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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今日觉得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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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觉得身子爽利了些,我不顾眉儿的劝告,起了身,去向萧明请罪兼谢恩。
时正是用过午膳,几个人正品茶。
萧明见到我,是十分的高兴,喜色尽在眉梢。
“憾同今日刚回来,大家正说着要去看你,可巧你也起了,这里可又热闹了。”原来米憾同也才康复。
憾同过来扶我,眉儿自然而然地将我托给了他,领我到了他的位子上坐下,毫不避嫌。
“你可大好了?万不可勉强为之。”他小声说,但众人还是听见了,暗暗笑着。
我有些恼羞,这个人,也不看看场合,有心想脱开这个尴尬处境,我自站了起来,也不叫他碰我,摇摆着到眉儿身边。
我有我的本份,岂有眉儿,秋霞,忆蓉,冰儿,红嫱等人站着我却坐着的道理?看似怜我病体初愈,深究起来,也不怕有人议论我恃宠而骄!
当然我心里也是有小九九的,不管他与祈敛眉是怎样缠绵悱恻的故事,我不可能把她的爱情也延续下去,与其日后叫他失望,不如现在便试着丢开手,大家都方便。
对于我的冷淡,他脸上是明显的受伤,我只别开眼不看不顾,眉儿暗暗拉我的袖子,我神色如常,铁了心的当个心冷意冷的人。
“阿敛一病就是半月的,你不在,先生连教我们都意兴阑珊的,你可要快快回来上课才好。”秦屹打破冷场。
则宜也在旁帮腔,“我们这些正经学生加起来还比不上一个阿敛,还有点不服气呢!”
气氛这才又融洽起来,众人有说有笑的。
到几个男子去上武学课,萧明叫憾同回家休养,留下忆蓉端茶送水,我们另几个就退下了,一群人到了我和眉儿的小院。
“大姐姐,这几天你不能在,殿下可念着你煮的枫露茶。” 说话的是红嫱,一脸爱娇地挨着我坐在床上,我病着这几日来看过我几趟,颇显得亲厚。
“这道奇了,偌大的皇宫,岂独我一人?我不在自该有好的人来。”我不以为意。
“姐姐说笑了,谁不知道姐姐的茶是这宫里的一绝,当日连皇后也是要姐姐过去的,只是殿下先向皇上开了口,皇上宠着殿下,才把姐姐拨到东宫。”秋霞说,她在桌边玩着眉儿的花样子,漫不经心的样子。
冰儿和眉儿自在一边不知道讲的什么,细细碎碎的笑声不时听见。
我半歪在床上,任她们随意地顽笑。麻烦麻烦,我还得着空学煮茶,我是喝惯咖啡的人,与煮茶是一窍不通!这个祈敛眉,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快要累死了我!
这些女孩子,也不过半大不小的年纪,生的是比平凡女儿不知高出多少,只是到了这宫里,不过一个侍女丫头,以后怎样且不论,在我看来,毕竟还是时运不济的。
就容貌而言,以不在这的忆蓉为最佳,在这美人堆里还能让人过目不忘,可想而知是怎样的姿色;冰儿比眉儿又小了近半年,是这里最小的,不过比眉儿却老成点;红嫱娇憨;秋霞倒是很沉稳,年岁不比我大,看得出来是那四个女孩子里的主心骨。
我们现在看来是很好的,但我心里明白,这几个女孩子,也不是什么易于之辈。她们原也是大家的闺秀,又是绝对品貌出众的,皇后亲自挑选了她们,送到萧明身边,什么意思也是很明白了,不是丫头,而是为储君选的妃子。祈敛眉和笑眉是卖断了终身的丫头,也无家可靠的,和她们毕竟不是一路人,大家年纪小,还能一处玩玩,等大了,就不知道怎样了。
“大姐姐大好了,展姑姑叫姐姐说话呢。”一个小丫头挑帘进来,是找我的。
“姐姐,你一个人去?”眉儿给我加了件衣裳,不太放心。
“展姑姑既只叫了我去,你还是不跟去的好。”我劝她,又对着众人笑道,“你们自己顽会,我去去。”
跟着这个来报的小丫头,七折八弯的,我小心记路,无心看两边的繁花茂柳,到了一处,三间简朴的房子,那丫头挑起门帘,“姐姐小心门槛。”
我进了里面,布置与外边的环境很和谐,没什么杂七杂八的俗物,只在窗上供了一盆兰花,幽香隐约,一派的简单朴素,淡雅中却不觉寒酸,可见主人品味不俗,这样的房间里住着展姑姑那样的人物,我也对她更有兴趣了。
“姑姑安好。”我进去先请安。
她正在桌边看书,见我进来,放下书,站了起来,引我到身边坐下,我推辞不过,也就坐了。
“现在身体可好点了?我这几日不得空,也没有去看你。”家常的开场白,脸上也是和颜悦色的。
我当然是最谦恭的回答,直觉告诉我,在这个东宫,我如果想和眉儿好好活着,最不能得罪的不是萧明这个正主儿,而是眼前这位。
“你到我身边时不过十岁,还是个小姑娘,文文静静的,现在都十三了,若是生在寻常百姓人家,明年也该议亲了。”她倒了杯茶与我,我推辞着接下,也不吃,只放在一边,认真聆听。她这样讲不知意欲何为,我得十四分的小心才是。
“憾同的心事我是知道的,你呢,我也明白,只是,他们家这样的人家,全不是自己作主。”她抿口茶,眼睛却紧盯着我。
我心中思付,某非是她听到了什么?她与憾同敛眉又是什么关系?
“姑姑教训的是,敛眉一定谨记。”
她微微一笑,“你这孩子,一向是明白事理的,又看得开,一百个里也挑不出一个,只是,命途不济啊。”
我垂着头,心思转得飞快,这个展姑姑的心思我只能揣度一二,只敢称是,不轻易开口。
“憾同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了,当年还是他央求我,才叫殿下讨了你们姐妹来,不然我还不能知道你竟也在这深宫里受苦。终是事不能由己,你不可过分怨忿他了。”想来是我对憾同的冷淡传到她耳朵里了,可见这位人虽不在萧明身边,耳目口俱在,连身边的各个人也是被注意的。
“敛眉不敢,只当是我与他无缘罢了。”我幽幽地说,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应该不至于出什么马脚。
“你也不必这样决绝,事在人为吧,只要你们的心没有变,到时谁又能拦着不成?你只全心伏侍殿下。”这才是重点吧,恐我不能尽心,就将我先教育一番?
“你是极好的,当日这样为主,还落得这个病根,殿下不能亏待了你去,不然你纵是不计较,我也不依!”她长眉一扬,眉宇间俱是大气,又复柔声说,“殿下身边的几个女孩子,独你是我一手调教的,又是最有关系的,让我放心,你绝不可叫我失望了。”
“敛眉谨记姑姑教诲,自当全心伏侍殿下,姑姑尽管放心。”那个事,弃大夫毕竟是告诉了展姑姑的吧。
听到我这样的斩钉截铁的回答,她点头略有赞叹神色。
“人说你自受伤后心性有些变化,我原本还在担心,现在觉得,竟比以往英气不少,人也爽朗了,也是好的。”听她的意思,原来的祈敛眉是个较为内敛的人。
“今日天也不早了,先回去吧。”
看她也是忙人一个,我忙不迭地告辞了。
出了门,日已西沉,暮色昏昏。那个来时领路的小丫头已经不在。幸亏我未雨绸缪,强记下来时路,否则可就要闹笑话了。
走走停停,日虽暮,景致却是别有一番风韵。娇花弱柳,假石静水,处处透着娴静悠游的气息。想起年少时,每日骑车上学,有时回家迟了,又与同伴错开,一个人慢慢骑着,乡村的静谧安详,让我心里十分平静,和今日在此所感异曲同工。
想到自己身处这陌生的世界,举目无亲,自己的世界,父母家人全抛,不禁泪落连珠子,在池边石头上坐着呜咽起来。
“阿敛?你怎么在这哭?”突然有人到我身边坐下。
我吓了一跳,惊魂甫定,定睛一看,却是萧明。
“殿下怎么在这?青哥白哥呢?”现在是多事之秋,他们怎么敢让萧明落单?
“我叫他们不用跟着。”萧明满不在意。
虽然觉得不妥,不过我也不想多说。
这个地方,也没有一个人是随心如意的!眉儿小小年纪,父母全丧,只有一个姐姐,又谁料她只剩下一个的躯壳;祈敛眉和米憾同有情有义,却不能结合;萧明锦衣玉食,高高在上,却要时时防着别人的暗算,全无自由可言;想我当日,也是好胜的人,汲汲碌碌,想一展鸿图,却不料被弄到这个世界,再回想以前的壮志,竟是好笑的了……想必秦屹白澈之流,也不出这个理。
“你在想什么?”萧明问我。
“我想着,这个宫里,乃至这天地间,一个遂心的人也是没有的,你有你的难处,他有他的不如意,活着这样碌碌,到底是为了什么?争强好胜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虚空,竟是全有定数的。”我也没什么君君臣臣的了,想讲什么就直接讲了。
“你的话有些意思,只是太颓堂了。人生一世,应该轰轰烈烈的,即使不成一番大事业,也要此生无悔才好!”讲这话时,他眼中俱是光芒,让人不敢逼视。
也对,他是谁?本国的储君,想立一番大事业也是当然的。细细回想,倒是我极端了。我本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因为发生的这些超出我理智范围的事情才让我有这样消极避世的想法。
“殿下所言正是,是我冒失了。”我诚心地服低,对这个年纪小小的王子有了真诚的敬意,我素来以为大丈夫当有所为。他虽年幼,那种气度已经可见端倪。
“你的心事我知道,你和憾同为我做的,我记在心里,必不辜负你们的一番苦心。”萧明很坚毅地说。
我不太明白,但也不多问,自知言多必失。
自看着着平静的湖面,无语。
……
“姐姐!姐姐!”声音远远传来。
“殿下怎么在这?那边叫青哥好找呢!”眉儿见到萧明十分诧异。
“他们也寻来了。”萧明拍拍衣裳,不好意思地对我笑笑。
我说他们怎么放心叫他一个人的,原来是他自己躲出来的。
他们是不敢责骂萧明,但受几句埋怨是应该的。白澈叫我明日一定去上课,我想起没写的功课,忙忙告退,拉了眉儿回去。
我翻出书要写,眉儿止住了我。
“姐姐看!”她手上是一叠纸,翻开一看,娟秀的字迹,是《应帝王》!
“哪来的?”我喜出望外,真要多谢这个有心人。“不对啊,怎么多了?”数来比三十遍要多了。
“说来好玩,米公子和白哥都送来一份,像是约好了的,姐姐可是要承两份情呢。”
我放下厚厚的纸,暗自忖度。
这些字,粗看像是一个人写的,娟秀的女儿笔迹,想必是他们仿了祈敛眉的。米憾同的动机我可以猜想,只是这白澈,却又费我一番思量,见过几次,看不出什么痕迹,怎么现在又这样有心?他当日来看我,不过眉儿说我的作业没做怕被老师打板子,大家都知道是顽笑,他就记在心里了?
“白哥,怎么样的一个人?”我问眉儿。
“姐姐当日曾说过,白哥脸上是严肃点,心却是极好的,最会体恤人的,事情也是这样。”眉儿歪着头玩辫子。
我就暂且不多想了。现在要做的事情可多了,我也没空多想。
“眉儿,你可会茶道?”这是紧要的一件。
“学过,姐姐教过我,只是我学的不好。怎么?”
“现在恐怕得你教姐姐了。”我无奈地笑笑,“把你记得的都教我。”
大凡那些东西,要学会是容易的,要学好却是难的,单看我有没有慧根了。
不只是茶道,还有书法,我都是重头开始学,幸亏古文功底还好,前些日子卧病,算是把庄子好好看了,不算大通,总还能胡乱讲几句,不然也是个要烦心的。
刚刚脱离学校的生活,又掉到这样的地方,要学的,比往常学过的更多更难,还是关系生死的,一点不可轻忽。我为自己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