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18、第四章、我们的夏天（4） 没多久

　　没多久，下班时间到了。
　　三个人一起出了公司，不约而同地杵在了大厦门口不远处的花带旁边。
　　“去哪儿？”夏天先开口问，她看了看西颜。
　　西颜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夏天转过头去看看杜小榆，杜小榆只是看着夏天笑。
　　夏天有些困窘，有些喃喃地：“去哪儿嘛？”
　　杜小榆说：“我是路痴，对这儿又不熟。你们决定吧！”
　　西颜沉吟了一下，认真地说：“我看我还是回家吧，不做电灯泡了。”
　　夏天本来想说一起去吃饭，话到了嘴边却突然想起早上出来没带钱包，连午饭都是西颜付的钱。发现了自己好像说什么都不大合适，就只能犹豫着看了看杜小榆。
　　杜小榆见夏天不吭声，自己也不好说话。
　　西颜笑了：“行啦，你俩别眉来眼去了，我先回家，劳动了一下午可累。你们去玩儿吧！”她说完就转身过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夏小妞，早点儿回家，我会想你的！”西颜的眼睛在夏天和杜小榆身上扫来扫去，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夏天依然能感受到西颜的目光温度，夏天知道西颜是有一点担心的。
　　她有些紧张，双手交叉着相握，向着西颜的背影回答：“哦，我知道了。”
　　西颜走了几步，再次回过头来，问：“要不要做你的饭？”
　　夏天闻言首先偷偷地瞄了一眼杜小榆，他也正在看着西颜离去。“呃——”夏天又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杜小榆会到什么时候送自己回去，“你先做你的，我的回去再自己做。”直到西颜拐过街角看不见，夏天才和杜小榆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杜小榆问：“你饿不饿？”
　　夏天很老实地回答：“有点儿。”
　　“那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他是商量的语气。
　　“好。”
　　“你喜欢吃啥？”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会吃面食，却说：“随便。”
　　杜小榆笑着说：“那我看看能不能找着一家卖‘随便’的饭店。走吧！”
　　两个人慢慢地从航海中路转到京广中路，再从京广中路转到陇海中路。杜小榆每看到一家饭馆就问夏天的意见，夏天总是先看看杜小榆再往饭馆的地方扫一眼，有些迷茫地表示继续往前走。
　　“面馆？不想吃面……”
　　“砂锅面？算了吧！”
　　“串串香？不大好吧，感觉吃不饱似的，还有点……不大卫生。”
　　“这个饭馆人好多啊！”
　　一直走到陇海东路和一马路交叉口，两个人还是没找着吃饭的地方。
　　“你是不是很饿啊？”在十字路口边上，夏天这样问杜小榆，脸上是非常不好意思的表情，她觉得自己很饿，心里猜着他应该也很饿了。
　　“无所谓了，我有个同学在这边开了个蛋糕店，下午请我吃了好多冰激凌。这会儿还不是很饿。”
　　到这一刻为止，夏天才知道原来杜小榆只是“顺便”来看她的，心里不由得偷偷惆怅了一下，但是，很快地，微弱的惆怅又被更多的欢喜代替了——他主要来看的是谁跟她没有没关系，只要自己能够见到他，就是很大的惊喜。
　　不是很饿，但还是饿了，对不？不忍心再让他饿着，就说：“那随便吃点吧？”两个人沿着一马路继续往前走。天已经逐渐黑下来，灯火渐次亮起，大街上没有白天的忙碌和嘈杂，但依然热闹。
　　杜小榆忍俊不禁：“又是‘随便’，其实你一点儿都不随便！走了这么久，就没一个地方是你满意的，还说不挑食。”
　　夏天困窘不已：“呃，这回我真不挑了，你说了算。”不是挑食，实在是还没有适应在晚上吃面条，而且，那些拥挤的饭馆实在是让她这个南方人没有食欲。
　　“好，砂锅面！”杜小榆抬手一指，是一家总算不那么拥挤的饭馆。透过玻璃门和落地玻璃墙，夏天看到店内的环境还算干净。
　　“好不好？我怀疑你再走下去就该倒下了，小瘦猫儿。”
　　“好！”
　　杜小榆要砂锅烩面，夏天要砂锅米线，辣椒放多了，辣得她眼泪流下来。杜小榆看不得她受罪，就劝她换一份不放辣椒的。
　　她倔得像头小兽，坚持不换了，还直说这样很浪费。
　　“又不是多少钱，吃坏肚子怎么办呢？”杜小榆看着她，很温和地说。
　　“没事儿，我又吃不了多少，我慢慢吃。”
　　“怎么不听话呢？”杜小榆说完，发现低着头吃米线的夏天根本没理他。他忽然觉得，跟女人商量事情是很麻烦的，就不再理她，招服务员过来要了几串烤牛肉。“不要放辣椒，再来两瓶冰冻的雪碧。”他这样对服务员说的时候，眼睛看着夏天。
　　从饭馆出来，夏天问：“我们去哪儿？”
　　杜小榆：“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早跟你说了我是路痴，对这儿又不熟悉。”他的语气依然是不紧不慢的，仿佛永远不会急躁，不会有脾气。夏天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和这样的杜小榆吵架，能吵起来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因为我也不熟，才来这里一个多月，平时都不出来逛街。”她有点儿沮丧，眼巴巴地看着杜小榆。
　　“去看电影吧！”
　　征得夏天的同意之后，杜小榆招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拐弯抹角地在路上跑着，夏天有点儿担心：一会儿怎么回家呢，会不会很远？杜小榆怎么办？怎么安排他去休息？真该死，今天为什么没有带钱包，走的时候也没有向西颜要点钱，自己真的好笨啊！
　　出租车在灯火繁盛处停下。下车，抬头，“PARKSON百盛”、“百盛购物广场”、“横店影视电影城”等字眼映入眼帘。
　　夏天跟着杜小榆默默地上了电梯，再默默地进了电影城，买票。《极速漂移》，播放时间是10点50。进去之前，杜小榆又买了茉莉清茶和一大桶爆米花。
　　座位是第五排，夏天坐在杜小榆的左边。
　　电影开始，夏天才知道这部电影是德国的，她甚少看外国影片，进电影院看更是第一次。巨大舒适的椅子，几十号人一起热闹，巨大的高清屏幕，视觉和听觉的绝美呈现。原来在电影院里看电影是这样一种奢侈，怪不得很多小说里的男女主人公约会时都会选择去看电影。夏天有点儿被“镇”住了，偷偷看了一眼杜小榆——他正在认真注视屏幕，脸上一片平静。
　　柏林。跑车。凯蒂。埃瑞克。尼科尔。迈克。速度。原来是赛车！反应迟钝的夏天同学几乎是看了片子的四分之一才恍然大悟。
　　牛奶香味的爆米花在怀里还是温的，杜小榆本来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在他的位子上，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将脑袋歪过来了，夏天以为他要靠自己的肩膀，吓得一动也不动。其实杜小榆只是很含蓄地伸了个懒腰，头发碰到她的脸，她闻到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夏天将爆米花递给他，嘴角安静地上扬。
　　他伸手抓了几颗，在她耳边说：“我觉得可困，想在这儿眯一会儿，你看吧！”
　　“……”
　　“没事儿，你看吧！”他冲她抱歉地笑笑，吃完手里的爆米花，就斜靠在他右边的空位上闭目养神去了。
　　这一场电影看了个大概，知道四个年轻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速度代表着他们的整个生命，漂移是他们一种生活方式，有关亲情、友情、爱情以及理想。夏天一会儿看电影，一会儿又侧脸去看杜小榆。他疲惫安静的脸庞让她非常心疼，很想握一握他的手，但是他的左手始终在握着他的右手里，夏天只能一直抱着那桶爆米花。
　　杜小榆是在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醒来的，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笑着向她说：“一不小心我就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好多了。”
　　夏天莞尔一笑，无懈可击。
　　从影视城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零点了。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只有数不清的灯还在亮着，肆无忌惮。夜班车和出租车在路上跑着，没有白天的拥挤，所以显得格外奢侈。
　　白天的酷热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有清凉的风吹过。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杜小榆掏出手机，首先看到的是西颜的短信。他问夏天：“你手机关机了？”
　　“嗯，没电，自动关机了。”
　　“西颜让我问一下夏小妞啥时候回去，哈哈，真好玩儿，你还叫夏小妞！”
　　“她比我大六个月，所以一直这么叫。你给她回一个吧，别让她担心。我也是刚想起来手机自动关了。”
　　夏天想，西颜一定已经在心里骂了一千遍以上了。“夏小妞你这个家伙重色轻友，我鄙视你！我严重鄙视！”她一定是这么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