帮忙拎颜料桶。
　　位于郑州西郊的碧沙岗公园，被当地人称为“老冯义地”。1928年，冯玉祥将军将在北伐中阵亡的将士们安葬在这里，取“碧血丹心，血殷黄沙”之意，将陵园命名为“碧沙岗”，并亲自题字。据说，碧沙岗陵园的前身只是一片叫白沙岗的荒地，经过几十年的建设，今天的“碧沙岗”已经变成集文化、娱乐、休闲、园林观赏为一体的公园，每年游客流量大概有两百万人次，其中有不少大中专院校的学生前来凭吊，怀念革命烈士。
　　夏天的历史课从来没有及格过，有关碧沙岗陵园的历史，她知道的当然没有这么详细。在公交车上，西颜跟她简单地作了解说，她只是笑笑——她敬仰那些为和平为解放而战的先烈们，但历史都是过去的，她连现在的生活都无力抓住，更何况遥远的历史呢？
　　碧沙岗公园正门的门头正面有石刻的“碧沙岗”三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左下角是“总司令冯玉祥题”等字样，凹凸分明，向进出和过往的人们无声诉说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享受着今天和平安详的生活，实在无法遥想在战火连天的年代，水深火热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状态。夏天仰着脑袋默默地看了好一会儿，她狠狠地内疚和惭愧了。如此太平盛世，如此自由安逸，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比起那些在战乱中连生存都无法保证，连选择生死的权利都没有的同胞，她拥有的还不够奢侈吗？
　　碧沙岗公园的环境真的是好极了。凉亭掩映在竹影里，阳光的碎影洒在紫藤缠绕的长廊上，铺就出一片诗情画意。金黄挺拔的银杏和清秀俊美的水杉相映成辉。高大茂盛的各种树木和修剪得体的绿化带还有各种建筑物错落有致，成就了一处又一处的风景，每一个镜头都是一幅没有瑕疵的画卷。
　　北伐阵亡将士纪念碑前的广场上，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儿在画画，站着画的，挥洒自如；坐在小板凳上画的，从容不迫。清一色的素描，女孩儿的手中的笔在宣纸上唰唰唰地来回几下子，富有立体感的碑体就从笔端流出来了，就跟施魔法一样。西颜看得呆了，竟痴痴地站在女孩儿的背后机械重复：“多好呀多好呀！夏小妞，这画多好呀！”
　　夏天大汗不止：“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外行好吗？好歹我们也是设计专业的，让人笑话多不好！”说完拽着西颜要走，“我画的不好看么？比她们的好看多了！你这个没出息的！”
　　“就比你的好，就好！咋的？”
　　“说谎！”
　　“就好！小猫小狗画的都比你好，别不服气！小时候的课文，小鸡画竹叶，小狗画梅花，小鸭画枫叶，小马画月牙。不用颜料不用笔，几步就成一幅画！”
　　“晕死！”
　　“哎，夏小妞，你别不服气啊？”
　　“西颜你离我远点儿，不要跟人家说你认识我，丢我的人！”
　　俩人互相拽着，在公园里横冲直撞，直到——看见高大的摩天轮。
　　这回轮到夏天机械重复了：“西颜，你看，好高呀好高！这摩天轮好高呀！呀，真高，就跟童话里描写的一样……”
　　“……”西颜被呛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咱今天就画它，就这么说定了。”说完，夏天就卸下画架，熟练地将它支在一片树影里，旁边刚好砌了两个石凳子。夏天在此之前没有亲眼目睹过摩天轮的风采，就这一眼，彻底把她镇住了。
　　这个角度刚刚好：近处有葱郁的树林，远处有高楼大厦，高大的摩天轮在阳光下慢慢地转动，灰蓝灰蓝的天空里有浅灰色的云朵——在郑州这个城市，想要见到真正意义上的蓝天白云真的是太难了，但是眼里的风景还真的像童话一样纯粹和美好。
　　夏天决定也用素描将画面记录下来。色彩也许真的能很大程度上还原真实面貌，但相对而言，素描可以让人的想象空间更为广阔，有什么比灵动的思想更富生命力？这是她对美术的理解，准确地说，是对艺术的理解。从中学时代接触画画开始，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西颜没事，掏出手机上网。
　　大半个下午，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西颜专心上网，夏天专心画画。偶尔有路人在背后站一会儿静静地观赏，或发出真诚的赞叹，西颜和夏天相视一笑，又各自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风和日丽，风景正好。现世安稳，岁月静好，说的就是这样吧！多么美好！”西颜在手机QQ上把这一句话发过去了，对方是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网友，在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的现在已经是万里雪飘。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慢慢滑了下去，空气里的凉意随即慢慢浮上来。
　　夏天和西颜从公园出来，没有急着坐公交车回家，沿着公路慢慢往前走。
　　没走多远，看到有辆面包车停在路边，一位大叔大概是面包车的主人，正将宣纸搁在车门上作书法呢！大叔坐在小板凳上，背后是一大片浓密的树林。西颜和夏天被他的闲情雅致逗乐了，从他背后走过的时候，认真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笔墨纸砚，还怪齐全！
　　夏天在这一天第二次被“镇”住了，走出了很远，还频频回头看那位低头认真书写的大叔。在这个华丽迷幻的世界，在这个喧嚣浮躁的社会，能镇定自若的人还是有的，不管环境如何变化，他们从不会迷失自己。“什么时候，我们能做到这个境界，我们就算真正成长了。”夏天说出这样一句话，一半沧桑一半天真。
　　西颜笑了，没说话。
　　经过一个门可罗雀的大药店，促销减肥茶的女孩看到她们两个赶紧迎上去，她有些结结巴巴地对夏天说：“小姐，来看看我们的减肥茶吧，刚好店庆做活动呢，买二送……”女孩突然不说话了，对着夏天和西颜只顾得上尴尬地笑。
　　夏天先是一脸惊愕，反应过来时努力对着女孩子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了。夏天想：这女孩儿应该是兼职的大学生吧！
　　西颜拖着夏天匆匆走了大概十米，终于忍不住扑在路边的法国梧桐树上大笑起来。
　　“哈哈，你需要减肥？笑死我了！把你当做排骨都嫌瘦呢！咳咳……”西颜有点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