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42、第九章、原地等待（3） 夏天傻傻地

　　夏天傻傻地：“想当年，我们还在学校那会儿做兼职也是这样的，太紧张了，总是做错事，呵呵！”
　　“毕业还不到半年呢，就开始想当年了，真是自己把自己给说老了。”西颜好不容易止住笑，心里忽然又因夏天的话滋生些许难过。
　　一路默默无话。夜的帷幕不知不觉已徐徐拉开，灯火逐渐亮起。
　　风有些大了，法国梧桐树上的叶子几近风干，哗哗作响。干燥的风穿过身体，让夏天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她提议：“有些冷，咱坐车回去吧！”
　　“好！”
　　上了公交车，竟意外地发现一向爆满的52路上居然只有寥寥几人。夏天习惯性地往最后一排走去，坐在了靠窗的位置。风从窗口灌进来，她伸手去关，窗太紧了，费了她好大的劲。
　　车窗合上，所有的热闹都被隔绝在外面了，别人的欢腾和她没有关系。
　　“真的凉了呢，秋天真的来了，在11月只剩下一半的时候。天气不再是炎热的了，你——也不会再热得睡不着了吧？”夏天看着车窗外的景物和人缓缓从眼前掠过，记忆里的情景也一幕接着一幕涌上来，交错相叠，让她分不清哪些是回忆，哪些是现实。
　　两个月，可以有多少物是人非呢？如果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一天恍若一年，那么有关他的所有美好过往真的都已经随着时光的河流冲出好远，她站在原地的等待或许只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过程。可是，即便这样，她仍然愿意空等，等到哪一天连自己也再也不爱。
　　习惯过一段时间在睡前接他的电话，可是她还沉浸在幸福和被宠溺里的时候，他已抽身而退，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她预留。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能在零点之前入睡，也经常在半夜醒来，在黑暗中发呆良久，想着他温和而有些模糊的笑容，然后再慢慢睡去。偶尔梦到他，醒来的时候会不可自控地哭泣，哭累了，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公交车遇到红灯停了下来，一辆右转弯的出租车迅速从眼底下滑过——她一下子想起他曾经在出租车上飞快地吻她的唇，火光电石，迅雷不及掩耳，就像一场幻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带她去豪享来，吃冰激凌，从一个刚刚好的角度看到他俊美的侧脸；他带她去山上吃饭，在深夜里为她拦车，送她去火车站，临走之前，给她灌了一瓶热开水，说“在车上冷了就抱着它，还可以喝”，他还说 “回到郑州，不管怎样都要给我回一个信息，告诉你到家了”。
　　回忆就在这里打住，夏天神经质地摸出手机，打开收件箱——上百条他发来的短信，一直舍不得删除。不敢去打开看短信的内容，可是每天看着他的名字，感觉那些时光一直未曾远离。时间可以愈合伤口，可以模糊记忆，可以让四季轮回交织出醉人的美丽，也可以让错过的人重新遇见的吧？她愿意这样安静地等待，不询问，不争辩，仿佛在即将遇见的时刻，等待时间给出属于自己的答案。等到繁花落尽，喧闹散去，清风吹过山岚；等到风平浪静，季节流转，风景都看透，他会转身的吧，会看看一直在默默等待的她吧？
　　她以为，不删除，就会一直保存。她错了。
　　晚上洗脸，一不小心，放在水台边上的手机就掉到水盆里了。向来反应迟钝的夏天这回慢的不止一拍，手机被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西颜，完蛋了！”她在卫生间里大喊。
　　正在敷面膜的西颜风一般从房间跑出来，看见脸上湿淋淋的夏天用两个手指夹着湿淋淋的手机，三下五除二把手机夺过去，先把后盖开了，再把电池取出来。“去，把纸巾拿来！”
　　“哦！”
　　夏天跑进房间将一大卷纸巾抱了出来。
　　西颜嫌面膜碍事就撕下扔垃圾篓里了。“夏小妞你真是猪，知道我这面膜多少钱吗？三十五块一贴，刚贴上你就把手机扔水里了，你丫真会挑时间啊！”埋怨归埋怨，她还是不忘认真地给夏天仔细处理这个不幸的手机。
　　“不是我扔的，它自己掉的。”很无辜的语气，她还知道为自己辩解。
　　“扔啥不好，扔手机！还是晚上扔，白天还能晒晒太阳呢！家里没有吹风机，你个白痴！”
　　“大概还能用吗？”夏天急切地问，眼巴巴盯着西颜。
　　西颜瞥了她一眼，摇摇头：“大概不能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原本还是满脸的期待，转瞬之间就变成了懊丧。颓然，沮丧，夏天急得几乎要哭了。“那咋弄啊？”
　　西颜倒是平静得不像话：“姐姐给你指明两条道路，一是以后都不用手机，一是买新手机。”
　　夏天咬咬嘴唇，不说话。
　　“我把手机能擦的地方都擦干了。今天晚上先别碰它，天气也比较干燥，放窗台上晾着吧。明天再让太阳晒晒，看能起死回生不。”西颜叹叹气，分别把手机和手机卡递给夏天。
　　一脸苦相的夏天接过来，笑得很勉强：“谢谢！”
　　“废话！”西颜没有再搭理她，回房间睡觉去了。
　　夏天也木木地回房间了，她还抱着一丝希望，想：也许还能用吧，至少能把手机上的信息都拷贝到卡上吧！
　　事实是：手机再也打不开了，存在手机上的信息也无法拷出来。第二天中午，当公司一个会维修手机的同事告诉夏天，她的手机已经寿终正寝的时候，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记忆的依据硬生生被清零是什么感觉，就是像她现在这样——心如刀割。她甚至在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把信息都存在手机上，而不是卡里。
　　之后的两天，夏天心里很是不安，上班时间都无法集中精神，一听到别人的手机响就神经质地吓一跳，或者手头的事情一处理完，就习惯性地摸摸自己的口袋想要看看有没有人给她发来信息，掏空之后就会惘然若失很长一段时间。
　　晚上回到住处，夏天吃过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眼睛对着电脑屏幕一直看一直看——屏幕还是那只吐着舌头的可爱小京巴狗，只是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
　　心里明明很清楚杜小榆是不会来信息的，但是她依然为这两天的“关机”而惴惴不安，心里又忍不住生出那样的幻想——万一他就在这两天来信息了呢？万一就因为这两天的“关机”而失去了和他重修于好的机会呢？可是他真的不会了呵！
　　……
　　挣扎，矛盾而痛苦。她觉得脑袋都要爆炸了，在还没有爆炸之前，她起身打开了窗。
　　大风呼呼灌进屋子，夏天打了一个寒战之后，整个人都清醒了。
　　今年的夏天真的特别短，仿佛是一下子就过完了——而且，在夏天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秋天也快过完了。今天的气温明显比前两天低得多，天气预告上说，明天继续降温，偏北风三到五级，9到11度。11度对于夏天来说是什么概念呢，就是要穿一件秋衣两件毛衣，还有一件很厚很厚的外套，办公室的空调还要开到26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