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37、第八章、玻璃流年（3） 其实，他们

　　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有铺设过以后的生活。
　　大三的时候，老家来自郑州城郊的董辉曾经对西颜说，她毕业之后到郑州发展，他退伍之后回郑，然后两个人一起努力，不用五年，就可以买车买房了。董辉还说过，要买个带露台的大房子，然后在露台上给西颜种好多好多的百合花。
　　于是，大四第一个学期还没有结束，西颜就已经把毕业论文准备妥当。最后一个学期，也没有按照父母的意愿回西安实习，而是执意留守河南，指名要定居郑州，西爸西妈拗不过她，就让郑州的亲戚给西颜找了一个实习的单位。
　　离开学校，才知道外面世界的复杂和险恶，从象牙塔出来快一年了，虽然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但是工作中微妙的人际关系着实常常让她感到厌倦和头痛。不是没有过犹豫和退缩，可是一想起董辉的话，她就觉得这些可以咬紧牙关隐忍过去。
　　男人的美丽诺言常常是女人坚持下去的信念，可是，当有一天女人发现“诺言”已经成了阳光下泛着虚幻光影的泡泡的时候呢？那些坚持去哪里才能寻找到继续的支撑点？
　　西颜觉得自己的内心越来越焦躁，就像被亲人弄丢在十字路口上的小孩子一样找不着依靠和方向。她找不着董辉。
　　王菲在《流年》里唱，“紫微星流过／来不及说再见／已经远离我一光年”，流星飞过天空的瞬间成就的距离就是一光年，那——两个月是什么概念？
　　西颜沮丧地关了电视，回房间睡觉了——但是，上了床，她发现自己一点睡意也没有，索性又跑到天涯论坛上潜水。
　　隔壁房间的夏天也是躺在床上干瞪着眼睛，天花板都快要被看穿了。
　　好多天了，不想说话，不想思考，如果可以不上班，她甚至不想见到任何人。知道自己这样子很没出息，可是她控制不了，没法让自己看上去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自从知道了“流星”的真实身份，除了那天因为洛洛的话发邮件质问了她一番之外，杜小榆就真的没有再和她联系过，真的“安静”了。这样的安静让夏天感到无所适从，比胃痛可怕多了，比流鼻血可怕多了，甚至比死亡可怕，是那种整个世界都塌了的感觉。
　　又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星期，西颜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沉闷，决定出去喝酒，和刚认识不久的网友。
　　这天恰巧有个客户急着要一个平面设计图，夏天加完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西颜照例在小璐的位置上一边上网一边等她。
　　拖着夏天的手出了公司的大门之后，西颜说：“今晚不回家吃饭了，咱去酒吧喝酒。”
　　夏天稀罕地说：“好”。她竟出奇地配合，在西颜看来，夏天果然是伤得不轻，最合适大醉一场，然后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尽管知道夏天肠胃不好，不适宜喝酒，但是与看到她每天像行尸走肉一样相比，西颜宁愿她胃痛。
　　出了大楼，西颜拖着她向一辆停在门口不远的出租车走去。也在这个时候，车上下来一个大概一米八的男孩子，年纪看起来比夏天还要大几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看到西颜和夏天走近了，他笑着说：“看不出来谁是西颜了，你们长得有些像。”
　　以前也有人这样说过，夏天和西颜长得有些像，大概是常常在一起的缘故，而且差不多的身材，今天还穿了差不多的白裙子。
　　西颜大笑：“来来来，对对暗号，天龙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没错吧？哈哈！我知道了，你就是西颜，你俩乍一看还挺像，在一起可太能混乱别人的视线了！”
　　夏天只是微笑，勉勉强强的，很久不笑了，突然要做起这个动作来真有点难度。
　　“这是我妹妹，夏小妞，”西颜侧过脸对夏天说：“这是杨小天。”
　　相互认识之后，一起上了车，去了金水路上的一个酒吧。
　　酒吧并不是很大，但是环境很好，整体的布置呈现出浪漫的苏格兰情调，没有迪厅的吵闹。弥漫在空气中的音乐来自风笛的演奏，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欧洲乡村的田园风光。
　　酒吧里的客人不多，在吧台坐下来没多久，服务生就把酒送上来了，还有果汁、果盘和一小桶冰块。夏天跟着西颜很快地适应了酒吧里忽明忽暗的各色灯光，有一种沉浸在低调华丽里的颓废和奢侈。老实说，来这样的场所，对西颜和夏天而言，都是头一回。
　　夏天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主要是来陪西颜喝酒的，活跃气氛不是她的事情，所以她不打算说什么话。另一方面，因为喝酒是西颜提出来的，按照西颜的做事风格，她也不用担心这个杨小天会是什么坏人。总而言之，夏天是纯粹来喝酒的，没有任何约束和防备，至于到最后谁喝高了怎么捞回去也不是该她考虑的事情。
　　服务生打开一瓶酒，开始将酒倒进另一个玻璃容器，夏天瞥了一眼，看见修长的磨砂玻璃瓶上印着“WHISKY”等字样。瓶子里的液体跟着一下一下地晃过去的灯光幻化出不同的色彩，盛放出转瞬即逝的美丽光芒，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确定它最真实的色彩是高贵的琥珀色。
　　服务生将旁边听装的果汁倒进酒里，玻璃容器里的威士忌瞬间就变成蓝色的了，宛如大海的颜色。酒倒进杯子的瞬间，充满了诱惑——蓝色的液体在质感十足的玻璃杯里翻滚，配了闪烁的十色灯光，既清澈又妩媚，分明是一场小小的视觉盛宴。
　　夏天安静地看着服务生的一系列动作，觉得眼前的一切充满了艺术感。
　　“颜色真是好看呀！”西颜两眼放光，她的兴致看起来是很好的。
　　杨小天微笑着看眼前的两个黄毛丫头，用一只手盖住其中一只酒杯的杯口，另一只手轻轻摇晃着杯子。“让你闻闻威士忌的最真实的香味。”他边对西颜说，边将刚才覆盖在杯口的手翻过来送到西颜鼻子下。
　　西颜转转眼珠子：“有一点烟熏味儿？”
　　杨小天笑笑，把手抽回来往每个杯子里添了三块方冰。半透明的冰块在杯子里沉浮着，也被酒水映成了浅浅的蓝色，美丽得不可方物。
　　杨小天举起杯子，似问非问：“喝一口？”
　　西颜放下杯子之后，试图说出酒的味道：“确实有股烟熏味儿。嗯，还有果香，小麦香……对了，还有蓝玫瑰的花香味儿！”
　　杨小天笑而不语，转过来看了看夏天。
　　夏天一声不吭，端起了酒杯……
　　入口有微微的苦涩，并不强烈的辛辣迅速刺激着舌头上的每一个味蕾，辛辣感刚过去，又感觉到这酒的口感还算滑润温和，方块给酒带来的冰凉随着混合了果香、小麦香、蓝莓香和树木的植物香味的酒水一路从舌尖滑进喉咙，每一个瞬间都是不一样的感觉，特别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