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版城市猎人同人）七天》棠无

17、chapter16

　　Gene六十岁的时候，家人为他在自己家里办了场寿宴。
　　当天夜晚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来宾们大多是商界大腕或政界老友，人们都彬彬有礼，献上礼物与祝福，表达对寿星事业腾达家庭和睦的恭祝与欣羡。
　　酒过三巡，寿宴的主角从觥筹交错的人群中溜出来，想透透气。走到花园里的葡萄架下，竟意外地看到了他。那人拿着一杯酒，独自一人站在人群外，似乎在抬着头看月亮。
　　人群喧嚣，而夜色自沉寂。
　　“……怎么，觉得吵闹？”
　　润成本来在出神，听到声音后微微吓了一下：“……不，不是。只是有点头晕，大概喝多了吧。”
　　他还是以前的样子。Gene暗暗的想，岁月似乎并未在这人脸上留下多少痕迹，有时他还会隐隐觉得，眼前的这人还是十几年前的那个眼神悲伤的孩子。
　　但他早已更成熟，更内敛。然而有些事情终是镌刻在灵魂里，Gene看向他依然孩童般的眼睛，想着这里面，究竟还有没有噩梦与哀恸？
　　“……师傅？”
　　他侧脸，示意他说下去。
　　润成没有看他，只是盯着不远处的花圃。有不知名的花束在月色下轻轻摇曳，忧伤而静谧。
　　“我父亲，和你，那天究竟谈了些什么？”
　　“……Johnny。”他有些吃惊，“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不记得了……为什么突然……”
　　润成笑了两声：“抱歉，额……我随口说说，您不必在意。”他有点无措，似乎觉得在这个日子讨论这个并不合适，“没什么师傅。……就是，偶尔会想起一点以前的事。”
　　他舒了口气，自嘲地低下头：“突然想起来其实那天回来后父亲有点不一样。”他看向Gene担忧的脸，露出个感伤，却不悲伤的表情。

　　“……我只是，很长时间都想不起爸爸的脸了。”
　　“……你知道，他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晚风静静穿过庭院，在黑暗里扬起他眉前的头发。Gene被他的话哽住了喉，他看着这孩子的酒杯在月色下水光闪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记忆已经泛黄，石化，被岁月的长风扬散，再往回看，只余慨叹和感伤。

　　沉默之后，他摇摇头，露出了歉意的微笑：“不必在意，师傅。”

　　润成离开后，Gene又在那里站了很久。
　　那天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
　　他其实记得清清楚楚。争吵，摊牌。
　　却早已记不起当时的心情。

　　Gene自认是个温和的人，然而同时，他知道自己其实独断又古怪，虽然平时对下属后辈谆谆教诲和蔼可亲，一旦有人触了他的底线搅起他的怒火，他定会让那人下不了台。
　　所以当李真彪还是一副要和自己演到底的样子看着自己时，他对他一直以来的谜样行为彻底没了耐心。
　　“……很好。”怒火开始上升，他吸了口气，尽量压低声音，“别把我当傻子，真彪。你什么都没告诉我，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帮你的忙？！”他怒视着面带微笑的李真彪，“我知道，你和武烈对我当时当了逃兵的事而看不起我，但我不能忍受任何人利用我！”
　　他话音刚落，便看见面前总是微笑的旧友变了脸色。
　　像是寒流冰冻了这个房间，李真彪慢慢收回笑容，煞气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别在我面前，提武烈的名字！”
　　Gene死死盯着眼前露出真面目的老友，满脸怒气，满心震惊。到这他才真正惊醒，那些曾经以为会不变的朋友与时间，早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狠狠埋葬，再也回不来。

　　一阵沉寂后，Gene僵硬地开口。
　　“告诉我真相。所有的。”
　　李真彪移开眼睛，“何不先说说你的调查所得？”他嘴角一抹得意的笑，卸下所有伪装的温情的他显得冰冷又挑衅，“尚中，你真的以为，如果不是我事先关照，你的调查员会安安稳稳的从泰国出境？”
　　Gene皱紧了眉头，他果然是在设计我。
　　不过也好，就把事情说清楚。他闭了闭眼，说道。
　　“……你联系我的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虽然数年未见，但你我是不一样的人，你居然选择经商，这完全出乎意料。”他的眼神渐渐严肃，“……至于昂山事件……我查了下，警卫员伤亡名单里，并没有朴武烈。”
　　“……而你却告诉我，武烈是死于那个事件。”
　　李真彪一直盯着手里的酒杯，闻言抬了下眉毛，“继续。”
　　“……之后北韩数名高级领导人被暗杀。而你和武烈，在那个时间左右被处理成行踪不明，吊销了身份证。”
　　“‘行踪不明’的你，却在十几年后成为了美国侨胞史蒂夫李。……而我恰好知道，昂山事件的十年后，泰国出现了一位新的毒枭，而他又恰好是个韩国人。”
　　“告诉我，真彪。”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砰”的一声，“……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明明是比谁都厌恶这些罪恶的东西，为什么会抹杀身份跑到金三角绞尽心机去贩毒？！”
　　“那么你呢，你不也抛下军人的身份来这里淘金来了？”李真彪根本不看他，只是轻轻晃着手里的酒，像是听到了一个蹩脚的笑话，“我想赚钱。这答案你满意吗？”
　　Gene感觉像被人打了一拳，李真彪的话在他看来简直是羞辱。他停了一会儿又开口：“……别再故弄玄虚了。你心里清楚。……我的确是太过功利，和你们比我并不是称职的军人。但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人。”他顿了顿，声音苦涩，“你有你的信仰和原则。我们并不是同类人。”
　　李真彪渐渐收起脸上嘲讽的笑容，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
　　“……你那么看得起我，可真是令人感动。”他说，但脸上没有一点感动的意思。“不愧是波士顿第一的安保公司，查出那么多。……所以我想已经不需要我再费口舌了。”他抬起头，“……你想不出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冷意慢慢滑过他的心底。答案其实他早就能料到。
　　“……你的意思是，武烈和你……”
　　“并不难想像，不是吗？……在这个世界的每个国家都曾频繁上演的政治把戏。酸化，牺牲，见不得人的政治交易与选择……”他盯着听者复杂的双眼，恨意在话语中翻上来。“……可惜，还有一条漏网之鱼。更遗憾的是，那条鱼没有苟且偷生的打算。”
　　Gene震惊的盯着面前完全陌生的朋友，一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隐隐想到了原因，但当自己亲耳听到，他还是无法不震惊。
　　“……那么，武烈，没有回来，是吗。”
　　“……是我亲眼看着他咽气。”他说。这话平静而空洞，却让听的人一阵难受。

　　“……好了，”寂静过后，李真彪慢慢开口，“故事讲完了。尚中，你的选择呢。”他依然挂着一抹残忍而胸有成竹的笑，看着友人：“……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在某些方面。……还是，你会选择独善其身？”
　　Gene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却翻江倒海。帮他，毫无疑问自己会卷入其中——他曾以为自己与那些争名逐利的人群不同，可现在，让他冒着失去公司、名誉，甚至性命的危险去帮一个数年未见的朋友——甚至在对方眼里他根本算不上故友只是棋子——
　　“不行……”他缓缓摇了摇头，艰难地说：“……我不想再回到战场上了。真彪。我已经受够了。”他避开对方犀利的眼睛，“你也停止吧……你完全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为什么一直纠结于那些悲伤的事？……复仇什么的，凭你一人之力太难了。就算成功，你也难以全身而退。”他叹了口气，“就此停下吧。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不能……也不想再卷入未知的危险了。”
　　李真彪的笑容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退去，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恨意与冰冷。Gene惊愕的看着面前的人一字一顿地说——
　　“多么有煽动性的劝说啊，老朋友。”他盯着他，说：“我几乎要动心了。”
　　愧疚使他低下头去，Gene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令他吃惊的是，李真彪的声音再次响起：“帮我的忙并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大的损失，”他平静地说，似乎根本没听见他的拒绝，“只是替我训练Johnny。在他大学期间。”
　　“……真彪，我说过了……抱歉我……”
　　“……韩国那边我亲自来，不会把你牵扯进去。”
　　“对不起，我不想牵扯进去。一点也不。”Gene有些生气，李真彪明明在说一个请求，他却看不到一点请求的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结束这对话，刚开口却被他接下来的举动打断了。
　　他把那个随身带来的手提箱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朝向自己的方向打开。
　　他面带微笑，做了个“请看”的手势。
　　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Gene抓起皮箱里的文件，只是几页，他便觉得一颗炸弹扔在了头顶，他眼前一黑，接着冷汗冒了出来。
　　“……我一直觉得，一个安分守己的公民是很难把一个公司做那么大的，”李真彪脸上的笑容几乎是怜悯了，“要是想看的话，我手里还很多呢。……现在，你的选择呢，尚中？”
　　他攥紧手里的纸张，又无力的坐回椅子。
　　——上帝，他居然忘了这人早就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了……他现在可是金三角的毒枭！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第二个选项，不是吗？”Gene无力地撑住额头，心烦意乱。
　　“……我没想到。从你多年前的那个电话开始，你就在利用我。”
　　“我依然让你选择了。”李真彪面无表情，声音严肃。“你可以咒骂我。但我也并不想看着你声名狼藉锒铛入狱。我只是要确保计划的实施。”
　　Gene沉默不语。李真彪安静的坐着，等着他下结论。桌上的钟表发出细微的滴答声，惹得Gene一阵头疼。
　　“……好。”过了许久他终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