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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日子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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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每日伏侍萧明饮食起居,上夜是轮流的,况且萧明睡觉老实,也不会折腾人。除了起太早,我就没什么怨言了,下面小丫头在,一般的事情也累不到我,先前倒是我自己误解了,以为必定是什么累死人的活。
那个新的先生,擅长诗书,为人比较随和。
我没有再参加到他们中去,只是做好侍女的本份工作,不是不思上进,只是,心里不太自在,况且,在我还没有把自己修炼成祈敛眉之前,还是保持距离以策安全的好。萧明憾同略提了一下,不过也就随我去了。
他们待我是极好的,竟不像是个丫头;念我体弱,更叫眉儿好生照顾我,什么多重的事情,一般也不叫我做的。大概是因为憾同的缘故,也可能还有萧明的因素,祈敛眉毕竟肖似乐后,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最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不知道是皇后的眼线们工作不到位,还是她已经不大算追究了。
就这样,我很收敛行迹,没事就在自己的小院里待着,大半年的时间,没有再离开东宫一步,偶尔得空了,就练练字,看看书,学学茶道,算是恶补。虽然也又病了两次,人还算是精神。
“姐姐,你快出来看看!”眉儿再屋外又笑又叫的。
“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我还在床上,前几日偶感风寒,展姑姑准我休养几日,今天可是最后一天可以赖床了。
眉儿进屋,笑脸红通通的,手上是一捧雪,松软洁白的雪,“外面好大的雪!”
我也来了兴致,快快的穿衣下床。
以推开门,天地沉寂,地上,屋檐上,俱是雪白,院里的松柏枝叶上也积着雪,沉重的绿色衬着晶莹的白雪,很干净。
雪已经不下了,风也停了,空气湿湿冷冷的,呼进口中沁心的凉。
“姐姐,我们快换了鞋子,好出去玩!”眉儿急不可奈的样子。
我进屋把脚上的棉鞋换成了靴子,那靴子比脚大上些须,眉儿在里面放了许多棉布,一则保暖,二则也可以不脱脚。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硬邦邦的,不像木头也不像橡胶,当然更不可能是皮的,不过这不是重点。
“大家都有吗?”这个皇宫考虑的倒是周到啊。
眉儿听着就笑了。
“哪是人人都有的,是前年米公子送的,也不知道今天米公子会不会进宫,他现在可忙了!”
“忙?忙什么?”怪不得这些日子不大能见到他,我还以为是我对他太冷淡的缘故,心里还高兴呢。
“也,也没什么,我不大知道。”眉儿吞吞吐吐的,一看就是在敷衍我。
“眉儿,不能骗我。”我正视她的眼睛,要她说实话,好不好总得叫我知道吧。
“我是不愿意骗姐姐的,只是,只是姐姐的身子一会好一会歹的,怕姐姐听了伤心。”眉儿的声音低下来,只低着头,“大家都说不能叫姐姐知道,连展姑姑都……”
我越听越不明白了,出了多少大的事情才要这么多人一块对我把口风的?
眉儿衬吟再三,终于说出来了:“上个月,皇上给米公子赐婚了,是,镇国公家的二小姐,说是,过了年,正月十五就成婚。”她抬头担忧地看着我。
我心里突然有点空,“这么快就?”是移情别恋吗?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别人的安排?我不是祈敛眉,也为她心寒,如果她还在,不会是痛断肝肠吧。男儿的爱情是这么不可信。
眉儿无语,倒是流泪了。
“傻丫头,我都不哭,你哭什么呢?”我问她。
“我为姐姐伤心。姐姐不哭,我替姐姐哭。”
“这更是傻话了,泪岂是能替人流的?”
她只是流泪,并说:“姐姐的心事,我也知道一二,公子和姐姐,那么要好的,公子的心,公子对姐姐的好,我也是看着的。只是,现在才知道,他必是要配个公侯小姐的,你们这样的好,竟不能在一起,怎么不叫人伤心?”
我抱着眉儿,让她尽情说。
“姐姐平日里只是忍让,其实心里也是个要强的,自己伤心,只是嘴上不说罢了,怕说了连公子也伤心。我平时糊涂,一点不能为姐姐分担的。现在姐姐不能哭,我代姐姐把这泪流了也不能吗?”
我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感受到她的真心。敛眉敛眉,你真的很苦吧,你这样走了,与你是不是一种解脱?明知道不可能,还把感情放进去,憾同是个好男儿,他辜负你没有?我这样冷淡他,你会不会赞同呢?
“眉儿,你不用伤心,姐姐已经放开了,你也放开吧。”我温柔地笑着,说着劝慰的话。
眉儿的泪反而止不住了,“你总是这样,什么苦闷都在心里,我也要十二岁了,还不能听吗?姐姐十二岁已经带着我进宫了!”
我莫可奈何,敛眉和憾同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我只听了一些片断,眉儿也是一知半解的,我只能自己揣摩;以前的敛眉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我越接近她越是迷糊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止住这个泪包,只能任她哭个痛快了。
幸亏有救星到了。
“你们怎么还在磨蹭?殿下等着你们呢!”是秦屹的声音,“殿下叫我来接你们过去,这么好的雪,眉儿居然都没有动静——奇了,大清早的,你哭什么?”秦屹站在眉儿面前,弯下腰,盯着她瞧。
“就是,还哭什么呢?等会大家见到你的兔子眼,该拿你取笑了。”我故意扯开话题,我可不想就被他们当成弱势群体照顾,怪没意思的。
“姐姐,你真是……他们笑去吧,我不去玩了!”眉儿耍小性子,我倒奇怪了,她很少这样子娇气的。
“你不去多没意思,”秦屹爽朗的笑,“你只管去玩,没有人会笑你的。”
“你怎么知道?”眉儿歪着头反问。
“我不许他们笑你。”他承诺。
眉儿破涕为笑,两个人就在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毕竟是小孩子,心情转换快。
我看着有意思,这个眉儿,刚刚哭过,眼还是红的,又这么一笑,真是楚楚可怜的,而秦屹,十三岁的儿郎,英姿勃发,单看着模样儿,十足十的般配,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读书的时候老是被朋友说迟钝,还不服气,现在是不能为自己辩解了。
“好了,别让殿下等急了。”我推着他们两个出门。
一脚踩在雪地里,滋滋的声音,雪很厚,有十几厘米呢,几乎把我的靴子漫过。
我出生在南方的城市,小时候没见过几场雪,即使是下雪了,也是稀稀落落的,还没有积起来就化了,好不容易有场大雪吧,雪地里到处都是人,没几会就把雪踩实了,也没有尽性的时候。
像现在这样,没有一点污染过的雪,还有人等我一起玩,偌大的庭院,就几个人,实在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不过,还有什么比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更奇怪的事情呢?
“姐姐,你快点啊。”眉儿的唤声把我从自己的世界里招回来,看到不远处,眉儿对我招手。
“走吧。”我赶上去。看着眉儿踩着秦屹的脚印走路,我脑海里突然闪过《冬季恋歌》中少年的恋人在雪地里的场景,韩国影片中的浪漫真的很能打动人。
但是心里又有隐隐的担忧,我很清楚这种担忧的来源。是敛眉保护地好吧,眉儿才能在这个宫里两三年还有这样的天真和纯洁,这样也不知道结果到底是好是坏。眉儿,希望你的运气能比你姐姐好一点吧。
等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几个在屋檐下赏雪。
萧明罩着大红的披风,不像是动物毛皮,但毛绒绒的,特别乍眼,白澈是青色的披风,连憾同则宜也在,憾同穿的严严实实的,全身只有张脸在外边。忆蓉等人也是很应景的穿着。
我不大自在,离憾同远远地站着。
“你怎么不把披风穿了就出来?”他倒像是没眼色的,巴巴地过来问我。
我心里很不以为然,不过口上还是得应着,“眉儿叫我多穿了件夹袄,不冷。”
“你现在的身子不比以前,还不自己珍贵。”萧明也不好看我,只是对我皱眉。
白澈吩咐了一个小太监去替我拿披风。
“今天先生不上课,我们可以玩个痛快。”不知是谁开始扔雪球,就一个个雪球天空中飞来飞去了。
毕竟都是孩子,在这样的皇宫里,居然能有这种没有阶级的场面。
我年长,玩会也就没什么兴趣了,又知道现在这个身体,随便吹个风就能吃几天药的,自己思量着,也就逃离了战场,一边观战去了。
“手都冰了。”憾同站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给我取暖。我小心挣脱,脚步移动离开他。心里对他的感觉现在还复杂,因为敛眉的关系,甚至有点厌弃他,不能叫他碰到我。
他看着空了的手,神情很黯淡。
我看了又有点不忍心,只能让自己不去看他,眼不见心不软。
“你怨我吗?”他孤零零地站着,轻声问我。
我不想回答,林景怎么能替敛眉回答这个问题?我不知道去了的会不会怨你啊。
“我知道你怨我,也许你恨我,你不说,你只是不理我,你对我完全是变了个人。”他兀自说着。
我看着他们玩的开心,谁的雪球那么准打到萧明的肚子,萧明在还击。我试着把注意力全放在那里。
但我又不能不回答。
“我不知道。你和我到底是怎样,我不知道。”这样的回答得体吗?
“我宁可你怨我,真的,这样,你就能不那么累。”他的话与其说是说给我听的,不如说是陷入自己的回忆。“每次看到你对我那么温柔的笑,我的心就会疼。小时候,别的孩子欺负了你,你就不会告状,总是为他们遮掩,生病了,多苦的药,你喝下去也不会有怨言,你总说我对你好,总是说上天对你还是眷顾的,其实上天对不起你,我对你一点也不好!”他的话讲到这里,声音都哽咽了,我听得心有戚戚。
“我对你不好。我如果对你好,我也不能把你交给他,让你吃尽苦头;我如果待你好,知道你家出事了就应该马上去找你;我如果待你好,就应该把你救出这个深宫里;我如果待你好,——我如果待你好,就,不应该,娶别的女人,叫你一个人伤心!”他的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大家都被震惊了,呆住了。
我也呆住了,我不知道一个人能有这么多的伤心,这一句一句的自责,都是他的伤心啊!我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有什么资格谴责他,看不起他?他们这样的深情,我二十五年没有体会过,我不过会玩玩暗恋罢了!我怎么能大言不惭地批判别人的爱情?
众人都是沉郁伤感的,刚才的兴致早烟消云散了。
“我,不怪你。”这句话脱口而出,我的心里就轻松许多。
“我却不能原谅我自己。”他喃喃地说。
我不想在这里在待下去,推说身体不适就逃走了。
有人拽住了我,回头看是则宜愤怒的眼睛:“你不能这样!”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量,拼命挣脱跑开。
我真的不能面对他的感情,那看着我却不是看我的眼睛。
我一直以为,他连情人换了灵魂都不能感觉到,可见是个只重视外在的,我以为,我是林景,不用对敛眉的感情负责,我以为,冷淡疏远他,是最好的处理方法。现在,我糊涂了。
不见他炽热的感情的表白,我不能明白,我自以为是的处理方法,伤他多甚。
生平第一次,我不能面对一个人。
敛眉敛眉,你能告诉我吗?我该怎么办,才不伤你不伤他不伤我?他已经要娶别人了,为什么还能这样对你表白?你们之间有的是什么默契,难道是他会纳你为妾?你愿意吗?我既然不愿意,我怎么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