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冰心》泡子

12、（十二） 看见陈蒙一

　　张淼淼从美国回来了。还没来的及和老朋友见面，还没来得及倒时差，她就又投入了工作。春节快到了，才得以放下工作休息，于是打电话召集了大家到家里见面。其实约在家里，也是张淼淼一点儿私欲。她刚搬到了一个新公寓，搬家公司把家具和大大小小的纸箱子丢在了客厅后，放了一个多星期都没开箱。张淼淼一是确实很想老朋友，再来也是想让大家帮自己把东西各就其位。

　　周六，陈蒙就大早就到了张淼淼的新家。门一开，陈蒙就扑过去，给了张淼淼一个大拥抱。
　　“想死我了！回来一个多星期，才让我们见你呀。”
　　“刚回来，公司有些事要交待一下。实在太忙，你看我这些东西都没开包，一直在这儿涨灰呢。”
　　陈蒙一边每个房间转着，一边感叹，“房间真大呀。还是高处景致好呀。空气可能比下面好吧。”
　　“我倒是真希望，这高处空气好些。美国的空气和北京不是差的一级两极的。刚下飞机，我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你为什么搬个这么大的地方呢？”
　　“想爸妈下回来的时候，住的舒服点儿，可以待久一点儿。”
　　“你们家原来北京的老房子呢？”
　　“现在外租呢。我爸妈搬到海南后，说不想回北京了。来北京也就是看我。”
　　陈蒙坐在窗台上，远远的打量着张淼淼，：“淼，你越来越婀娜啦。嘻嘻。是不是谈恋爱啦？”
　　张淼淼白了陈蒙一眼，“又犯贫。”
　　“不置可否。哈哈。”
　　“没有。有，一定先跟你讲了。”

　　正这时，门铃响了，是彦东他们。这一见面，大家都很兴奋。接下来就听彦东叽里呱啦得讲这半年来这边的事情。吴天乾和陈蒙在旁边作着补充。

　　“我们一边说一边干吧。今天晚上，我可不想睡地板了。”
　　“对，对，对。”说着，彦东和吴天天乾开始拆箱子，挪家具。张淼淼在一旁指挥着。干了一会儿，人人就满头是汗。两个男生更是衣服湿透。

　　转眼就到了中午。“中午就委屈你们吃泡面啦。晚上请你们吃大餐。”说罢，张淼淼就到厨房烧开水。方便面一烫下去，满屋子都是酱包的香气。刚才，大家确实干的很卖力，这会儿一碗简单的方便面显得格外的可口。吃完饭，又忙活了几个小时，张淼淼总算满意，可以收工了。整个公寓这一收拾，不仅有了人气，很看上去舒适的很。张淼淼站在大厅中央插着腰，环视了一下西周，脸上浮现出笑容。“大家辛苦啦。我刚定了位子。韩国烧烤，怎么样？”

　　“好！我现在就只想吃肉。”彦东瘫坐在一个角落，大吼了一句。
　　“东子。您那个传说中的女朋友韩晓雨呢带来见见。”
　　“一定。一定打破传说。给你看真的。今天她有事。要不就过来帮忙了。”
　　于是几个人各自回家梳洗换衣服，约好了吃饭的地方见。

　　陈蒙回到家冲了个澡，稍微吹了吹头发，穿戴好，就出门了。到了餐馆，被服务生领到了包间，发现原来自己是第一个到的。看了看菜单，越发觉得饿。为了转移注意力，就拿出手机翻看里面的照片。看到几张新年夜的自己咯咯乐起来。这时就听见门外传来渐进的说话声。
　　“先生，这边就是张小姐定的包间。您请进。”随声，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魏谋肩上斜挎着电脑包，一手领着个大箱子，站在门口。看见陈蒙一个人坐在那里，头发黑黑亮亮的散落在肩上，脸上挂着憨笑，魏谋一时怔在那里。

　　陈蒙也被魏谋的突然出现下了一大跳，心里叫道：“不会吧。刚才看到照片，这会儿活人就在这儿了。真是活的吗？”

　　陈蒙转而收敛了憨态，跳了起来，“魏谋？你怎么来了！”说着跳跃的小跑过去。
　　“张淼淼没跟你们讲吗？”魏谋放下箱子，也迎上前去。
　　“没有。难怪她今天接了个神秘电话，就开始偷着乐。您这架势，是被赶出来了吗？呵呵。”
　　“我决定回中国工作。刚下飞机。给张淼淼打了个电话。她让我过来，说你们都在。”
　　“嗯！真是时候。给您接风！回国？工作都定好了吗？”
　　“还是原来的公司。不过是北京的分部。”

　　两个人坐在包间的沙发上聊了起来。正说着，张淼淼打进电话来。
　　“喂，蒙子，路上有点儿堵。我得再晚个15分钟。你们先点吧。”
　　“先点什么。他们也还没到呢。就我一个…不，还有你的神秘嘉宾。嘻嘻。”
　　“魏谋已经到了吗？我就是想给你们个惊喜。你们先聊着。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陈蒙一扭头，瞥了一下嘴，说：“路上堵车，淼淼还要15分钟。好饿呀。”
　　“我有巧克力。”说着，魏谋微一侧身，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纸包。陈蒙也没客气，接过来，打开，看到厚实的黑巧克力块里突鼓鼓的嵌着整颗的榛子仁儿，大喜，“啊，我的最爱。”说着，隔着银色锡纸把巧克力碎成几大块，承在魏谋面前，“你也吃。”两个人嘴里都嚼着巧克力，十分满足的样子。
　　“我给你看看我最近拍的照片吧。”
　　“好呀。早想看了。”

　　于是，魏谋打开电脑，一边翻着图片一边讲解，“这是我前一阵去黄石拍的雪景…”“冬天，很容易看到狼出来觅食…”“那天运气好，看到雪狐一家子…”“雪后，这些gazer更漂亮，那蓝色…”陈蒙不停的发出赞叹；被这些照片紧紧抓牢，头不由得向电脑凑的越来越近，近到魏谋可以呼吸到她头发散漫出来的带着洗发水芬芳的湿气，近到魏谋的脸有时会被她的发尖冰到。

　　“这是什么？”
　　“啊？”魏谋一下子被陈蒙的发问拽回了神。“噢，哈哈，那是一只熊，只拍到熊屁股。一般人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魏谋接着讲着那些照片背后的趣事，讲着一路上看到的不可思议的景象，从白雪覆盖的峡谷到泛着青烟的热泉，从池边的麋鹿夫妇到住宿门外的梅花鹿母子，从惊心动魄的发生眼前的雪崩到畅快淋漓的滑雪。一个讲到兴奋的比手划脚，另外一个听的怔怔的入了神。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时张淼淼已经站在了门口。

　　“嘿，嘿。两位，打搅了。”张淼淼笑着走过来。
　　“淼淼！你什么时候到了？我都没觉得。”
　　“您总算发现我了。彦东和天乾就在后面。我看见他们的车了。魏谋，原来你也话这么多。赶快点菜吧。想吃什么？服务员!…”

　　彦东和吴天乾果然后脚就跟了进来，见到魏谋也是既惊讶又高兴。彦东听说了魏谋这次回来常住，一定要酒庆祝，菜还没上，就逼着吴天乾和他一起喝。吴天乾本来酒量就弱一些，又是空腹喝了几大杯，还没吃多少，醉意就开始上来了，变了话唠。

　　“谋哥，人家都往美国跑。你回来做什么？和我们抢饭碗。呵呵。”
　　还没等魏谋回答，张淼淼就把话接过来了，“抢也不会和你抢。放心。”
　　“谋哥，你到底为什么回来？真的，说真话。”
　　“天乾，你别不依不饶的。你还是多吃点儿吧。”张淼淼见吴天乾有点儿醉了，试图堵住他的嘴。

　　吴天乾还真听话的闷头吃起来。陈蒙也知道吴天乾喝多了，要了杯茶水，给他喝。吴天乾一手抓住陈蒙握着杯子的手，一手接过杯子，然后在陈蒙的手上重重亲了一下。陈蒙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放到膝盖上，看着吴天乾把茶一饮而尽。

　　“嘿嘿。没带这么当众调情的啊！”彦东借着酒意一旁嚷嚷着。
　　“好啦好啦。我们吃的差不多了。结账吧。我看他这样也走不了了。旁边就是KTV，我们找个房间让他醒醒酒再说。”张淼淼见两位男士大有大失常态之势，提议到。
　　“好也。我们好久没一起唱了。”陈蒙瞟了一眼根本没在听的吴天乾，“算你做了件好事。”
　　“魏谋，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还是你累了，想回去休息。我可以把钥匙给你。”张淼淼觉得没必要让魏谋也这么陪着，就开口问他的意思。
　　“一起去吧。确实不好意思今晚麻烦你。我房东说明天就可以把房子收拾好。”
　　“不要和我客气。还有呀。我知道你唱得不错。”
　　“我证明，我证明。”陈蒙启齿摆列的插进来，“我新年的时候听他唱。那叫惊艳。”两个女生齐刷刷的看向魏谋，把他看得发毛，只能干笑两声说，“没有。没有。”

　　一行人转到了隔壁，幸好还有房间空着。彦东一进KTV，就成了麦霸。这回儿，有点儿飘飘仙，竟唱些嘶吼的铁肺摇滚。正唱着带劲，吴天乾突然起身，一把夺过麦克风，“我要唱，《背叛》，快，我要《背叛》。”陈蒙觉得有趣，因为吴天乾很少开口唱的，而且确实唱的不怎么样，平时都是在她一再怂恿下才唱的，今天主动现眼还是头一遭，于是赶快给他选了歌。吴天乾听着前奏，低着头，一开唱，让陈蒙也一惊，想，“哈哈。喝点儿酒。今天来真的了。好呦。”

　　“… 当作最后一次对你的溺爱，冷冷清清淡淡今后都不管…”连彦东都觉得他唱得很用情而认真听着。

　　一曲唱完，吴天乾就把麦克风扔给彦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陈蒙递过来一杯水，乐着说，“平时都不好好表现，今天才露出来。讨厌。”吴天乾一把抱住陈蒙，糊里呼噜的说着，“对不起。蒙子。我，我头好痛…”

　　坐在一旁魏谋，看着还在喃喃而语的吴天乾和给吴天乾着揉太阳穴的陈蒙，眉头微蹙。

　　张淼淼摇了摇头，看来等他酒醒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于是只好麻烦魏谋把吴天乾送回家，自己开车送彦东和陈蒙。

　　魏谋开车到了吴天乾的住所，扶他上楼进了门。一路，吴天乾都自言自语说着些听不清楚的话。魏谋刚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就被他一把搂得死死的，嘴里念叨着，“蒙子，蒙子。对不起。对不起…”魏谋掰开他的手，皱着眉头看着他，然后嘴角一扬，露出一丝笑。

　　魏谋回到张淼淼的住所，要了车钥匙，拿了行李。张淼淼一脸愧疚，“真是不好意思。你刚到，就被当苦力用了。”
　　“Not a big deal.他们两个，回去了？”
　　“嗯。对了。陈蒙让你回来后，给他去个电话。她不放心天乾。这是她的号码。”
　　魏谋接过纸条，马上拨通了电话。
　　“Hi，陈蒙，我是魏谋。”“不用谢。放心。他很好。”“好。Good night.”
　　这时，张淼淼已经手里拿着两杯红酒，在旁边等着了。“还能喝吗？我收藏的。”
　　魏谋二话没说，接过酒杯，晃了晃，闻了一下，“不错。”
　　“你给我发信说决定回来工作时，我也是有疑问的。你在美国不不是做的很好吗？”
　　“中国大陆发展空间更大，生活更有乐趣。”
　　“生活乐趣？”张淼淼抿了一口酒，饶有兴趣的看着吴天乾等他回答。
　　“嗯… 对呀。You guys are great.很开心。New year eve, I had a good time.”
　　“哦…”张淼淼喝尽了杯里最后一杯酒，“好了。我要去休息了。你也要是需要什么，自己找吧。找不到，明天再问我吧。”
　　“OK. Thanks.”

　　第二天，张淼淼照例起了个大早。魏谋在客厅的沙发上还睡的正熟。张淼淼蹑手蹑脚的正要穿过客厅去洗手间，经过沙发，听到魏谋一转身，立即停下了脚步以为自己吵醒了他。停了一秒钟，还是听到他沉沉的呼吸声，才轻舒了一口气。一瞥头，但见清晨的阳光透过深蓝色的窗帘在魏谋立体的五官上敷上一层灰蓝色的光辉，不由得转回身来端详了一会。一低眼，看见地上扔着一本手，就蹲下身拣起来，轻翻了一下，发现里面夹着什么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张故宫的照片。“真是摄影迷。照片还要洗出来当书签…”心下想着，把照片拿正，好似郑重的看了一眼。突然，她捏着照片一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一刹那，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张淼淼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把照片夹回原来的书页，把书放回原地。匆匆的洗漱完毕梳妆整齐，抓了一盒饼干就出门了。

　　去公司的一路上，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背影严严实实的胧照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虽然只是故宫大殿前小小的一枚，但是那是她熟悉的身影，是她见过的衣着。她不相信有这种巧合，她怎么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