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30、第七章、若即若离（2） 公交车开了

　　公交车开了冷气，但是由于没开窗，空气浑浊得让人难以接受，夏天提前三站下了车。
　　夕阳西下，只剩下淡淡的余辉，泼在这个高楼林立、道路纵横交错的拥挤城市里。记得刚来郑州的时候，夏天特别不习惯这个城市的拥挤。在洛阳，大家都是站在公交站牌底下规规矩矩地等待车的到来，然后一个挨着一个慢条斯理地排队上车，大多有座位，是真正意义上的坐公交车。但是在郑州，公交站牌方圆五十米几乎全是人，黑压压的一片，远远地看到车来，人就开始往路中间涌了，等到车门一开，人们呼啦一拥而上，在后面的人用力推搡下，前面的人常常双脚离地地被推上了车，“挤公交”车名副其实。乘一次车相当于打一次仗，这是夏天对郑州公交的最深刻印象。
　　环境有多艰难，人才就有多优秀。在郑州，公交车司机的驾驶水平显然要比洛阳的高得多，试想，想要在并不宽阔的马路上和密密麻麻的车辆赛跑，如果没有见缝插针的能力，怎么能在车流中前进？如果没有前一秒钟还是全速前进，下一瞬间却已经刹车的胆略，怎么能在危机四伏中安然无恙？应该庆幸的是，即使是急刹车，还是没有乘客会因为惯性而倒下——车厢里已经没有了倒下的空隙。相比之下，洛阳的公交车司机显得有些“养尊处优”，离红绿灯老远就要减速停车了，路上的速度更是让人感觉整个洛阳城的公交都是观光车。
　　多么怀念洛阳的公交车啊！夏天想。怀念一种生活的状态，怀念一个城市，更怀念那个城市的人。
　　一对恋人牵着手从身边走过，说着笑着，动作亲昵。夕阳在他们身后投下影子，即使是阴影，也有幸福的痕迹。男生有点胖，但是他的胖和杜小榆是有区别的。
　　在西颜的意识里，肥胖和油腻是两个相同的概念，她有说过杜小榆油腻。但夏天认为不是这样的。很多肥胖的人的皮肤是油汪汪的，但是杜小榆的皮肤是清清爽爽的。很多肥胖的人有两个下巴，有啤酒肚，但是杜小榆都没有。杜小榆148斤的体重看起来并不臃肿，他肌肉结实，而且，他并不矮。相比较那些瘦高瘦高的“线杆男”，杜小榆看起来健康而有安全感。夏天总感觉自己太瘦，怎么也吃不胖，心里不知多羡慕杜小榆。
　　经过一个运动服的专卖店，夏天被橱窗里模特身上的衣服吸引了，进去试了试，觉得蛮舒服的，可是准备要付钱的时候才发现上衣是Ｖ领的。夏天想要圆领的，小时候妈妈说夏天太瘦，脸蛋和脖子都显得长，穿Ｖ领或者低胸的衣服都不如圆领的好看。
　　在专卖店里，夏天还看见一套很好看的男式运动休闲服，蓝黑色的，样式简单大方，标价是598元。夏天想，这套衣服穿在杜小榆身上一定很好看。她又一次翻出钱包，发现里面只有200多块钱，郁闷不已。
　　怏怏地出了店门口，夏天又想：还好，幸亏带的钱不够，不然一定会忍不住买下来，通过快递寄给他的。如果真是那样，以后怎么办呢？可以纪念的东西太多，怎么去忘记？
　　没有风，所以即使太阳下去了依然感觉闷热，呼啸而过的车俩搅动了路边的气流，掀起阵阵热浪。夏天被闷得有些头晕了。三站路不是很远，但是她感觉自己走了很久，路边的霓虹灯已经逐渐亮起。
　　灯火越来越热闹，人却感觉越来越孤独。
　　对，是孤独，不是孤单。
　　孤单和孤独是不一样的，孤单是形只影单，无人陪伴。孤独是内心空虚，精神寂寞，即使身处人海闹市依然感觉孤立无援。思想被孤立，没法沟通，没有共鸣，不被理解。
　　钱康的电话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来郑州的时候，夏天就想着要换电话号码，想切断过去，想彻底忘记，比如钱康。但是，杜小榆说：“我刚把你号码背下来，不要换了吧，开通两地任我游，去郑州消费和洛阳是一样的，不换了好不好？我怕你换了号码就不跟我联系了，我怕我找不着你。”这话说得夏天一下子就心软了。他说害怕找不着她，他这是在紧张吗，至少是在乎的吧？有时候，真的愿意将他的某些说话和意思放大再放大，试图去捕捉其中温暖而柔软的情节。
　　夏天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对方一连拨了三次。
　　即将要挂断的时候，夏天摁下了接听键。
　　“最近好吗？”
　　“挺好的，谢谢！”
　　“我一直都在想你……”他这样直白地说，跟以前的含蓄很不一样。
　　“……”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或者你到上海来发展……如果你不喜欢上海，我去郑州也可以。”钱康急急忙忙地说，生怕夏天会不由分说挂他的电话。
　　夏天依然没有说话。
　　“夏天，最近我一直在反省我以前的做法，我知道自己很多地方做错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希望你能够相信我，好吗？”语气里有哀求的意味，这是钱康从来没有过的。那个骄傲的钱康去哪里了呢？
　　“钱康，对不起，已经迟了，你已经迟了整整两年。从两年前开始，感情对我而言就已经只是一种忍耐。”她咬咬嘴唇，鼻子酸了。
　　钱康沉默了一会儿，听得出来，他对夏天的话吃惊了。“以前为什么没有提醒我呢？明知道我脾气急。”他还是有一点埋怨的。
　　“我给过你很多提醒，可是你总是满不在乎，总是跟我说下一次一定会注意的……对不起，我没有多少耐心。”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我保证！夏天，真正分开了，我才知道自己要珍惜，我非常后悔，真的。”他确实有些懊悔，声音带了哭腔，可是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钱康，”夏天仿佛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已经爱上杜小榆了。对不起！”说完，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钱康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夏天听到他压抑的哭声。
　　从来没有见过男生在自己面前哭泣，夏天慌了。“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道歉。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坚持认为是自己不好，是自己伤害了钱康。
　　“夏天，我真的还想对你好，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断断续续的，钱康的情绪还没有稳定下来。
　　“回不去了。钱康，你恨我吧，如果这样能让你舒服一点。是我不好，对不起！我要挂电话了。”
　　挂了电话，继而关掉手机，心里已经凌乱成一片。很久以前，夏天总以为最后应该是钱康先说再见的，但是杜小榆提前出现了，又或者，是自己没有足够的耐心等到钱康说出再见二字。以前的以前，贝影曾经对夏天说过：“你是一只刺猬，也许你不是故意的，但是常常伤害自己的同时也伤害了别人。”天知道贝影多么有先见之明。
　　“到底是我伤害了他。”她在心里这样想。这种想法像一个包袱，让她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