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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我领了两个 ...

  •   我领了两个人的好意,随便拿了谁的交给先生。
      先生草草一看,脸拉了下去,“不是你的笔墨,倒是有人帮忙,拿这个来搪塞我?”
      我心想不好,这位先生老虽老矣,竟是个火眼金睛,一点瞒他不过,只能争取坦白从宽:“是学生该死,先生切莫责怪他人,学生自甘领罚。”
      “你从不是这样取巧的人,我必要找到这个带坏了你的。”先生面色十分之不好,气吁吁的,一点不肯放过的样子。
      我大急。
      我不想别人因为我而被责罚,也不想先生为我生气。这样一个当代大儒,肯屈尊降贵教导一个侍女,还关爱有加,我对他的为师的胸怀和气度已经很敬重了,即使这个被另眼相看的并不是真的我。
      “先生不要动怒,过后待我查明了,叫先生罚他们才好。”萧明说好话。
      可惜这先生是认死理的,谁说也没用。
      我看憾同想站起来,抢先说:“先生,只因为学生身体病弱,不能运笔,他们才用这个方法帮我,只想着能让我养伤,叫先生不生气,谁知道先生更生气。都是学生不好。”
      “你如果直说,我又怎么会怪你?只是不能这样欺上,不罚不行。”老先生痛疾的说,我被他看得十四分的惭愧。
      “是我写的。”憾同和白澈异口同声。
      我颓然低头,好了,原来还想着能罚两个便罢,现在是三个人谁也逃不了。
      “一人十下手板子。”先生冷冷地说,走到憾同身边,是要从他开始。先生要罚我,我没话说,的确是我欺师,只是连累了别人,于心不忍。
      “先生且慢。”白澈讲话了。
      “还没到你,你有什么话说?”
      “学生欺上瞒下,自然是应该受罚的,只是阿敛憾同都是大病初愈,恐不能承受,学生愿意代罚。”白澈诚恳地说。
      “我愿意代罚!”秦屹则宜也说。
      老先生环视众人,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以为这是义气吗?”说着弃了板子,径自出门,老迈的身子摇摇晃晃远去。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知所以,但想是先生对我们失望了,我心里特别的不好受。因为我的缘故,伤了一个诚心教书育人的老先生的心。
      “以前先生叫阿敛写秋水赋,我也有帮你写过几遍,怎么这次?”憾同疑惑。

      那天下午,我好好花了几个时辰,把那《应帝王》仔细认真地抄过,虽然字写的不好,终是自己写的,对先生坦诚也就尽到心了。
      我远不如她。不如她诚实,竟为了这样一点事情就欺瞒老师;我也不如她善解人意,她收下人家的字是感谢人家的心,并不真的拿来就用,我却……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
      “高先生昨日回家就亡故了。现在正忙成一团!”
      因为久候先生不至,萧明遣了秦屹出去打听,谁知是这样一个事情。
      我呆住了,险险地往后倒去,眉儿忙扶住我,我靠着眉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大厅内的众人也是悲悲戚戚的,谁也顾不上安慰谁。

      “姐姐不要太伤心,先生年纪也老了,听说是梦中过去的,也算是件好事。”眉儿安慰我,“明日就是葬礼了,姐姐不休息明日怎么又精神?……姐姐常说的,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死是人必经的,是完整了,不必大悲切,眉儿不懂,姐姐应该是懂得,怎么现在自己不明白了?”
      我其实没有和先生深交,如此这般,不是我作态,是心中自责和伤感交集,不能止而。
      我敬先生为师的精神,自责自己让先生带着对得意弟子的失望离开,倘若英灵有知,祈敛眉与先生,定不要原谅我才好!

      一夜辗转反侧,没有办法入睡,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穿上秦屹的衣裳,将头发结成发髻,我枯坐着等天亮,他们经不起我哀求才答应带我去,不过只能是易钗而行。
      眉儿昨天也是受累了,我动作又轻,故她还在睡。
      五更天,宫门才开了,萧明秦屹白澈带着改装的我,并几个小太监,轻车出了宫。
      我觉得一个储君这样简服似乎有哪里不对,但也是没有心情细究的。
      “先生是国内闻名的大儒,学生过千,又是帝师,等会人必然很多,你要当心。”萧明嘱咐我。
      我点头。他们几次三番提醒我了,宫中规矩极其严厉,宫女除非年满二十五遣嫁,擅自出宫是死罪。
      高先生桃李满天下,文章震古今,府邸却不大,几个院落而已,这样简朴的地方现在门口停满了车马,竟将一个街几乎占满。
      “那位是你二师兄和十师兄。”秦屹悄悄指着一个五十开外的男子并一个二十几三十的青年说。
      “先生无儿无女,十六个弟子,在京的只有你和那两位,你们从没见过面,你又是不能出面的,丧事全靠他们了。”
      “殿下。”那两个人向萧明行礼。
      “不要声张,我们只是来给先生上个香。”秦屹忙说。
      “这边请。”那青年一边带路。
      “先生怎么就一下子去了?”白澈问。
      “今年春天先生精神就大不如前了,我劝先生好生休养些,只先生说‘十六才从学一年,怕不能教好。’还是要进宫去。幸而是睡过去的,没有受什么苦楚。”
      我听这话,鼻子一酸,几乎又要哭了。
      “想必这位就是十六师妹了。”那青年对我说话。
      我忍住泪,向他行礼。
      “先生每提及师妹,总说天资不是我等可及。你为何这样悲切。死生不过是轮回,回归天地,先生早看开,不必我们为他流泪。”他宽慰我。
      我见他哀而不伤,知其所言不假,心有所感,自恨自己没有机会从师于先生。
      一枚清香冉冉,我们几个也就回来了。
      “皇上也派内臣祭奠先生去了,亏得你们每遇见。”展姑姑在皇宫门口等我们。
      “难道,殿下连先生的祭奠也不能去?”我瞧瞧问秦屹。
      秦屹也悄声答我:“皇上是没有关系,只是皇后若是知道了,怕会生些事端,况且又有你,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你连这也不明白了?”
      皇后……这个名词,几次出现在他们口中,但都是语莫能详的忌讳,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只知道这个皇后不是萧明生母,到不知道她对萧明有多少影响力。
      只是一个皇子这样藏匿行迹,畏畏缩缩的,看着很不是个滋味。

      “眉儿,皇后和殿下怎么回事?你仔细讲给我听。”
      我一回到居室就让眉儿坐下,不叫她忙东忙西。
      眉儿慌忙捂住我的嘴,匆匆到窗边门边张望,而后关了门窗。
      “姐姐你忘了什么都不打紧,只不能忘记她,你在她手上几乎丢了命,怎么能忘了?”眉儿急切小声地说,要不是就凑在我耳边,我还不能听见。
      “这宫里哪没有她的耳目,姐姐总教导我谨言慎行,还不多半是躲她的缘故。”
      我发觉事情的严重性了,居然是这样的处境,难怪我总觉得这个地方怪怪的。
      “现在眉儿你也别说了,只把这套衣服速速拿去还给秦屹,我们晚上再说。”我不知道大家这次出宫有没有被那个皇后知道,先毁了证据要紧,把它烧了丢了难免没有痕迹,倒不如放回远处,不惹人怀疑。
      因为走得早回得早,他们几个没有错过上午的课,接替高先生的是位中年男子,据说是上书房的,文章也是极好的。不过没有他的同意,我是不能进书房的。今日憾同则宜也没有来,说是祭师去了。
      又轮到眉儿伏侍的武课,我真是度时如年。
      好不容易捱到了上灯,伏侍萧明用过晚膳,亏得今天不是我们两个上夜,我拉了眉儿回房,仔细地检查了门窗,两人躺下了,严严地盖上被子,一动也不动。
      “眉儿细细讲,不要落下了什么。”我们的声音小得三步外不能听见,这已经是小心到极处了。如果那个皇后派的间谍是个什么武林高手,这样也能听见,那我真的是避无可避了,不过相信我还没有重要成那样。
      “这位皇后是太公家的最小的小姐,人是极貌美精明的,又是那样的出身,一进宫就封的贵妃,没半年,先皇后病故,她就当了皇后,后又生了晔王子。只是宆朝主制,储君除非德行有亏,不得擅自废立,所以殿下就成了她的眼中钉了。殿下幼年时曾经中毒几乎死去,幸亏展姑姑找到了弃大夫,才活过来,只是皇后一直不甘心,大家也就时时不能放心。”
      “皇上呢?竟这样让她无法无天?”我愠怒。
      眉儿轻叹,“皇上也不能奈何她啊。”
      “皇上与先皇后感情如何?”
      “只听说先皇后是个极英气开朗的人,绝色的容貌,别个到真的不知道,现在还有谁敢提起她啊。”眉儿也不知道什么所以然。
      我有点明白了,男儿多薄幸,更何况是富有天下的帝王,纵是倾国倾城的貌,也不过三五日的新鲜。这个帝后之间,以前应该也是多情的,不然她怎能居正宫之位,她的儿子又怎能成东宫之主,只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我这样的猜想,自然是有偏见之处的,只是大致还是有个这样的轮廓,到底是怎样的细节,现在是没有办法知道的。
      “这就是了,只是不知道她的娘家怎样?”我比较不明白的是这个,她总也该有个家族吧。
      “原是乐大将军家的大小姐,后来大将军战死了,两个国舅也战死了,这样就没落了。”
      “那殿下那边还有别的亲人吗?”一个大家族,总不会就这样绝后了吧。
      “我不清楚,问展姑姑可能知道。”
      “我,怎么会得罪皇后的?”我在意的还有就是这件事情了,想不明白,我这样的出身,怎么能惹她来害我。
      “那时刚进宫,姐姐的茶煮得好,皇后叫姐姐煮茶,又说姐姐的茶太烫,要打姐姐三十板,幸亏当时殿下恰好去求皇上要姐姐,才救下姐姐,不过才吃了几板,己经是背上血淋淋的了,皇后是要把姐姐打死!”眉儿说来尤有余悸。
      “也太蛮横了!”我不平,虽然受的人不是我,但,不平则鸣!况且她这样对当日的祈敛眉,也可以这样对我,可谓同仇敌忾。
      “后来姐姐告诉我,皇后只是拿个闲话想弄死姐姐,真正是因为是皇上夸姐姐的茶好, ‘颇具乐后之风’,姐姐面貌又与先皇后有几分相像。”
      这样才合理,原来是女人的嫉妒在作怪,我就不信一个皇后能这样没有体面。皇帝身边出现一个少女,还和皇帝以前的爱人面貌相似,难怪她要除之而后快了。祈敛眉张了张不合时宜的脸啊,还遗祸至我。
      “皇后心狠,对殿下没有一刻放下过,上次的刺客,连累姐姐几乎丧命,也是她派来的,这样的事情,一年总是有好几件。”
      “这样皇上还不管吗?”我愠怒,这个父亲,未免太过分了!
      眉儿回答不上来,或者是不能回答,睁大了眼,看着床上的帘帐。
      “姐姐自己当心,要是姐姐死了,我也不独活。”听到这话,我的心霎时柔软下来。这个孩子,是被上次的事情吓坏了吧。
      我抱着她,温柔地说:“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姐姐不会让眉儿一个人的。”
      她在我怀里呜咽,突然闷闷地冒出几句,“眉儿坏,姐姐救殿下是应该地,可是眉儿舍不得姐姐,真的舍不得。眉儿不是好孩子,呜——”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抱着她,拍拍她的背。
      她年纪还是小,最重要的不是什么气节,什么忠心,只是相依为命的姐姐,这样的感情发自天性,原就是没有错的,只是这里的教育又一定叫人追求什么忠,节,与天性相违背了,才让她为自己对姐姐的爱而自责。
      舍身救主的祈敛眉,如果你看到妹妹现在这样对你患得患失,听到她这样哀伤的话,你后悔这样拼命吗?给你时间考虑,你还会丢下她吗?
      你已经没有可能再选择了,我也不可能知道你会不会后悔。我只知道,现在若是问我,我绝对不会伤害她。
      有了要保护的东西,我才有活下去的意义。眉儿说离不开我,其实是我赖着她对我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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