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故事》风十

9、9 过年就是闹

　　过年就是闹心啊！
　　才刚睡下，就被人叫醒了，我睡眼惺松的，叫我的是白澈。
　　毕竟是男子，又是练武的，今天看他还是神彩奕奕的，一点没有睡眠不足的样子。
　　“怎么是你啊，眉儿呢？”我问。
　　他指指我身边，是啊，眉儿还睡着，嘴角噙着笑，做美梦吧。
　　“她今天不用去，随便她多睡会，你再不洗漱就来不及了。”他低声说。
　　我从善如流，从被窝里钻出来，打了个寒噤，昨晚渴睡，连衣服都没有脱。
　　白澈将一件披风搭在我肩上，我自披上，是他平日用的那件。
　　帮眉儿把被子掖紧，我自己回房间理妆。幸亏是近的，又有白澈挑灯照路，不然我还找不着北呢。
　　“我叫了锦儿帮你，我先回去了。”等我点了灯，他没有废话就走了。
　　他和秦屹也是要面圣的今天。
　　“大姐姐，我进来了。”说着进来捧着一盆水的锦儿，她是平常跟着我和眉儿下的小宫女，和我也熟稔。
　　“难为你这么早起来了。”麻烦人家我有点不好意思。
　　“姐姐什么话，多少见外了。”锦儿笑靥如花的，手脚也很利落。
　　以前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化妆和选衣服是第一要紧的。现在也好，衣服是不用我选的，我冬天的工作服颜色还是青色，不过厚点。
　　在这个宫里，你要看谁的身份怎样，单看服装就可以了。像我，是青色服，冬天穿个马甲，眉儿秋霞等人也是一样；像锦儿等人，就是靛蓝色；像展姑姑，就是绿色，冬天加上长长的外褂；还有别的颜色。都是宫女，也有三六九等的。
　　选衣服的功夫省了，化妆的功夫却不能省。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本来身体就弱，又缺眠，弄得脸煞白煞白的，一副病容，怕是出去会吓死人，还是得修饰一下。
　　说来也难得，到这以后我一次都没有化过妆，那些粉啊膏啊的，就是摆着好看了，一则年幼，不兴这些；二则，也实在是自恃有几分姿色。今天第一次开戒，不为添姿，只为掩饰。不过，好在我以前也是精于此道的，才不作难。
　　说是化妆，其实也只是上点胭脂。把胭脂匀匀的在两颊研开，唇上轻点玫瑰膏，还不错，自羡压倒桃花。在锦儿的巧手下，发辫光滑精神。
　　算是完成了。锦儿又给我端来了一些薄粥小菜，昨夜吃过头了，这些清淡的正合我意，小心地没有吃掉唇膏也是一种技术。
　　吃过饭天才微亮，也就不过六七点。昨晚睡觉怎么也有一点多了，唉，我睡没四个小时吧。

　　叫锦儿回去休息，我自己去找萧明等人，
　　他们都已经妥当了，早饭也吃了，我去的正好。
　　萧明是朝服打扮，看惯了他平日装束，还停不习惯的，觉得乍眼，秦屹白澈也是穿的极齐整，一派的英气。
　　“果然女人应该打扮，这个样子比平日好多了。”秦屹说的是我。
　　我不以为然，不过也不和他计较，懒懒的横了他一眼。
　　“是比平日精神许多了，只是还是比往年清减了。”萧明叹道。
　　“我现在好得很呢，胖了才不好。”我笑嘻嘻的说。这个地方要说有什么是我最熟悉的，就是减肥了，也是以瘦为美。
　　我去看眉儿，她刚要起来，我按着回去：“你多睡会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的。”说着自己出门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出东宫，上次藏头缩尾的不能算。
　　路边的树有落光了叶子的，更多的是常青树，苍翠的叶上，挂着冰棱，斜斜的阳光一照，反射了光芒，晶莹晶莹的，像是冬日街头的霓虹灯。
　　“看什么呢？”秦屹问我。
　　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你看这些冰棱子，像不像钻石？”
　　“钻石？”
　　啊，特地避开了霓虹灯，没想到钻石也是新词语。
　　我只好胡说了，“我小时后见过的一种宝石，晶莹剔透，坚硬无比，特别漂亮的。”
　　“什么宝石是这宫里没有见过的？”萧明不解。
　　“想是，想是也是有的，只是叫法不一样罢了。”我快不能说了。幸亏萧明也不刨根问底。
　　东宫是离皇帝住的朝阳宫最近的，没一会就到了。
　　正殿外面等着觐见的已经站了一地，三五个人一堆的。大概是合我们几个一样，几个人陪着一个公主或皇子的。
　　见到萧明，众人神色微微改变，一个个请过安，随即自便了，看得出来，请安不过是基于礼数。
　　也对，萧明是个不得宠得皇子，又没有过硬得后台，只等着拿个错被赶下台。
　　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窝在小小的东宫，平素见的只以为是天仙了，原来是天外又天啊！在这里的，都可以说是帅哥美女，更又出类拔萃的，叫人看的眼花缭乱。
　　白澈拉拉我的袖子，要我收敛一点。我领会到自己的确看得有点放肆了，都有几个女孩子拿眼横我了，只好低眉顺目，看着自己的脚尖。
　　咿呀——沉重的殿门开了，两个老太监个推着一边。
　　“朝——”一个尖亮的声音响起。
　　随即，人群中的几个少年少女自动出列，萧明领头，男孩子在前，女孩子在后，数来有十四五个，鱼贯而入。秦屹白澈和余下的少年成了一队，肃然而立，我被推到女孩堆里，不知道该站在哪里，就挑了最后站着。这些女孩子个个国色天香的，想必是各位公主的伴读，我的身份有点尴尬啊。
　　等了有一盏茶的时间，里面又传来刚才一样的声音。两列队伍一起进入，大殿极其开阔，金壁辉煌的，给人震撼感，帝后皆身着明黄，坐在高高的台上，仪态万千。
　　我紧随众人，人拜我拜，人呼万岁，我只张嘴，不出声，免得喊错，然后退到了右边。
　　我是在最后边，台上的人也看不真切，只觉得明晃晃的，高高在上，也不敢多看，那个可是曾几乎要了敛眉性命的皇后，别一个错叫她拿住，整我个不死也残。
　　这个大殿算算面积也不是很大，不过装饰地金壁辉煌，汉白玉的地面，中间铺了绒绒的红地毯，十二根柱子，个个雕着九龙，七八岁的孩子可能抱不过来，横梁极高，感觉就比较有压力和庄严。
　　随即我就随着众人到了后殿大厅。那里已经准备着桌椅，个个坐下。中间的正座是空的，肯定是给帝后做的，萧明坐在左边的第一位，其他皇子依次坐下，看来是按年龄坐的。秦屹白澈我当然是没有位子，站在萧明身后。看别的皇子公主身后也是站着三两人的。
　　一屋子怎么也有四十几个人，但，这些人毕竟是受过宫礼教养的，没有一点声音，也不显拥挤。
　　奇怪的是，多了一个皇子，年纪大概就是七八岁，长的也是难得的好看，和萧明有几分相似。刚才在门外没有见过的，倒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皇子这边就我一个是女子，很有点突兀。
　　外边听着又拜了两批人，听乎万岁的声音，前一批是嫔妃，后一批是百官。
　　有一顿饭的功夫，皇帝皇后到了后殿，众人都站了起来，帝后径自上座。
　　萧明的位子是最接近主位的，我都可以闻到皇后身上的熏香，似桂如兰，只是用的太过浓郁了。
　　天家无兄弟，天家也无父子，看他们这些人讲话小心翼翼的，挖空心思的讨好，哪里是什么父子父女的。
　　“阿敛，你去煮茶吧。”萧明小声回头叫我。
　　有一个青衣宫女过来领我。
　　我只能随她出去，也不知道这个是不是熟人，我脸上带笑，口上不出一语。
　　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处地方，不是膳房，像是专门煮茶的地方。
　　几个宫女太监各司其职，也没有什么忙碌的样子。
　　这里尚茶不尚酒，重礼却不重男女之分，与中国古代还是很有不同的。
　　这半年多来，我在煮茶这方面是花了大功夫的，程序我早已经烂熟于心，煮出来的茶眉儿分不出和以前的有什么不同，萧明也没有发现什么。那些天子贵胄嘴应该不会那么刁吧。如果那样我也无话可说了。
　　这个煮茶是件极费时地事情，一个小小地紫沙壶，小火慢慢烧，三洗三换方才有一壶，用最精巧的白玉杯，也只能供四五个人用。我的任务只在煮茶，给谁喝酒不管我的事了。
　　其实不明白，我只这个任务，萧明只叫我直接到着茶室便好了，何必又要喝那些王孙一道觐见呢？
　　“敛眉姑娘，皇上传你呢。”一个小太监匆匆来叫我。
　　马上又人接手我的活，催我快走。
　　我到了后殿的时候那里的气氛比我刚走的时候好多了，谈笑晏晏的，座上少了个人，原来，皇后不在了。
　　“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我跪下。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是很悦耳的男中音，语气很平和。
　　我站了起来，大着胆子抬头看他。
　　是个很好看的人，萧明长的有七分像他，三十左右的样子，没有中年发福，不像是个皇帝，倒像是个文人。
　　“茶道精进了不少啊。”
　　“谢皇上夸奖。”不知道得体的回答应该是怎样的，这样回答应该没事吧。
　　“呵呵，人也开朗一点了。”皇帝很高兴的样子，随即问了我一些寻常的问题，赐了我一些东西，也不过是珍珠翡翠之类的，我又是跪谢，云云。
　　我还是回到茶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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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敛今日可风光了，皇上这么多的赏赐，不比那个公侯小姐差。”秦屹朗朗笑着。
　　“真的？”眉儿丫头又惊又喜的，直围着秦屹转。
　　“皇上高兴而已。”我也是含笑，一边伏侍着萧明换上家常的衣服。
　　“不只是这样。”萧明张开手让我把玉带系上，“父皇是很喜欢你，他还说要把你许给我了。”
　　“什么？！”我大惊。这个皇帝怎么乱点鸳鸯！
　　“怎么，本殿配不上你？”萧明冷冷地说。
　　平时他一向对我是和和气气的，突然间冷下脸，唬地我愣愣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看我这样子，萧明的脸色缓和下来，“逗你的，看你吓的。你就像我的姐姐，我怎么会有那样的心思，不过父皇那我也没有回绝，免得他要把你给别人，让憾同着急。”
　　我虚虚一身汗，果然是版君如伴虎，萧明还不是君王，也有这个架势了，我不能因为平时人家的好相处忘记这一点，实在要紧要紧！
　　“多谢殿下。”我先谢恩，他再怎么失势，我还是在他的保护伞下，生死全赖他一念啊。
　　“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你到底是不是好事，本来父皇喜欢你，说不定还会收了你的。”

　　秋霞等人也从家里回来了，今夜我和眉儿就不值夜了，早早回去了。
　　眉儿还在问我白天的事情，我是一点心情也没有的，随便搪塞几句。她见我实在不想讲，也就不问了。
　　皇帝的表现不寻常，如果说只是因为我的茶煮的好，他不用赏我这么多东西，他和我讲的话也太多，他这样分明是把我和那些公侯小姐同看甚至高看。是像萧明说的喜欢我还是给我树敌？我为什么要他给我树敌？当初因为他一句话，可是几乎要了我的命的！
　　萧明生的又是哪门子的气？他明知道敛眉与憾同的事。他说皇上想纳我，可我看皇上看我的眼神虽然柔和，却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更像是长辈看晚辈的。谁给了萧明这样的错觉？
　　今天没有看清皇后，她咱怎么会先走了，这里不是很重礼，她的行为是失礼的啊！
　　啊，出去一趟，弄出来这么多的问题，头痛。敛眉敛眉，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