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28、第六章、暧昧，但不相爱（5） 被敲门声吵

　　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夏天正在做恶梦，妈妈将6岁的她弄丢在街头，任她哭哑了嗓子。睁开眼，一片黑暗，还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她吓坏了。
　　“砰砰砰！”又是一阵敲门声。捞起床头的手机看看时间，晚上8点27分，谁呢？
　　夏天打了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将屋里所有的灯都开了。轻手轻脚走到大门边上，通过细细的“猫眼”往外看——西颜！
　　“吓死我了，没带钥匙吗？”
　　“带啥钥匙，你不是在家吗？”西颜有点风尘仆仆，带进来一股火车上特有的混杂难闻的气味。
　　“怎么不提前发个信息？”
　　“半路上就没电了，就允许你自动关机？”说完觉得自己的话有讽刺的意味，就补充说：“我再不回来，明天还得去相亲，还不如偷偷溜回来。”
　　夏天倒了杯开水。“相了几个？”
　　“俩，都是肥腻的男人，差点儿把我的胃口都倒没了。按照我妈的安排，本来明天还要去相一个的，我扛不住，就在他们去菜园的时候从后门跑出来了。爬了一堵矮墙，被上面的铁丝钩烂了裤脚，新买的流氓裤啊，他大爷的心疼死我了！”
　　夏天忍不住大笑：“原来你是逃兵啊，还上演零八现实版越狱，有意思。你妈太逗了！”
　　西颜笑得十分疲惫：“真没意思，难道我长得就那么像嫁不出去的吗？”
　　夏天安慰她：“家里人和我们想的不一样，换个角度想就能理解他们了。”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们从来不承认董辉。”
　　夏天不出声。
　　“他们总是用金钱和物质来衡量幸福，但是我觉得幸福的另外一个标准是精神上的愉悦。并且，我更注重自己的这个标准。”顿了顿，西颜又冷冷地笑了，“不过，爱情从来都是建立在面包上的，这一点大人们比我们有经验。我妈说得对，像董辉现在这样能给我什么呢？每个月就那点死工资，我甚至连他的人都找不着，几千公里的地理距离能让所有的承诺都站不住脚跟，虚无。”
　　“想那么多干嘛？眼下先解决温饱吧！不知道你今晚回来，没有买多余的菜，厨房里只有两包方便面。当然，如果你要吃白粥或者白挂面的话，我是不会介意的。”夏天希望西颜吃饱后洗澡，然后上床好好睡一觉。有些事情，当你觉得痛苦的时候，最好不要接着想。夏天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以前的时候她常常只记得劝别人，却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要这样做。这一次她睡了很长一觉，醒来，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恍恍惚惚的不真实。既然是梦，又何必太为难自己，何必太当真？
　　看见了西颜的闷闷不乐，夏天觉得自己应该努力着阳光起来，这个小天空本来就只有西颜和她“相依为命”了，如果两个人都不快乐，世界会变得黑暗的吧？她告诉自己，从此之后，那些有关杜小榆的悲伤和欢喜都应该偷偷掩藏在内心深处，她和西颜都累了，经不起折腾。
　　夏天到厨房去煮了一包方便面，西颜像个孩子一样跟在身后看着，她享受夏天给她做饭的过程，喜欢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
　　“夏小妞，以后我去哪儿，你就跟到哪儿吧！天天做饭给我吃。”西颜喜滋滋地说，竭力要摆脱家里人带来的不愉快。
　　“好啊，你管我吃住，还每月给我发钱。”夏天也乐得耍嘴皮子。
　　“嗯嗯，这待遇也不差，跟媳妇儿一个档次了，干脆你就做我媳妇儿算了。”
　　夏天假装一副幽怨的表情：“晕倒，我很久以前就已经是你们的媳妇儿了！你这个白眼狼！”
　　西颜反而是理直气壮：“还好意思说，是俺媳妇儿就有义务给我做饭洗衣服，还敢每月跟我要钱，还敢幽怨？小样儿还反了！”
　　夏天终于忍不住，笑岔了，差点没把出锅的方便面洒了一地。
　　西颜大概是饿得不得了，捞起方便面就吃，油搁多了点，烫得她直吹气。完全没有平时吃饭的淑女相，但是她的神情是极其满足的。
　　饭刚吃了三分之一，西颜的手机响了。
　　“喂，哥哥？”西颜看了看夏天，筷子搁下了，声音也变甜了：“我刚回到郑州。夏小妞给我煮了方便面。”从认识没多久，西颜就开始叫赵攀为哥哥。西颜总强调赵攀就是她哥哥，并且赵攀也知道西颜有男朋友，但是夏天总感觉怪怪的。和杜小榆一样，赵攀也常常半夜来电话，不同的是，赵攀来电时间更长，西颜会在电话里给赵攀唱歌，而夏天，常常是听杜小榆给她说笑话，还有他工作以外的琐事。
　　“好啊好啊！”不知道赵攀说了些什么，引得西颜开心大笑。
　　看形势，眼下这个电话没有一个小时是不会停下来了。夏天转身去洗澡、洗头发、洗衣服，等她晾完衣服拖完地再坐到沙发上的时候，西颜还在电话里和赵攀聊得欢畅。她晕了。
　　西颜开心大笑的脸上，尽是满足和愉悦。夏天想，当杜小榆和自己说开心的事儿时，自己的脸上一定也是这样的表情，连眉梢都是快乐。这样明朗的快乐，为什么要打扰呢？为什么要阻止呢？即使暧昧，又怎么样？
　　夏天笑笑，回房间上网听歌。
　　半夜里，睡觉之前，夏天心血来潮，用韩文唱了《三只熊》，然后录下来并用彩信发送给杜小榆。发完就关机睡觉了，她说“哥哥，希望你快乐，还有健康和平安。”
　　快要睡着的时候，西颜过来敲门，她掂过来一袋枣和一袋花生。
　　“这是我回去当晚，我妈就已经给我收拾好的，说你贫血，要多吃点枣和花生。”
　　夏天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大一那年，西颜住上铺，但是西颜又不会铺床，而她妈妈太胖，没法给她弄，下铺的夏天二话不说就给她弄好了。西颜妈妈由此对夏天的印象特别深刻，平常跟西颜通电话都要和夏天说说话。
　　“我回头谢谢你妈妈，真难为她有这份心。”
　　“谢啥？我妈早就把你当做她闺女儿一样了，昨个儿还说想认你做干女儿，小老太太，还挺有意思。”说到最后，西颜嘴角绽开一朵笑容，温馨得很。
　　夏天看着西颜，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还好，生活中，还有友情。下一刻，她又在心里想：也许，没有爱情，生活也能继续的吧！
　　是的，没有爱情，生活也能继续，毕竟，再苍白的生活，它还是生活，时间也不会因为缺少了什么而定格。
　　同样地，生活也不会因为多了什么人或事而加速。
　　比如，赵攀。
　　比如，A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