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宫》文云渚

6、恍相逢（1） 朱瞻基抚额

　　宫灯璀璨，被茜色纱影一剪，溅出满室的碎金，真如散乱的金粉玉屑一般。

　　茜色帷帐半掩，朱瞻基穿着一身月白色丝绸寝衣，袖口用蓝丝线绵密地勾勒出朵朵如意云纹。白玉寿字簪松松地束发，玉簪在黄色的光里，转动着温润的光泽。

　　他拿了一本书，意态闲闲地靠在床榻上，随意地翻弄着。

　　一双桃花眼波光荡漾，肤如雪，发如墨，他的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整个人如月华披身，清辉中带了一丝的微凉。

　　侍妾珠姬托着镂花金漆盘，奉上茶来，眼眸如银丸一转，便滴滴沥沥道：“殿下，这是枫露茶，三四次后才出色，母妃娘娘特特吩咐了，这个时候才呈上。”

　　朱瞻基便将书放在一侧，伸出手接过茶，喝了半盏，并未看珠姬一眼，微笑：“进宫几年了？”

　　珠姬是太子妃挑上来的通房丫鬟，容貌清秀可人，又聪明谨慎，知道在朱瞻基回话，什么该答什么不该答，便低头道：“奴婢永乐十年入宫，进宫四年了。”

　　朱瞻基将茶盏放回漆盘上：“恭嫔呢？”

　　身为皇太孙，朱瞻基虽未大婚，但也有几位侧室。其中，恭嫔孙氏最得宠。往日里，都是恭嫔端茶送水，故朱瞻基有此一问。

　　珠姬嫣然巧笑：“孙姐姐略有不适，故由奴婢来伺候。明日就是殿选，还请殿下早些安置！”她说到“安置”两字，语气轻柔，带着说不尽的暧昧。

　　朱瞻基视若无睹：“退下吧！”

　　珠姬低头，掩住目光的潋滟水光，答应了一个“是”，然后端了茶盘，纤纤袅袅地退了出去。

　　守夜的宫女们，屏息凝神，留意着里头的动静，此刻便鱼贯而入，熟稔地铺好锦被，再放下另一半帷帐，顺次吹灭各处宫灯，只余下床边挂着的一盏。

　　做完这一切，宫女们再朝朱瞻基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下。

　　朱瞻基只是侧躺在床榻上，在朦胧的光线里，面容如玉，眼眸含笑，显得风流倜傥，无限风情。

　　过了片刻，他微笑：“如何？”

　　一道黑色的身影飘然而出，正是恭嫔。她附在朱瞻基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

　　朱瞻基唇角勾起：“果然。”

　　恭嫔低声道：“殿下，打算……”她微微抬眼，在似明似暗的光线里，蓦然对上了朱瞻基的目光。

　　一瞬的怔忪，恭嫔脸微红，慌忙低下头去。

　　朱瞻基似笑非笑，桃花眼里隐着深意。

　　恭嫔神色一僵，立即跪下，可还未等她开口求饶，她的目光便涣散了，直挺挺向侧旁倒去。

　　朱瞻基微笑：“处理干净。”

　　几个黑影闪入，带走了恭嫔还温热的尸体。

　　朱瞻基抚额：“别爱上我。”

　　紫檀雕花屏风后，一个穿浅蓝色长袍的内侍走出来，哂笑：“奴才想多活几年！”

　　朱瞻基桃花眼眨眨，拉一拉衣襟，露出精致的锁骨：“不是她？”

　　那内侍摇头，清俊的脸上，笑容迷离：“奴才替您，给襄王送了份礼。”

　　朱瞻基微笑，点头：“他会喜欢的。”

　　内侍低头，复又悄无声息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