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19、第四章、我们的夏天（5） 给西颜回了

　　给西颜回了短信，杜小榆说要买点东西，然后向马路对面24小时营业的烟酒小卖部走去。夏天像个小尾巴一样一声不响跟着。
　　夏天以为他要买饮料，事实上他要买烟。杜小榆没有烟瘾，他只是心烦的时候才会抽一支，或者是需要提神的时候。他现在需要提神，因为他打算坐凌晨4点多的火车回洛阳，上午要是没有事的话可以好好洗个澡，再好好睡一觉，然后去上下午的班。
　　杜小榆抽烟的姿势是随意而优雅的，沉默的吸与呼之间，尽显一个男人安静时候的孤独和寂寞，有着苍凉的忧伤美。夏天偷偷地看着他，心里蔓延出无限的凄凉，还有心疼。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以前，钱康和朋友出去吃饭，每次都会把夏天叫上，夏天不想去，钱康就很不高兴地说：“我哥们儿都带女朋友去了，你不去是啥意思？”夏天没办法，只好跟着去。钱康在饭桌上喝很多酒，喝醉了就烟酒一块儿招呼，让夏天很是束手无策。在烟酒方面，男人一向不希望女人管得太多，钱康就很不耐烦夏天劝他少抽烟少喝酒。每次夏天忍不住跟他说烟酒对身体不好的时候，他就想发飙，看她不善言辞的样子又忍不住心软地发誓“下不为例”，但是“下不为例”在他那里只是一种传说——童话和寓言告诉我们，传说都是虚拟的。
　　夏天家里没有人抽烟喝酒，所以夏天打小都不喜欢烟味酒味。上了大学，夏天虽然觉得每个人的习惯都是可以被理解和尊重的，但是钱康对烟酒的喜好实在是超越了“习惯”这个层次。
　　夏天知道杜小榆也是喝酒和抽烟的，上次去杜小榆家里的时候，他房间的书桌上放着一包“中华”，阳台上一个大纸箱里整齐地放着十几个空啤酒瓶。杜小榆当时说：“有时候下班回来很晚，喝点儿啤酒可以解乏。”她相信他的话，因为她从来没有从他身上闻到过烟酒味儿。
　　杜小榆现在抽的也是中华，七十块一包。他付钱的时候笑着说：“要抽就抽好的烟，危害没有那么大。还好，我不是经常抽。要不我就养不活自己了。”
　　“他懂得爱惜自己。”夏天在心里这样总结，但是走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要提醒：“能不抽的时候就别抽了，伤身体的。”说完之后，又在心里担心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西颜和宋宋经常说她啰嗦，她现在也觉得是这样的。
　　“我没事儿。”杜小榆的回答很简单，连表情也是淡淡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夏天累了，走得特别慢，看到前面有座天桥，她说：“我想坐下来一会儿。”于是，两个人走到天桥上的阶梯坐下。
　　周围都是高楼大厦，夏天抬起头，只看见小小的一片夜空，在灯火的对映中，天上的星星显得暗淡了，要眯着眼睛仔细寻找才能看见。街灯和霓虹灯还在闪亮，衬托出这个大都市的盛世繁荣。每一个城市人都知道，在华灯初上的那一刻，灯与火就开始拉开别样夜生活的帷幕，与白天迥异的辉煌和繁盛得到另一个定义的诠释，淋漓尽致。
　　夏天眯着眼睛对着左边的高楼数了数，二十八层，是地面到楼顶的高度，楼身和楼冠的彩色灯光幻化出闪亮的图案和文字。夜色苍茫，却丝毫掩盖不住这伫立在闹市中的高大楼宇，以及它的磅礴，还有尊贵。
　　光与电带来的盛大辉煌让每一个在夜色中游行的灵魂都忍不住要惊叹，带来的神奇和力量让夏天感到敬畏。
　　杜小榆坐在夏天的右边，开始抽第二根烟。
　　夏天鼓起勇气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她知道他一般很难请假，工作比较忙，她猜想着他明天早上还要上班。
　　“凌晨四点多有一趟火车回洛阳，我明天是下午班，今天调休。”
　　“那我等你坐上火车了再回去吧，反正我明天也没有什么事。”她很想知道杜小榆为什么要这么远跑来郑州，也很想知道杜小榆老远跑到郑州是不是为了见她。但是她不好意思问出口，在杜小榆面前，她一直是被动的。直到很多年之后，这个疑团依然没有解开，成了永远的死结。
　　杜小榆扭过头来：“你累吗？”
　　她笑着摇摇头：“不累。”
　　明明累得走不动了，明明是疲惫得声音都有点沙哑了，还不愿意承认。杜小榆被她倔强的样子逗乐了，将烟在地上掐灭，再拿出一张纸巾将烟头仔细包起来，放在旁边。
　　夏天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心被触动了。
　　“你们公司准备要搬到哪儿去？”
　　“搬到我和西颜住的地方附近，每天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上班真痛苦，我马上就要脱离苦海了，呵呵！”她笑得很开心，似乎对她而言，幸福总是很简单的事情。杜小榆不知道她在心里问：“可是，你还会来找我吗？你还会这样突然这样出现我的面前吗？”
　　“那我肯定也找不着了，今天我差点就找不着你们公司，西颜说在航海路和大学路交叉口附近，我同学用电动车把我送到这两条路交叉口就回蛋糕店忙活去了，我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你们。”
　　“你好笨哦！”夏天笑，感觉有点凉，将头埋在自己膝盖里，心里的悲伤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每一次和他在一起，都感觉下一次见面可能就成了一种奢望，她总是感觉自己和他之间一转身就会是一辈子。所以，特别珍惜每一次见面和在一起的时光。
　　可是，有谁知道，是不是特别珍惜，就能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杜小榆看到她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问：“冷吗？”
　　“有点儿凉。”她回答，并没有抬起头来。
　　他伸手摸摸她的胳膊，全是鸡皮疙瘩，她竟冷到这个程度！
　　他去捉她的手，发现她冰凉得像冰棍，还好她今天穿的是长裙子，不然肯定要感冒了。
　　他的手真暖和！夏天抬起头，感激又感动地看着他。
　　杜小榆侧过身子，很自然地将她抱在怀里。他的表情还是坦荡而温暖的，有着浅浅的微笑。
　　夏天犹豫了一下，然后将脑袋歪在杜小榆的胸膛里，听他蓬勃有力的心跳，还有呼吸的声音。她用眼角偷偷看了看杜小榆，他正看着那半桶在电影院里没有吃完的爆米花——还好还好，他没有看见自己红透了的脸。
　　“来，吃点儿东西会暖和一点儿。”杜小榆递过爆米花，腾出另外一只手抓了两颗塞进她的嘴里。
　　她很乖地接受了他的好意，说：“一起吃。”慢慢咀嚼着香香的爆米花，笑容已经不知不觉绽放在嘴角，内心的世界，漫山遍野都是绚烂春花。
　　晴朗的夏夜，温暖的怀抱，温和的微笑，牛奶香味的爆米花，天桥，安静的城市。
　　这个夏天，多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