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22、第五章、伤痕（3） 杜小榆

　　杜小榆疲惫地闭上眼睛，如果可以，他真想拉开大门跑出去，但是他没有力气了，只想闭上眼睛睡觉，天塌下来也不想管了。
　　结果，杜小榆没跑出去，林小螺却跑出去了。“杜小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忙你那见鬼的工作去吧！”
　　又一日，杜小榆难得早点下班，想着回家好好歇着。没想到大门一开，林小螺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你回来了？”林小螺看到杜小榆，赶忙丢下遥控器跑过来接住他手上的物件。
　　杜小榆看到这场景，心中不禁暗暗叫苦。连续几日不见不联系，见了一面突然这样热情，感觉真的不对。
　　“要出去逛街吗？”说完之后，杜小榆真觉得自己欠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眼下自己哪有力气去逛街呢？
　　“不是。这两天我妈又打电话来催我们结婚，催得我心烦，非得让我来问你买房子的事儿！”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现在还不想买房子。”杜小榆换了拖鞋，仔细把换下来的鞋子放好。他把“而且现在也不想结婚”这一句给省略了，有的话说的次数多了，真会变成炸药包。
　　林小螺一听，不乐意了，脸一下子阴了下来，她回到沙发上坐下，说：“杜小榆，我就不明白了，你自己辛辛苦苦存的钱为什么舍得一下子给了你大伯建房子，就不知道为自己的房子想想，你不要告诉我一辈子就住在单位的宿舍里了。”
　　杜小榆吐出一口气，走到电视机旁边拎起热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他不紧不慢地说：“原因都跟你说过的，我不想解释了。我觉得你应该想得长远一些。”是的，原因都跟她说过。小时候自己家里困难不少，大伯能帮忙的都帮忙，不说二话。现在大伯急着盖房子，是因为家里的房子实在不能再住人了，一家几口，即使是旁人也不忍心看见他们露宿荒野。至于结婚和买房子，林小螺的意思是催着结婚的人是她妈妈，催着在结婚之前买房的也是她妈妈，她妈妈说一个大男人，要是连房子都没有凭什么娶她那在城市里出生并从小养尊处优的女儿？林小螺觉得自己的妈妈说得对，如果连基本的物质都无法满足，两个人哪里来的幸福？经过生活的磨练，林小螺已经不是那个刚走出校园的天真女孩。当然，在她们的眼里，房子是“基本的物质条件”。林小螺还数次把老妈的原话转达给杜小榆——房价就跟坐了火箭似的一路狂飙，越不买，以后就越买不起。那连房子都买不起，生活怎么过？
　　“杜小榆你能不能有点创意？每次都是这句话，我听烦了！”显然，林小螺怒了。
　　“我们要等等。”
　　“等等等，毕业出来快两年了！都两年了，一直是这样，我的耐心没这么多！”
　　杜小榆不说话，低头喝水，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想和林小螺吵架，他知道两个人吵多了，最后也就没发收拾了。
　　“杜小榆！”林小螺被他的沉默激怒了，扯着嗓子吼了他的名字。
　　杜小榆用力握住手中的杯子，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一个男人，即使脾气再好，也是有限度的。他的沉默，是因为忍让，而不是软弱。他爱林小螺，整个大学时代的时光都是和林小螺度过了，虽然最后一年自己几乎一直在单位里实习，但是林小螺还可以常常来看他，两个人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真的非常开心。林小螺毕业之后因为他，从武汉搬到了洛阳，而没有回贵州的家。这让他非常感动和珍惜。她没有找与专业相关的工作，嫌呆在办公室里闷，就跑起了业务，他也很支持她。但是，慢慢的，大家都忙，接触的人越来越多，面对的现实越来越多，想法有时候也会有一些改变。他努力着存钱，他想等他有了房子就好了，事业好转就好了，等生活好了，他的小螺就好了，又变回以前晴朗阳光的样子了。
　　可是，小螺和她的家里似乎没有什么耐心。他也慢慢为林小螺的急躁和不理解而感到灰心。
　　“杜小榆，我受够你了！”
　　“你回去吧！”杜小榆低沉地说，他觉得自己忍得很辛苦，她再不走，自己也想发脾气了。凭什么她老妈说结婚就要结婚，凭什么结婚就一定要买房，凭什么这房还得他自己一个人买还要一次性付全款？曾经那么懂事的女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一个泼妇？
　　“好，你逃避吧，这次不说，以后都不要说了！”林小螺说完，已经哭了，一边哭，一边扯起自己的包。
　　“砰”一声，大门关上了，用力之大，仿佛那一面墙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的哐当”一声，是杜小榆把杯子砸到了大门上。“有多远滚多远！”他喊出这一句话，仿佛用完了全身的力气。
　　杜小榆想，如果仅仅是因为自己陪小螺的时间少，仅仅是房子和结婚，这些问题都能解决的，只是时间的问题。因为自己真的在努力，努力挣钱，努力工作，努力将工作完成的时间缩到最短。但是，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两人陆陆续续吵了大概半年的架后，林小螺缠着杜小榆出去玩的次数少了，和他联系的次数、两人见面的次数都少了。杜小榆以为是她想通了，心里暗暗舒一口气，没想到另一种不对劲的感觉愈来愈重。一次两人好不容易聚一块儿在客厅里看电视吃水果，突然林小螺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看，然后进他房间接听去了，神秘兮兮的。还有一次杜小榆QQ出了些毛病，需要借用一下小螺的QQ给朋友传些资料，打电话给她，她却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地说QQ中毒了，说改了回密码，现在一时间想不起来改成什么了。后来试过几次在深夜里给她打电话，她那头居然在占线，一个小时里连续打三次都是占线，大半夜的跟谁聊那么长时间？还有好多好多可疑的迹象，一直到那天杜小榆将林小螺平日最好的同事堵在写字楼下，才真相大白。
　　“最近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经常来接小螺，有一段时间了，我以为你也知道这件事情……”简单的几句话，人家说完就走了，走前似乎还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结婚和房子的事都光明正大说出来，然后两个人争吵，脚踏两船的事情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杜小榆不禁怒火中烧，自尊，爱情，都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