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29、第七章、若即若离（1） Amy是毫

　　Amy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公司里的，就如同原来的人事主管毫无征兆地辞了职。
　　30多岁的模样，不足一米六的个子，深眼窝，单眼皮，瘦瘦的脸，薄得可怜的嘴唇。声音是尖尖的。
　　老总给大伙儿介绍：“陈淑艳陈主任是从深圳回来的，曾经在一个外资企业里做了长达7年的人事工作，有非常丰富的经验，希望大家互相支持，一起为‘E点’努力！”
　　从特区回来的陈大姐大概是因为长期受西方主义思想的熏陶，比较自我和个性，即使眼珠子是无神的，眼光掠过众人头顶仍然像一把刀：“大家可以叫我的英文名字Amy，这样比较方便。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希望大家多多配合我的工作。”回头看看老总，可能觉得有点不妥，又补充：“虽然我曾经在外资企业待过很长时间，各种各样的问题都处理过，但是内地和沿海地区不一样，合资企业和独资企业更不一样，对于E点，我毕竟也是新人，如果有些地方做得不妥当，希望大家指正。”
　　晨会结束，夏天看见老总和Amy是微笑着的，大伙儿是面无表情的，唯有西颜是阴着一张脸，马上就要下雨了似的。
　　“长得很山村，穿得很七零后。”这是西颜从QQ上给夏天发过来的话。“靠，特区来的怎么了，没见过这么盛气凌人的，长得跟一狒狒似的，张狂得跟一水母似的。好好的名字不叫，起个不伦不类的代号，艾米，我吐！真以为自己是海龟了！”
　　西颜回了一趟西安，就跟吃了炸药似的，谁惹她，都能让她爆炸。
　　夏天以前有在小说里看见过职场的险恶，一向对人事关系怀有恐惧和戒备。看到西颜的评价，她吓得哆里哆嗦的：“祖宗，我求你了，有什么气往我这儿撒，得罪人事部的人，不想混了吗？”西颜要是被炒鱿鱼，自己作为好友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她可不想两人双双下岗，金融风暴闹得正凶呢，各地企业倒闭，工人失业的数字不断攀升，新闻一个比一个恐怖。
　　“你当她是空气好了，大家都没事，你一个人在那儿激动啥？”
　　“我就看不惯她那嚣张样儿！”
　　夏天忍不住有点激动：“你看不惯的人多了，世界上几十亿人口。不可能所有的人都能让你喜欢，反过来你也不可能让所有的人都喜欢你！我拜托你正常一点好不？你就知道你自己心情不好，有没有问过别人的心情好不好？别人为什么没表现出来？有没有问我心情好不好，我为什么不表现出来？”
　　一大段的方块字，是一句一句打过去的，最后一句发过去之后，她有点后悔了。真该死，为什么要告诉她自己心情不好呢？跟她有什么关系，这完全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啊！
　　“他大爷的，我找人聊天去！”
　　“别想那么多，管好自己就行。”
　　西颜没有理睬她，找赵攀聊天去了。
　　临下班的时候，西颜神秘兮兮地说：“夏小妞，咱今天不回家做饭了，去外面吃吧！”
　　“为什么呀？”
　　“有人要请我们吃饭呀！”
　　“谁？”
　　“赵攀哥哥。他六点半左右到火车站，我们先去接他，然后一起去吃饭。”
　　“啊？不大好吧？”如果没有理由，夏天不喜欢吃别人的饭，尤其是不熟悉的人。
　　“没什么，就一顿饭，你不要想得那么复杂。”
　　“没有想得多复杂，只是不习惯。让我想想，下班之前告诉你。”夏天转身过去给杜小榆发飞信。他很快回过来。
　　“妹妹，你不要去了。”
　　“可是，西颜希望我一块儿去。”
　　“不要去了，让她一个人和她所谓的哥哥浪漫去吧！你自己一个人回家，就说你肚子不舒服。听话噢！”看着这条飞信，夏天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西颜和杜小榆从第一次网上接触就开始互相有偏见，打死也消除不了。前两天晚上，西颜和夏天各自在客厅里接电话。接完后，西颜问：“夏天，杜小榆现在算是你男朋友了吧？说真的，我真怀疑自己将来没有开口叫他‘妹夫’的能力和勇气。”
　　夏天很勉强地笑了，很刻意地装作满不在乎。“我也不知道，我想你是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吧。”后面的半句是自己在心里偷偷说的，西颜听不到。自己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他不跟她说，她自己又太笨，没有办法从他的语言和行动中求证结果。
　　曾经对他说钱康一直想和她重新开始，他竟回答：“或许，你可以考虑给他一次机会。”
　　她曾经说有时候感觉很孤独没有安全感，他说他也是这样，总觉得自己身体好不起来，心里不踏实。
　　她曾经说也许有个人和他互相照顾会好一些，他说希望她能快点找到一个懂她、疼惜她的人。
　　抓不住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开玩笑。她的思维常常短路，没有办法逐步推理，直到得出最后的结果。不仅当时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直到她以后和别人结了婚，生了孩子，她依然无法判断——他到底爱过她吗？
　　“那他现在是什么意思？玩暧昧？凭什么？”西颜冷笑。
　　“我也不知道，有些事情搞清楚也没意思，不想去想太多，答案本身意义不大。结果相对过程，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夏天努力着让自己的措辞完美一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觉得这样好玩儿吗？”
　　夏天沉默了半刻，很认真地说：“西颜，我不是在玩儿。”
　　西颜一字一顿地：“但－是，他－在－玩儿！”
　　夏天不说话了，不想争辩。都说飞蛾扑火，引火自焚。可是，有谁知道，飞蛾在义无反顾地飞向火焰的时候，它的心里是不是幸福洋溢的呢？
　　夏天摇摇头从记忆中挣脱出来，她在QQ上说：“西颜，我不去了，可累，身体也不舒服，我回去早点睡觉。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西颜本来是情绪很好的，但是夏天的态度让她一下子就觉得黯然。她跑到夏天跟前争取：“夏小妞，一块儿去吧，你自己一个人回家又没事儿。”
　　夏天十分抱歉地：“不想去，我想回去睡觉。”看到西颜满脸失望的表情，她在心里小小难过了一下，但还是不愿意委屈自己。刚才的回忆让她心情郁闷，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一个人待着。
　　下班，出了公司的大门，西颜向左，夏天向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