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故事》风十

8、8 碰到不能面

　　碰到不能面对的问题，我的第一个反应是逃，心里埋怨自己太丢脸，这样的下意识的反应却没有办法克制。
　　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只能窝在窝和眉儿的小小院落里，身上的衣裳都没有脱掉，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眉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窝。
　　“姐姐怎么这样？”她言语中带了点谴责，没想到全心依赖敛眉的她也会对我有不满，我真的失败啊。
　　“公子已经很难过了，姐姐还这样无情，拿脚就走了，让人多伤心！”她不顾我的拒绝关上窗，又把我的披风除下，，一边说话手中一边翻整。
　　“你也觉得我错了？”我索然地问，怕是所有人都认为我错了吧。
　　“姐姐心里有不痛快，也不要这样子折磨人，知道的还能体恤姐姐心情，不知道的，只当是姐姐无知了。”眉儿讲话毫不留情。
　　“你听了谁的话这样来编派我的？”我不相信眉儿会这样冷言冷语对敛眉，难道平日地温婉可爱都是假地？
　　事后回味，其实眉儿的话不见得难听，只是因为我当时受了憾同不小的刺激，心思越发细腻过头了。
　　“姐姐这样说，叫人如何自处？”眉儿喟叹，“姐姐不知道你走了米公子的样子，叫谁见了都于心不忍，佟公子几乎要过来与姐姐理论，还是殿下体恤姐姐，不让他过来，也不叫眉儿过来，说是让姐姐一个人好好想想。今日的事情，大家都不好受啊。”
　　“既然他要另娶了，我疏远了他不是大家都好吗？”我不明白，被人抛弃了，敛眉也不能伤心，不能逃开吗？
　　眉儿看着我，大有不认同之感。
　　“刚姐姐还劝眉儿，现在怎么自己成了个糊涂人了？只不过是多等待几年，你们终归还是能相守的。”
　　“这话什么意思？”
　　眉儿笑道：“殿下刚刚明明白白说了，有朝一日，必把姐姐许给公子！也叫眉儿告诉姐姐知道。”
　　我无语。他们是这样理解我的？我的表现方式有问题还是他们和我不是一个理解逻辑？我明明是想要疏远他，两不相干的，怎么换来这样一个承诺，倒是再难脱身的样子了！要我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生活，还不如杀了我痛快！
　　“姐姐只管放心，来日方长！”眉儿以为我心里已经开解了，给我就好话听。
　　倒是一句话提醒了我，既然还有几年来，来日方长，我当尽人事改变这样的命运！
　　看着眉儿在翻箱找东西，我过去帮忙。
　　“你找什么呢？”我看看里面杂七杂八的一堆东西，也不知道在着什么。
　　“不过是旧年的账册什么的，姐姐这一年没有记什么帐，也不知道在哪里了。”
　　“你都不知道？”没想到一个侍女还有账册。
　　“我就认识几个字，这些事情一向是姐姐做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放着。”
　　“不识字？我都没有教你？”这个祈敛眉太偷懒了吧，自己是个才女，妹妹居然不识字！
　　“姐姐有教，只是我懒，姐姐也就随我了。”
　　找半天，没有找到。“算了，反正今年也没有记什么，找不找到也差不多。”
　　“那你今天怎么发性要找这个？”我帮她把东西依次放回原处，又锁了箱子。
　　“想起就要过年了，所以就翻翻。”
　　“也是，不过还有一个月了。”我到这个地方就快一年了啊，真是时不待人呐。

　　年关将近，宫里也忙碌起来，我这个药罐子也不能得闲。
　　“你只看看这些帐吧。”展姑姑叫了我去，把几本厚厚的账册交给我。
　　我不言语，翻开来看。
　　有记的皇帝的赏赐，也有记的私地的收入，有一些交际的支出，还有日常用度，色色样样的，都用小楷写着，东西是不多，只是都是繁体字，看着很觉得障碍。
　　我一笔笔核对勾划，展姑姑是个极精细的人，几本账册对下来，只有几笔帐对不上的，也是小处，合着没有百两银子。我没有学过会计，如果她作什么假帐我一般也是看不出来的，不过我凭直觉她不是这样的人，却是这个宫里头一个对萧明好的。
　　古朴的熏笼里出来的清香，像是兰花，淡淡闲闲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字，必眉儿熏的什么木樨还好闻点。时间就这样过去，午膳是宫女送来的。
　　“过了年，我就把你调过来帮我，也不用伏侍殿下了，只是要把这个帐管好。”饭后喝茶时，她说。
　　“我，可以吗？”我惶恐，这个帐不是好管的！
　　“你这孩子，断文识字的，也跟着我学了不少了，过了年就十四了，也该开始管点东西了。”她喝口茶，慢条斯理地讲，“我今年来感觉精力大不如前了，要有个帮手，你就是个顶合适的。你做好了，也就不辜负我的一番心了。”
　　也不知是福是祸啊。照理说，我这样的身体，怎么也不能算是个好人选啊。她这样的对我，竟好像是个知心的，不知道敛眉与她又有什么牵连，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待一个宫女的样子。
　　晚上回到房间，我试探着问眉儿，可惜她对这个一点也不知道。难道是敛眉特特瞒着她？那又是为了什么？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大年夜到了。
　　这些天，我没有再和憾同有什么交集，一则他大婚再即，家里总有事，进宫的遭数少了，二则，我有心远他，一两次远远见了他就绕道走。好在展姑姑找我事多，我也有个正当理由不去萧明跟前，乐的干净。
　　皇后下了懿旨，让阖家团圆，秋霞他们几个接到家里去了，几个大丫头里就剩下我和眉儿是没有了家的终生奴才，萧明怕我们寂寞，叫我们一块去守岁晚饭也是一块吃的。
　　小小的偏厅，放着几个桌几，方的圆的不一，还有花形的，很漂亮。上边各各摆着瓜子松子核桃等物，还有几色漂亮的糕点。两个丫头在往壁炉里添的不知是什么木头，还有点清香，倒省了熏香了。这个地方要有什么让我喜欢的，这壁炉算是一个。
　　萧明坐在一个秋香榻上，面前是一高一矮两个桌几，东西也比别人多出一半。屋内俱是熟人，我随便挑了个坐下，眉儿今天倒没有粘近我，到了我对面坐下，旁边是秦屹，我旁边自然就座着白澈了。
　　大家闲话家常，倒也没有什么拘束。
　　“老是吃这些东西，怪没意思的。”眉儿抱怨。
　　“也是，厨房里的，总是这几样。”秦屹也说。
　　我心想，这也不是厨房里的没有本事，只是我们这位其实和待在冷宫里没有什么两样，人家也没有必要挖空心思来伺候我们，也就这样马马虎虎打发了。萧明心里怕也明白，脸上只是笑容，如果是刚来那会，我还会以为他是不懂，现在就不会这样天真的以为了。这个皇宫里，一个失势的储君，面对如狼似虎的后母外戚，多少人等着拿他的错，他还能坐稳这个位子，不能是个简单的角色。
　　“我倒知道有个好吃的，只是不知道这里材料齐不齐备。”我笑说。
　　“有好主意快说！”秦屹急切地说。
　　“厨房的师傅现在也是在守夜，不能在，材料应该还是有的。”萧明夜有兴致。
　　“那还等什么？我们一块去吧。”我说着就起来了。
　　“我们都要去？”白澈问。
　　“这么多人的食材，我一个人怎么能弄过来？你和秦屹当然是要帮忙的。殿下嘛，只过去看看，入夜了，咱们的厨房里也没有什么人，无妨的。”我笃定东宫的膳房里的那些伺候的，早偷懒了，要别的宫的可能还有人守着防主子临时有用，这里就不会。
　　“敛眉说的好，我当然也去，说不定还能帮忙呢。”萧明做出了结论。
　　一群人从后门出去几个弯就到了膳房，因为是历代储君住的地方，处处开阔，连这厨房也是，管夜的太监要去叫厨房里的人来，萧明打发了他走，只说我们想自己做着玩的，唬地这太监不行，直磕头告罪的，哄着说了好些话复又赏他酒才下去。
　　我找了个干净的凳子教萧明坐下，他却不肯做，一定要和我们一起，我也不坚持什么，反正也就是哄着玩的，随他去了。
　　我这边还说话着，那边秦屹白澈已经把各个橱子柜子都打开了，各色的篮子盘子也拿到了我面前，叫我挑那些有用的。
　　“你们动作很爽利啊！你们自己看看这些有什么是平时自己喜欢的，就拿出来搁在一边吧。”你以为我要作什么呢，我是想到了以前经常去吃的涮锅。这样大冷天的，又是晚上，吃搁这个又好吃又好玩，也暖和也新奇。
　　“姐姐这话说的，我们只看过煮好了的，哪知道这些生的啊！”眉儿取笑我。
　　这倒也是，这些人，比不得我是吃惯了这些，又对吃下过功夫的。
　　“那就我来挑了，你们也别说不爱吃的什么。”
　　“不敢嫌弃。”萧明也打趣我，这样子才像搁少年，脱去平时的淡然的外套，是真的笑容。
　　我只从这一簇簇的菜中挑出白菜，清江菜，菠菜等几样我认识的以前吃过的，还有一些不大认识的怕食性不清楚吃出问题来，故没有挑进，把这些菜放到一个大大的竹篮子里，只交给了秦屹，“你去从那缸里舀水，一个个地洗干静，不许偷懒！”
　　“这么多就我一个人？”秦屹怀疑自己能不能完成。
　　“还有别的事情呢，你就先做成这个，要紧要紧！”我推他走。
　　寒冬腊月的，怕他冻着，所以只叫他拿屋内的缸里的水洗，不然我是想拿井水洗的更干净。
　　看到新鲜的猪肉羊肉牛肉，我也只认得这些，就让白澈都切下一块来，洗干净了，教他片成薄薄长两寸宽一寸半的片，然后卷地松松的，搁在镶银边的白瓷盘子了，每一色放了两大盘子。我只把牛肉羊肉涮着吃过，也不知道这个猪肉这样好不好吃，只是怕花色不够多，拿着个应景罢了。我示范了一个，白澈看明白了，就自忙起来，不用我罗嗦。亏得他是个用刀的，手起刀落的很利索。
　　我又挑了些箘类的，这个是不能叫出名字的我更不敢用，只是拿了些金针菇，白蘑菇，还有一些自己绝对是吃过的，吩咐眉儿洗洗切切，眉儿欣然从命。
　　最后是一些豆腐，莲藕之类的，我自己想动手，刚要起刀，身边的萧明说：“这个让我来吧。”
　　我想想也不能叫他一个人太空反而不自在，就顺水推舟交给了他，反正这个是最轻松的事情了。
　　我自己正好找出芝麻，毕竟是在宫里，这芝麻是粒粒饱满，颗颗乌黑的，看着就喜欢。
　　我要把芝麻先炒熟了，才想到，没有人会生火，正犯难呢，跟着过来的那个丫头自告奋勇。她是管壁炉的，对火有一套办法。
　　炒好了芝麻，我找不到捣的工具，只好找了个干净绵密的纱布，摊开摊平了，将芝麻拨了一些上去，找个擀面仗一般的东西，细细的碾碎了，搁在白瓷大盆里。
　　那边眉儿萧明也好了，过来看我做。
　　“这是作什么？”眉儿不解地问。
　　“酱料，沾着吃了才香。”我一边做一边回答，那里还有很多没碾完地呢。
　　“我来吧，我力气总比你大点。”萧明今夜是很没有架子的，说着就拿过我说里的棒子。
　　果然是比我有效率多了。
　　没一会的时间，大家都好了，人多力量大啊！要是我一个人，还不知道能弄到猴年马月。
　　“先拿一些过去，留一个人在这，再回来取剩下的。”我自己抱了装着拌好的芝麻酱的盆子走在前面，留下秦屹在膳房看着。
　　回到侧厅，那一个丫头还是在看着壁炉，屋里暖暖的。
　　刚才吩咐小太监搬来的圆桌子放在厅堂中央，我们就把手上的东西放在那上边，几个小火炉子并陶瓷的锅子也准备好了，我叫刚才烧火的丫头搬了一个过去，等他们将菜并各色碗儿盆儿都拿来了，我自己拨了一份给这两搁丫头用。
　　我们几个围着桌子坐下，每个人旁边是自己的炉子锅子，已经生了火，锅里煮的是鸡汤，沸腾了，香气溢出来，鲜美地很。
　　“忙了半天，可饿死我了！这些怎么吃啊？”秦屹不相信地瞅我。
　　我当然知道你饿了，这么一折腾，晚饭提供的能量都消耗了，饿着你才能吃的香嘛。
　　我慢条斯理地夹了些青菜放进我的锅里，又放了些羊肉，等一会就开了，捞出来沾着碗里的芝麻酱吃了，味道还真不错呢！我也有点饿了。
　　众人看我这样的吃法，纷纷效仿，你吃青菜我吃牛肉，好不热乎，有吃急了烫到嘴的呼痛，也有咬到舌的，大家有说有笑的，场面热闹起来。
　　看着他们这么捧场，我也高兴，这才是大年夜嘛，原来那个基本上就是个茶话会。
　　我拿勺子舀出半碗汤在干净的碗里，又捞出刚才放下的面条，自己吃面。眉儿已经吃不下了，只能看着眼谗，说：“还有这样吃的，姐姐也不早早告诉我们，就自己享受了！”
　　我还是笑笑：“平时也没有什么机会这样吃的，不过是应应景罢了，毕竟难登大雅之堂。”我总不能说这是我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吃的吧。
　　“这个酱实在好吃，怎么御膳房从没有想到过，真该来请教阿敛。” 萧明也是难得的吃了很饱，难得还能坐着，要是我，吃饱了有的躺就躺下了。
　　秦屹就不用说的了，吃最多的就是他了，现在还能学我的样子吃面条，我是前头节制了空出胃的，他就是个大胃王！
　　我一时得意，说：“我心里还有更好吃的呢，你们只等着吧。”
　　秦屹和眉儿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脸上都快笑开花了，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可笑他们才刚饱餐一顿呢！
　　看到他们这样子，萧明白澈都笑了，大家都笑了。
　　吃完闹完，已经过了午夜，人也都乏了，我待要收拾残局，萧明却说：“这些等明日叫他们收拾吧，你快休息要紧。明天一大早要去拜见父皇，怕他要喝你煮的茶，你仔细累着。”
　　我也没有回去，和眉儿在萧明的房间外的床上歇息了。
　　这个地方，大年夜守岁是习俗，初一要觐见君主长辈，也是和我们那差不多的。
　　明日要煮茶给最高领导人喝，可千千万万不能出岔啊，希望我这半年多的恶补心思还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