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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刚用过晚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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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用过晚膳,萧明在灯下看书,一个屋里亮了有七盏灯,明堂堂的。我在旁边时不时剪个灯花,他看得是什么《十策》,应该是兵书,想想他平常看的大多是这些。
“阿敛,今年的迷灯还是交给你了,随便做做吧。”萧明说。
“什么?”迷灯?我没听说过啊。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叫眉儿帮你。”萧明没有听到我的话似的,自顾自说。 “也是烦事,年年这样的,亏的你还通这些。”
“我怎么和你们比?”我不敢居大。
“旁的不说,单这样,我们几个是远不如你。”萧明说,“我们心不在此,故于文墨不通。”
这般那般,我又不能拒绝的。
我不再多话,萧明也不说了,只看他的书去了。
轮到我和眉儿上夜,睡的也迟,灯谜的事情这里也不好问眉儿,埋头就睡下了。
“姐姐,灯已经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把迷写好,让我们贴上吧。”眉儿提醒我。
我倒是想啊,只是不会怎么办?听眉儿说这个灯谜必须雅俗共鉴的,最好是诗体。
我又不会写诗,搜索记忆里的谜语,讲的大多是现代的产品,近代的幽默,用在这里肯定不好。
“殿下人呢?”我随便一问。
“到米府去了。”眉儿随口一答,随即想到什么,“姐姐,你不会还——”
我怎么不知道他们的心思,这几日哄着我做这做那的,多少是想让我不去想那件事。
难为他们有这个心了。只是全然是枉费,我不爱他又怎会伤心?
“我现在只想着怎么做好灯谜,哪有心情想那些有的没的。”我笑道。
眉儿不相信,不过她也没有蠢到要叫我往这个问题深思。
“灯谜得做地好些,才不让别人小看我们!”
“是啊,看你们地宫灯做的,实在漂亮,我怎么能不尽心呢。”那几个灯我都见了,她们几个女孩子是挖空心思才弄得那样地漂亮。
有了!突然想起红楼梦里地诗迷,好不好,先用了再说!亏得我记得这些东西。
拿起笔来边念边写。
“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这个虽然不是诗,但总算是不失礼的。
惜春的那个我记得最牢:“前身色相总无成,不听菱歌听佛经。莫道此身沉黑海,悟中自有大光明。”
还有几个一一写来,一会就成了。
眉儿在一边拍手叫好,“这才高出人去!”
我惭愧啊,自己是笔墨一点不通的,今日是随即应变,到以后怎么办?我总得把这个差事推了才好!
元宵夜,猜灯谜。
眉儿拉了我出去,一定要凑这个热闹。
我又不会猜,又不会做,有什么意思?不过拗不过她,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又见秋霞忆蓉等人也是兴奋地很,还是去了。
正是夜初寐灯初上,御花园里一片灯海。
人也是多啊,三五成群的,十几二十的宫女,一些小太监,还有些年轻的品阶低点的嫔妃,甚至还有年少的王孙公子,这个御花园,现在才是真正的花团锦簇啊!
渐渐和秋霞等人走散了,眉儿拉着我,这瞅瞅那看看的,她看灯,我看人,大家自得其乐。
“姐姐,你看,我们的灯还在!”眉儿兴奋地指着那个莲花灯,是她做的灯,上边写的是“阶下儿童仰面看,清明装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探春的命运就在这面风筝上啊!我感慨。
“姐姐写的真好,怎么还没有人猜到?”
我们的五个灯谜,现在还只有那个砚台的被人取走了,余下的几个看者虽多,也多是诼磨半天走了。
我正怀疑是不是我写的不和时宜,一个少年过来就拿走了两个。我回头一看,那个少年提着那花灯站在一个锦衣少年身后。
那少年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光景,身量高出我有一头,一身紫色锦袍,长身玉立,头上挽着双龙戏珠紫金冠,长眉入鬓,凤眼斜飞,风流中带着一丝邪魅。
“姑娘好才情,敢问芳名?”他的声音微微有点沙哑,但是很好听,和整个人很配。
我有点窘迫,“公子谬赞,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我不想和这个人有什么交集,直觉就不是什么好主,保持距离以策万全。
眉儿这会是一点声音也没有,看都不敢多看这人一眼的,很叫我疑惑。
“樱哥哥,这么好的兴致,怎么不叫我一起?”话音未落,又一个少年已经到了跟前。
“晔殿下。”眉儿急忙行礼,我也跟着行礼,还是慢了半拍。
“今日不用拘礼。”他随意的挥手。
我定睛一看,这位就是皇后的儿子,萧晔?不就是那日凭空出现的皇子吗。也不知道这个樱哥哥是谁。想来不能是皇帝的儿子,年纪不对。
我想离开,又不敢随便离开,这两个人,我可不敢得罪。
“好雅致的灯谜,谁做的?”萧晔刚说完,一个跟着他的少年就过来把我剩下的两个灯谜取走了一个。
“就是,话好字也好,是这位姑娘做的。”那个锦衣少年促狭地略一抬颌,指向我,萧晔也细细看了我几眼。
我几乎想找个洞钻了进去,这个不是我有才,是曹雪芹有才,我这是欺世盗名啊!
“你,不是那位祈姑娘,明皇兄身边的人。我才见过你。”他居然还记得我,我真是汗颜。
“原来是祁姑娘,失敬了。”那锦衣少年点点头,脸上有莫名的笑意。
我被盯得心里发毛,眉儿也已经很不自在,只想快点离开。
“晔殿下,这位公子,奴婢告退了。”晔管不得他们生不生气了,我酝酿半天才有勇气说出口。
“姑娘着急,自便即可。”那个锦衣公子笑吟吟地说,我几乎要感谢他肯放过我。
“只是——”还有下文,“听说姑娘的茶是一绝,连碧至今没有机会一试,深以为憾,他日等姑娘有闲暇了,必不能推脱啊。”
我一应都承下,脱身要紧。
这么一闹,眉儿也没有心情再逛了,我们就匆匆赶回来了,路上还几乎撞到一个小太监。
萧明等人还没有回来,连秋霞几个也没有回来,我们直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怎么能碰见这个主呢!”眉儿心有余悸的。
我倒了杯茶给她,问:“那个连碧是谁?”刚才在外面她不方便说,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皇后的侄子,宛家的独苗,宛樱,这宫里的人都叫他公子连碧。”
“他怎么也算外戚,怎么能这样出入宫门?”我不明白。
“谁说不是,进出宫门比回家还方便的,皇后宠着,皇上也宠着,宛家又只这样一个男孩子,几乎是上了天的。”眉儿的话里有点厌恶之感。
“你说说这个人如何。”我有一种感觉,今夜发生的事情,不是这样就会结束的。
“唉,我也不太清楚,以前只是远远见过一次,躲还来不及呢。听说是个很有才的,又是极风流,宫里好多宫女都喜欢他,京城的小姐们也喜欢他,不过才十六岁,正室没有娶,家里已经姬妾成群的了,正室的位子是为沁阳公主留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
听眉儿讲了一堆,不过都是讲的这个人的风流事迹,看来这个人真的也是一个风云人物,于男女韵事上很有建树。不过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看眉儿也讲不出什么别的了,我懒懒地打断她:“你也喜欢他吗?这么了解。”
“哪有!他有什么好的!才比不上——”眉儿急了反驳我。
“是啊,是啊!哪比得上青哥。”
“姐姐你坏!”眉儿羞了,在我身上扭股糖似的。
我笑地不行,这样又娇又俏又害羞的笑眉可不多见。
夜深了,我了无睡意,随便拿了披风披上,倚在窗边,半开着窗。
今夜无风,松柏的枝丫凝住似的,一动也不动,月隐约可见,挂在无星的长空,月光如水,泻了半地水银,屋里幽幽的亮光。
冷气渗进来,让人心寒,我拢紧披风,厚厚的绵密的披风,据说是米憾同特地找来送给敛眉的。
宆的婚礼是在晚上举行的,现在,他们是不是在闹洞房?这里也有这样的习俗吗?
说着身不由己,他今夜就是别人的丈夫了。如果敛眉还在,是不是今夜也会这样对窗沉思?
我从来没有以为爱情可以代替别的东西,有很多东西,是爱情无法取代的,手足之情,兄弟之爱,知遇之恩,国家大义……
心寒吧,这样轻易地被舍弃了。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还能一边说着爱一边离开。
我活在这里,代替你活着,却不能为你活着。也许对不起你,但是,敛眉,我只能先为自己活着,如果有朝一日,我必须伤害他,你不要怪我。如果你怪我了,你只来拿去这个身体,我也不会怪你。
十五,月是圆的,我却身在异乡。如果望的是同一轮明月,妈妈,爸爸,你们可会忘了我?我多想再和妹妹吵架,多想再吃爸爸做的菜,多想再和妈妈通电话,多想再和炜炜逛街,多想……
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来,怎么也止不住,我要回家——
“这么冷,怎么还开窗?”眉儿半夜醒过来,披着衣服来到我的身边。
我关上窗,推她回去。
“没什么,只是今夜月光很好,看着就忘了。”我不想教她胡思乱想。
她的手摸上我的脸,温暖异常。
“你哭了。”
“有感而发罢了。”我胡乱地抹掉眼泪,她一定会想歪地。
“米公子,现在——”
“你不要多想,我不是为了他。”我打断了她地话。
她也听话,躺下了再没有说什么。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同情我,感伤自己?
我们谁也没有睡着,就这样让时间流逝。
萧明等人回来时天已经亮了,说是吃过了早膳的。
洗漱一下就睡下了,说是闹了有半夜,没有睡觉。
尚书的公子和镇国公的小姐的婚礼,十分的隆重。皇帝都派了亲信的公公去祝贺。这不只是一场婚礼,更是两股势力的联合。
皇帝在培植萧明的势力,皇帝毕竟是不想皇后家族独自坐大的。
米憾同虽然体弱多病,却是尚书米戎与其夫人青王的嫡亲妹子杜氏的唯一的儿子,是米家正统的继承人。
佟则宜又是太宰佟鉴的幼子,其父兄都是朝堂上的重臣,又对佟则宜宠爱有加的。
秦屹和白澈虽然是侍从,也是出自名门。
这也就怪不得皇后对萧明除之而后快了,也怪不得萧明一直没有被废了。只是奇怪皇帝对萧明这样冷冷淡淡的态度,不知道意欲何为。
我夜里着了凉,起来就头痛脑热的,待伏侍萧明睡下,更觉得支持不住了。把事情交给忆蓉和冰儿,自己回去躺下了。
弃大夫开了药,眉儿煎来我吃了,又睡下,捂着两床被子,密密的出了一层汗,方才好点。第二天就恢复了。
“这次倒好得快了。”眉儿有点意外,不过总是高兴我健康的。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病,着个凉而已。”其实我自己也蛮奇怪的,这近一年来,随便一个小病,就能让我躺上几天的,没试过这样就好了的。
弃大夫给我留下了一瓶丸药,说是叫我每日睡前服用,我推说不用,她却正言道:“你这样的身体,再不好好保养,现在仗着年轻还有精力,岂不知人的精力有限,你把明日后日的都用尽了,以后怎么办?”
这个身体,百孔千疮的,这病那病,不能缠别人的必缠着我,多少好的药啊补品啊吃下去,也不过是多混几年寿命罢了,不见的快乐。生死本由命,岂能强求,何必强求!我看开了,没有了什么想头,倒是一身轻松了。
过了年,展姑姑就把我拨到了她身边,眉儿不愿离开他们,我也没强求。她这个年纪,跟着展姑姑的确没有和萧明等人来得有趣。展姑姑把锦儿和绣儿拨给了我,我原来就觉得锦儿是个细心的,就欣然接受。
展姑姑给我的任务是记帐。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只是尽量做到问心无愧。记帐也不是什么难事,虽然我没有学过专门的会计学,怎么还有十二年的数学撑着呢,也算是得心应手的。
我要求把那些繁体字一应用简体字代替了,账面清楚许多,又划制表格,把收入支出盈利亏损等一一对应起来,看着就省心点了。展姑姑不是很清楚的,我细细讲给她听,她是个极聪敏的,也都明白了,又更看重我了。虽然现在我做的帐她还是要复查,也有慢慢脱手的意思。
我本来想住在原来的地方,和眉儿用一处,但因为我离开,萧明哪里短了一个大宫女,内务太监就又挑了一个送来,那个地方就有人了。所以展姑姑就拨了一处给我,在她的房子附近,只消几步就到的,三间房子,我在最里面一间,锦儿和绣儿在外边。
展姑姑体谅我体弱,隔几日就给我休息两日,也算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我纵是个最不明白的,也知道展姑姑对我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只是不知道这个原因。本来以为是因为憾同的缘故,这将近一个月相处下来,却不能相信了,必定有一个我不知道的更重要的原因在。只是,又不知道,这个原因是只有我不知道呢,还是祈敛眉也不知道。
眉儿得空了就来找我,说些近日发生的事情,我知道憾同回来过了,不过他已经开始从仕了,不用再伴读,我知道他们继续上课,又来了一个公子,是大学士的幼弟,我知道新来的肖美人脾气不是很好,叫萧明经常责骂,我也知道白澈家里出了点事,先告假了半个月,皇上又选了一个侍卫叫董青,是今年的武探花,皇帝的心思是越来越明白了,不知道他是有了什么把握才这样越来越直接。
白澈走地仓促,只托人送了封短信交给我。说是家里有了变故,必须赶回灵州一趟,叫我不用挂念。
什么变故?这样匆忙地走了。我有点担心他能不能应付过来。不过我又帮不了他什么忙,只能是相信他的能力了。
今日已经是二月十二了,我到这里有整整一年了,从不适应到适应,从怨忿到从命,我的变化很大。所有的人,事,走马灯似的,我不留连也不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