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宫》文云渚

5、凄凉雪（4） 他的脸色一

　　九重宫阙，雪魄琉璃。

　　沿着御花苑剪翠堤走去，未至碧波桥，向边上一拐，只见葱茏的佳木，覆着雪，掩映着假山。假山上怪石嶙峋，纵横拱立，苍苔斑驳，藤萝缠绕，只微露出其间的羊肠小道。

　　雪落纷纷，然而少年却未曾打伞。他看看左右无人，便径直走上曲径，大步走进假山的石洞里。石洞里的人，见到他来了，后退了一步，然后才迎了上去，跪下道：“叩见殿下！”

　　少年蹙着眉：“梫木，别这样！”他上前一步，扶起梫木，道：“我好不容易才过来！”

　　梫木低头道：“殿下抬举，奴才……”

　　少年紧紧地攥着梫木的手，柔声道：“说好了，我们就以表字相称！你喊我阿襄，我叫你梫木！”

　　梫木含糊腼腆地道：“这不太好吧！”

　　少年将梫木的手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口，道：“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和张总管说了，他调你来我的身边，这样，我们就可以长长久久地守在一起了！”

　　梫木闪烁其辞：“可是……这会不会引得……”

　　少年笑道：“你放心好了！没人能妨碍我们！”他凑过去，在梫木耳边轻声呢喃道，“梫木，我对你的心一生一世都不会改变！”

　　梫木慌忙挣脱开，扑通一声跪下来，道：“殿下，您杀了奴才吧！”

　　少年一愣，旋而伸手去扶梫木。

　　然而梫木却跪着往后退了一步，磕头有声，口内道：“殿下，奴才真不能与您这样啊！”

　　少年放开手，目光悲戚地看着他，道：“梫木，我对你不好吗？”

　　梫木的额头上渗出了血丝，道：“殿下厚爱，奴才感恩戴德，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不顾惜自己性命！”

　　少年涩涩地一笑：“你既然愿意为我不要性命，为什么不能将你的心交给我呢！”

　　梫木道：“奴才为殿下奉上奴才的一颗赤胆忠心，只是——”

　　“是因为她吗？”

　　梫木身子一震，仰头，愣愣地看着少年。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一下下地划着石头上的青苔，面色暗沉沉的，道：“果然！”他凝视着梫木的眼睛，道，“我会去求皇爷爷！从小到大，我没有向皇爷爷求过什么。皇爷爷一定会痛痛快快地答应！”

　　梫木道：“殿下！您不可以！她……哦，张小姐，是内定的太孙妃！”

　　少年冷笑道：“我有很多法子让她做不成这个太孙妃！或者，我现在就硬闯了储秀宫，宠幸了她！”

　　梫木极力隐忍，道：“殿下，你这样做会毁了张小姐的一生！”

　　少年唇角微勾：“我皇兄说了，这些秀女，我看中一个，他就让给我一个！我看中十个，他就让给我十个！你信不信，我会把她要了过来做小妾？”他的脸色一分分的阴沉下去，发狠道：“她不过是个女人！”

　　梫木眼圈发红，颤抖着道：“殿下，您吩咐奴才入宫为内侍，奴才领命。您吩咐奴才不再见张小姐，奴才领命。您吩咐奴才留在您的身边，奴才领命。无论您吩咐什么，奴才都愿意遵从，只求……只求您放过张小姐！”

　　少年瞳仁极度的收缩，气得脸色苍白。

　　梫木浑身发抖，不敢看少年，忙低下头，只觉得少年玄色靴子上用银丝勾勒的朵朵祥云渐渐扩散开去，晕染成白白的一大片。

　　静默了片刻，少年阴冷地一笑，咬牙切齿地道：“梫木，你以为你是什么！你真以为本王就离不开你！你，你！不过是本王的玩物！本王想怎么样就怎样！你竟敢——竟敢……”

　　一抖衣袍，他转身而去。

　　走到假山叠嶂入口住，少年气得发白的脸，被冷冽的寒风一吹，冻得通红。他扶着的冰冷的石头，大口大口喘着气。

　　雪下得极大，四下俱是茫茫。

　　他眼神游移，不经意间，目光斜穿低垂缠绕的藤萝，瞥过碧波桥，模模糊糊瞧见桥上几个人影晃动，似乎都是内侍的模样。

　　紧接着，一个黑影直直地往下一落，原本平静的水面便起了响声。

　　那响声很轻，很低，很快就消失了。

　　少年迟疑了一瞬，眼神里闪过肆意的狷狂，就朝着碧波桥飞奔而去。

　　北风烈烈，少年华丽的长袍不住地翻滚，似一团火焰，燃烧在岑寂冰寒的雪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