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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姐姐,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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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起来了,姐姐!”
谁在叫我?时间来不及了,英语试卷还有一半没做。是监考老师吗?——啊,等等,再让我涂几个!我想抢——
恶梦啊……对英语的恐惧,即使是毕业了,经历过了的四级六级考研,我都忘不了。
抹去额头虚汗,我睁开眼。
错愕——然后想起来。
我已经在另一个时空。
眉儿催促我起床,忙忙碌碌的样子。
屋内一盏烛火,摇曳不定。现在是凌晨吧,侍女的生活,真正开始了?
我是个侍女?一个从没有在我的人生计划中出现过的词语。
我与自己的长发纠缠,终是眉儿看不过去,帮我来束发。
“眉儿,连累你了。”我不好意思。
“姐姐为了我做的更多,现在姐姐有不方便,自然是我为姐姐,我也是高兴的。”眉儿笑吟吟地说。
侍女不只是服装是规定的,连发型也是一样的,傻傻地看着,镜中的人,不是我,不是祈敛眉,只是一个侍女。
我嘲讽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复想到方才的梦,英语虽然让我的青春岁月有了阴影,但一想到从今往后,竟连想找个人说英语都不能了,也是大恸!
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的清粥小菜,草草吃过,就起身出门。
眉儿紧跟着我,亦步亦趋。
这个时候,天边方有几丝鱼肚白,五点左右的光景。
我的记忆中,这么早起床,屈指可数!
大伤初愈,都不能让我多休息几日,实在是吸血鬼!我恨恨地想。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和我一样装扮的女子在屋外等候了。想来应该就是秋霞等人了。我大大方方一个个打量过来。
虽然年纪不大,但春花秋月,各有妍姿,可以用一个词语形容:美人!这样才能保证皇家出品俱美人吧。
“进来吧。”里面传来声音。
咿呀,一个美人推门,我们鱼贯而入。
“阿敛。”萧明已经下床,伸着手叫我。
看他那个架势,是叫我帮他穿衣。
我瞄了瞄挂着的衣服,薄薄轻轻层层叠叠的,好多件要穿。脸部肌肉抽搐,想作出笑的样子,我的衣服还是在眉儿的帮助下穿的,叫我帮他?还不如叫我包粽子。
“殿下,姐姐旧伤未愈,还是让眉儿来吧。”亏得眉儿解围。
萧明略一迟疑,点点头。可能以前这活都是我做的吧。
“阿敛身子还没大好,不要操劳了。”
听到这句话,我感激地很。那就让我回去休养吧!
不过没有得到明示,我也不敢下去,只在旁边候着,等他都洗漱着装完毕,我才后知后觉,所谓的不操劳,就是站着少动啊。
死小孩,一点都不会体谅人。我把这不善解人意归咎于他的年龄。
早膳自然是极丰盛的,花色很多,我都叫不出名字的那种,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一个女孩子把每样都尝了一点,随后退到后边。
萧明似乎没什么食欲,尝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殿下。”我的鸡婆突然发作,“再多吃点吧。”
萧明诧异地看我。
我笑的尴尬,心中怪自己多事。
“今日要听课,还是多吃点的好。”我找个理由搪塞,总不能告诉他早餐不吃好,人容易变笨吧。小时候爸妈老是这样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科学根据。
爸爸妈妈,你们可知道女儿现沦落在这鬼地方?
他算是给我面子吧,勉强又吃了几口。
“这些没吃过的,你喜欢就留下吧。”他促狭地看看我。
我恍过神,脸顿时有点热辣。我不过是看那个菊花形状的糕点好看,多看了几眼,运气真背。
皇宫里未成年的皇子应该有一个学校的吧,就是那种什么书房之类的,所有皇子聚在一起,然后找国内的大儒来教课,就像《还珠格格》里那样!我还蛮好奇的,像亲眼看看。
谁知道,这个皇子是请家教的那种,一个干巴巴的小老头,垂垂老矣,少说也有七十几的,一块读书的,不是可爱的王子也没有美丽的公主,而是那个板着脸的白澈和很欠扁的秦屹,还有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看衣着不像是小厮也不像是王子,感觉是那种伴读的世家公子。
地点居然还就在这里,不过是一个侧厅,几张书桌,奇怪又失礼。
眉儿说在门外伺候,没叫上我就出去了,意思是留我一个伺候?
想来总算是才学出众的大家,才能是储君的授业老师。以前埋怨现代的教育制度把中国自己的东西都丢开了,深以为憾的,现在到了这样一个与古中国几乎一般无二的宆,我就权当是重新修中国古典文学了吧,虽是站着,也和以前搬着凳子去听名师的课差不了多少。
萧明坐在主位,左上座,白澈秦屹在其后,那两个不认识的少年在右边的座位。奇怪的是还有右边的最后一个位子是空的。
我小心伺候在萧明身边。
岂料众人都看我,那老先生几乎是瞪我了。
“还不去自己的位子。”秦屹小声提醒我。
“啊?”好诧异,转头看向那个最后的位子,居然是为我备的?我慌忙过去,希望自己的异样没让他们多疑。
在这个教室里,几乎没有了阶级,至少表面上是没有了。一个侍女可以和王子一起上课,我是想都没有想过的,更难得是大家似乎看作平常。
莫非是我太小看了这些人,这个朝代,竟是有平等的?
随手翻开书,是一本庄子。这个朝代,处处透露着古中国的气息,又明明白白告诉我这里不是中国,是谁在愚弄我?我竟糊涂了。
先生讲了什么我几乎没有听,径自遐想。
“……犹涉海凿河而使蚉负山也。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且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鼷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凿之患,而曾二虫之无知!’”老师摇头晃脑,目光忽然一警,“十六,你说说。”
良久,无人回答。我有点学乖了,但凡这样出现冷场,可能就是我的问题了。像做个选择题,我选择站起来,就当自己就是那个“十六”。
还真的叫的是我,阿弥陀佛啊!蒙对了!
但惨了,素来是不喜欢老庄的,以往不过是看过庄子的个别名文,他今日讲的又是纯古文,没有半点解释,我连意思都还不太明白,有什么感想可以发表?
我低下头,眼角瞥见老先生脸都板起来了,眼看着要不耐烦了。
“学生愚寐,尚不得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怎么也饶了我吧!
“哼,神游太虚之外,该打!”先生不好唬弄,不知从哪弄来的一个三厘米左右宽的戒尺,向我走来。
不会是要打我吧?第一次上课被老师打,也未免太菜了?!
心里这样想着,手还是乖乖拿了起来,来这里没有多少日子,人就已经没有反抗精神了,奴性起来,真大大看不起自己。三下戒尺准而狠,痛死我耶!活生生是体罚!可惜没有个儿童权益保护法来护我。
“君豫,你来说。”这回被点名的是萧明。
“回先生,此文乃是告诫为政者,制定各种行为规范是一种欺骗,为政者无须多事,倘要强人所难就像‘涉海凿河’,‘使蚊负山’一样。然,学生以为有规矩方成方圆,百姓无法可依,天下必乱,……”萧明朗朗答来,从容不迫。
先生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不住点头,又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赶忙低下头,快快看我的书,先翻译过来再做打算,我将古文丢下已有六七年,现在翻译真是谈何容易。
等问粗略地把这篇《应帝王》读过来,课堂已经很有讨论会的味道了。老先生也坐下了,不时对学生地发言做一些简单的评论。
我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免地自暴其短,当了一回十分称职的聆听者。
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少年一字则宜一字憾同,也不知道具体的姓名身份。
听这些人的言论,对庄子思想也不像是全盘接受的,都有一些自己的见解,若非天资过人,必是下过功夫的。
我纵是读了十几二十年的书,也是得好好想一会,参考文献,才能这样大篇大篇的。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先入为主的观念一般都是错了的。我更要小心了,都是这样伶利的人儿,我有点行差踏错,怕就难了。
基本上,我相信他们是有心护我,要不我今日那么多的破绽,哪能这样安然无事。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已经饥肠辘辘了,早餐的清粥实在没有更多能量可以提供了,早知道就把那个什么菊花吃了,真是要了面子委屈了肚子。
“将《应帝王》抄写三十遍,明日交上来。今日就到此。”好不容易下了课,我居然还被留了个家庭作业?罚抄书?天!
“你还没有大好,下午就回去休息吧。”饭后,萧明善解人意地说。
我笑着谢过。
“要做先生的功课,你也别想歇了。”秦屹闲闲刺我。
我横了他一眼。
不过是三十遍,文章又不长,我的字虽然写地不好看,速度可是很快的!
当我拿起笔时,我傻了。
笔,准确点说,毛笔。
我有很多同学学过书法,写的一手漂亮的字,行书,楷书,狂草,各类的都有。我却偏偏是个不会用毛笔的,小时候学国画,还是因为毛笔太难掌握而放弃了。及到大学,作业论文全部由电脑打出,一年也写不了几个字,越发地连钢笔也不会写了。现在要我用毛笔抄书,我真的……
几遍写下来,真的要灰心了。手酸得很,那个字又实在不堪入目,整个是小儿涂鸦。
还真的要被多嘴的秦屹说中,不甘心!
“敛眉。”突然有人叫我,唬我一跳,“你写得完吗?”
说话间已经进门到我身边,俯下身拿起一副字,来人清癯俊雅,是憾同。
“你写的?”他疑惑地问。
“受伤后,右手就不太中用了。”字迹变化是瞒不过的,我也早想好应对的借口。
“先生素日对你严厉了一点,也是看重你才这样,只是你这样子受累,怕会坏了手。”他拿下我手中的笔,“还是明日再向先生解释吧。”
我眉头微蹙,“今日已经叫先生很生气了,怕是……”
“先生是面恶心慈,况且是十六,是不会责怪的。”他笑笑说。
又是十六,我就不明白,这个祈敛眉有几个称呼,怎么冒出个十六来,不雅不俗的。晚上要问问眉儿才是。
我还是想把作业完成,这个抄书毕竟是惩罚性质的,不管是多好的理由,不作总会让先生面子上过不去,保不定什么反应,还是小心为上。
可是这个憾同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好像是专来找我说话的。
我只好把抄书的事暂且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是大开着的,也没什么好景致,不过是松柏,倒是清风拂面,凉凉的在脸上,让我心情开朗不少。
“你身体还没有大好,这样吹风,也不怕又病了。”憾同讲话,如春风暖煦。
不妥。
他的表现似乎祈敛眉与他十分亲厚,竟可以毫不避嫌比肩而立,言语间又如此关切温柔。莫非他与祈敛眉之间有什么私情?
究竟这对我的处境是好是坏,我也一时分析不出来,只想着不要让他起疑,眉儿年幼,又对姐姐极其依赖,故还可以含糊,这个人,可不是那么轻易可以瞒过去的。
“无妨。”我浅浅一笑,神情自然,“我也不是纸糊的人,哪有风吹吹就倒了的,你是多虑的。”不知道这样的我和真正的祈敛眉有几分相似?
“这半月多,知道你生死一线,我竟无能为力,连来看看你都不能,莫说你恼了我,连我自己都不能开脱。”他并没有看我,只看着窗外的松柏,神色沧然,语意有几分悲凉。
我能感到他心里的歉意和懊恼,只是不知道怎么能为他开解。只能和他一样看着外边,实在忐忑,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讲。
两个人就这样傻傻地伫立在窗前,只感觉胸中隐约有一股悲凉缠绵之意,也不知道是过了多少时间了。
“姐姐,米公子,怎么在这吹风?”眉儿进入院子,手中捧了盆糕点,对着窗对我们说。
我才醒过神来,脸上觉得凉凉的,侧头看憾同,他也正转头看我,目光相触,他竟有点痴痴的,脸上是一片潮红。
“殿下知道公子在这,叫眉儿给公子和姐姐送点糕点来。”眉儿放下东西,拉了我到小案边做下,“是姐姐最喜欢的,让姜妈妈特地做的,姐姐尝尝。”
憾同在我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一块,“桂花蜜藕糕,你喜欢的。”
“姐姐糊涂了,怎么能在窗边吹风,米公子身子弱,姐姐不顾惜自己,也得为公子想啊。”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刚要喝,想着不对,将茶杯递给了憾同,然后又自己倒了一杯。
“姐姐和公子说说话,眉儿就不妨碍了。”小丫头俏皮地冲我一眨眼,翩然而去。
情况不是太好啊,看来这两人不但有情,还是半公开的,上到萧明,下到眉儿,都知道。那个展姑姑不知道是不是知情人,对此又是什么态度?
“子然说你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我本不信,现在倒觉得他的话不尽是胡说。”
我吓一跳,又被水呛着,咳了起来。
他站到我身边,轻轻敲我的背,又微微叹气。
好容易顺过气了,我微微侧过身,不想与他多做身体接触。也许他是祈敛眉的意中人,但,现在的祈敛眉已经是我了,林景的灵魂,我与他,不过是陌生人,虽有点对不住他,只是抱歉了,我也没有办法控制这样下意识的反应。
“人总是会变的,到鬼门关走了一遭,心境再不复昔日了。”我淡淡地说。
“你怎么有空来找我?殿下那都散了吗?”我故意岔开话题,也不管这问题生不生硬,只不想在上个问题上纠缠,怕越说越错。
他背过身去,沉默良久,“你总还是在意的。”他闷闷地说。
我不解,又不方便问,只在心中揣测。
“我身体不好,不能练武,今日的武学我是不用陪着的。”待他转过身来,神色很正常。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伤心了,伤得重不重,心中抱歉,还有点后悔。
可能是真的吹了冷风,我觉得有点头疼起来,脸上也是发热,拿手试试额头,不是正常的热度。
憾同见了,伸手试我的额头。
“你啊,我去叫弃大夫,你自己不要下床。”帮我把被子掖好,憾同匆匆忙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