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27、第六章、暧昧，但不相爱（4） 回到座

　　回到座位上，涮锅的汤刚好烧开，汤水里的材料溢出的香气飘散在山风里，别有情调。服务员送来烤好的羊肉串，上面洒了些孜然和辣椒粉。
　　“服务员，再来两瓶啤酒！”杜小榆的兴致显然很好。
　　“我要雪碧。”夏天笑着说。
　　酒和饮料上来之后，两个人大开吃戒。杜小榆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吃饭了，像一只冬眠的青蛙，需要山吞海喝把这些天耗去的体能补回来。而夏天，因为天太热没有好好吃饭，加上赶火车，见到杜小榆心情大好，还有这样特别的就餐环境，都能让她食指大动。
　　刚开始，夏天单纯地喝饮料，后来看到杜小榆喝酒喝得那么爽快，就将雪碧和就兑到一起，最后索性也跟着大口喝酒。
　　“好，有进步，勇气可嘉！”杜小榆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又叫服务员拿来新的酒。“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来，妹妹干杯！”
　　“好！”大概是因为啤酒助兴，她以前那些见到他就有的羞涩慢慢退了下去。
　　杜小榆放下杯子，看见夏天的啤酒还有半杯，她正在皱着眉头专心致志地慢慢缀饮。
　　“傻瓜，你是在品白酒还是葡萄酒呢？啤酒要大口大口的——”
　　夏天闻言，将目光从杯子上收回来，一脸疑问地向杜小榆望过去。
　　“大口地喝，就不苦了。”
　　夏天半信半疑，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口喝掉剩下的啤酒——畅快淋漓！
　　杜小榆看着夏天放下杯子，笑了，递过来一张餐巾纸。“擦擦！”
　　夏天接过纸巾，扬扬嘴角——尽是啤酒泡沫。
　　“光喝酒可不行，吃点东西垫垫，可不要醉了。”杜小榆微笑着抓起两串烤羊肉串，递夏天一串，自己吃一串。
　　吃到杯盘狼藉，杜小榆和夏天都发现各自已经撑到站不起来了，周围的客人也已经散得差不多。
　　“我有点儿晕了。”夏天扶着桌角站起来，感觉有点头重脚轻。这是她第三次喝酒。第一次是大二时钱康的同学威逼她喝的，说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甚至不够格做濮阳媳妇儿，话说到这份上，夏天没办法只好向钱康投以求救的眼神，没想到钱康只是看着他的同学大声说笑，夏天只好一声不吭地喝下了那三大杯啤酒，晚上回去吐了一地。第二次是毕业前夕班里组织的“散伙饭”，班长建议大家一起干杯。
　　“慢点儿。”杜小榆扶着她，慢慢走下山来。其实他也有点晕了，在和夏天喝之前，他自己就空腹喝了不少。
　　走到半路，风刮得有些大，夏天感觉自己更晕了，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来，歇会儿再走。”杜小榆没想到她会晕成这样，差不多整个人都倒在他怀里。
　　她挣扎：“不歇了，我还要坐车回郑州呢！”满口酒气，即使灯光有些昏暗，依然可以看出她的脸是红扑扑的。
　　“回什么郑州，你明天不是不用上班吗？”杜小榆想象不出来，如果她明天要上班，今天晚上为什么要匆匆赶来洛阳。难道只为了见他一面吗？这个一向犹豫不决的小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冲动？杜小榆不知道，她一直以来的平静和安稳，只是表面的，就像平静的河面底下是汹涌的暗流。爱情能让人变得不理智，也让人变得冲动，还有压抑。
　　她看起来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但是内心非常清楚，不惜对他撒谎：“我明天上班，而且明天的工作很忙。”
　　“很忙还跑过来？你以为你是铁人啊！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来回折腾！”杜小榆将她摁在路边的一块巨石上，有点生气，她怎么可以这么任性？
　　看到他有点气势汹汹的，夏天赶忙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本来只是想过来看看……看看你就坐下一班车回去的，真的，但是见了你，我……”大概是因为喝了酒，嘴巴有点儿不听使唤，有些结结巴巴。一句话没说完却已经感到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反射着并不十分明亮的灯光。“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只是想见见你，就回……”还是结巴，声音一会儿低一会儿高，眼泪跟着颤抖的声音一颗一颗地滚下来。
　　杜小榆没有允许她继续往下说，堵住了她的唇。
　　温柔地吻干她脸上的泪水，嘴唇滑过她的眼睛，轻轻咬了咬她的耳朵，细致地吮吸她细腻又柔软的脖子……很多年之后，夏天回忆起来，他的吻是细致的，温柔里有一份霸气，开始时几乎吓到了她，但是又让她万分迷恋，身体和心灵都触电了般地战栗。在以后的生活里，再也没那样的亲吻能够给她带来这样的一种感觉。
　　夏天后来自己在心里总结，如果那晚真的喝醉了，也许会发生些什么。但是，她没有，异常的清醒。
　　趴在杜小榆肩膀上，借着酒精的力量，她说：“这是最后一次，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任性。”刻意地叫他“哥哥”，边说，泪水又无声地滑了下来，杜小榆背上的衣服迅速湿了一大片。很多时候，都是两个人说话，直接表述，不需要呼叫姓名。亲口叫他哥哥，只有三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点鬼使神差；后来的两次分别是在中心医院和王城大桥上，叫他“小榆哥”。从内心里，她是不愿意叫他为“哥哥”的，但是连名带姓唤“杜小榆”，又让她觉得有陌生感和距离感。这一次，她首先硬生生地伤害了自己，提醒自己该止步了。
　　“我以后克制着自己，不会轻易打扰你的生活了……”沉重，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消耗巨大的力气，这样的说话也是一点点堵死了自己的来路吧？多么疼痛。
　　杜小榆心里也不好受，哑着嗓子缓缓地说：“我一直劝你不要想太多，照顾好自己就行，可你总是给自己添加压力，也给我添加压力。我真拿你没有办法。”说到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压抑地。
　　“我没有办法不想，这些问题总是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话一出口，她又后悔了，恨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口无遮拦，这样无法自控地给他添加心理压力。
　　“别太压抑自己，什么时候想来看我就来看我，什么时候想我就尽情地想，太压抑会适得其反，你精神会承受不住的，知道吗？”他轻轻拍她的背，试图以此缓解她的情绪。“傻丫头，我真担心你，这样太伤神也太伤身体了。”
　　是这样的吗？可以随意？可以这样随意多久？听到他长长的叹息，她不说话，眼泪还是止不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了很久才放开，她首先站起来，说：“我们走吧！”她刻意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的刻意显得很笨拙，但是杜小榆没有揭穿她，只牵了她的手默默地走到山脚。
　　等了很久，终于有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
　　“去火车站。”她首先说，平静得不像样。
　　“明天再走，好吗？”杜小榆的语气是那么柔软，夏天真的是差点就心软了。
　　“我要回去，我明天要上班，我必须马上回家。”她表现得相当坚决，并且很努力地让自己的谎言看起来很真实。
　　“我不放心。你打电话请假吧，大不了旷工一天。现在太晚了。”凌晨三点多，不是太晚了，是太早了。
　　她低下头握紧他的手，却连注视他的勇气都没有，“我想回家睡觉，一刻也不要停留。”表情很受伤，泪几乎又要落下来。
　　他被她倔强又哀伤的样子打动，也不再和她较劲了，对司机说：“去火车站。”
　　给她买了车票，陪着她在空旷的候车厅里等车。杜小榆买了个很大的热水瓶，然后灌满了开水。“在车上冷了就抱着它，渴了还可以喝。”
　　这让夏天想起，她又忘了将他的外套还给他了。她有些沮丧，在心里默默地说：下一次吧！
　　可是，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夏天回到住的地方，东方已泛鱼肚白。
　　洗个温水澡，精神松弛下来，又开始觉得头晕。她确实喝多了，杜小榆叫了三回酒，一次比一次多。
　　夏天有些晕乎乎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房间。关门，拉上窗帘，打开风扇，盖薄被子。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