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番外之——《一天》 你相信有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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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晨七点钟。
医院的走廊上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
一个男子轻轻走进病房，似乎是怕打扰要探望的病人。
他手里掂着一个饭盒，一身休闲衬衣西裤，外套被脱下来随意地搭在胳膊上。修剪整齐的刘海细碎地俯在前额，下面是一副深邃的，犹如黑曜石般的眼睛。
推门进去，看见病床上本应该在睡觉的病人正在看报纸，李润成不禁叹了口气。
“……爸，”他关上门，不再压低声音，“怎么又醒那么早？医生说您要多休息。”
床上的人放低报纸，看了一眼来人后有重新隐在报纸后面，“你怎么来了？青瓦台还没放假吧？”
“……妈妈熬了鸡汤，叫我给您带了点。”说着他在床尾坐下，“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所以今天请了假，顺便来看看您。”
“……婚礼？”李真彪想了下，“是你那个检察官朋友吧？金钟植理事长的儿子。”
润成无语，“您什么都知道。”
“……小子，”李真彪隔着报纸笑了一声，“我没那么神通广大。前几天理事长还打了电话来说过几天儿子结婚，邀请我去呢。一进医院倒把这事忘了。”
润成垂下眼，想起几天前父亲突然犯病住进医院，把自己和大叔吓了半死。父亲一直没说过身体那里不适，再加上公司事务忙，没事时喜欢喝酒，所以这次犯病来势汹汹，还好现在已经没什么危险了。想到这里润成不禁埋怨自己，父亲尊重自己的意愿，让他读了MIT电子工程专业去青瓦台上班而没有让自己接手公司，所以才会整天为繁重的事务劳心劳神。
“对了，”沉默了一会儿，李真彪放下报纸，开口道：“……婚礼的话，总统阁下也会来吧？”
润成一愣，正在倒汤的手一松，汤汁差点溅出来，“……嗯，应该吧。”
真彪组织了下语言，才淡淡开口：“……见到了好好说会话，别耍小性子。”
“我哪敢对总统大人不敬……”润成语气僵硬地说。“说不定还不想见我呢。”
真彪一下子拉下脸来，“这是什么话？！再怎么样也是你亲生父亲！”
“……我二十多年来又不是没爹。他又没养过我。”
“跟你说过了，是你母亲不愿意泄露才一直瞒着你，你父亲以前不知道你是他儿子。”
润成不以为然的摇摇头，“知道了又怎样？他不会承认的。当时不会，现在也不会……好了，爸爸，别提这事了，一提就头疼。”润成皱着眉，不去想自己复杂的家庭关系。
一想到自己上班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统大人居然是生父，润成就觉得命运真是个无聊的肥皂剧编剧。自己十七岁时得知自己一直叫爸爸的人不是生父，李真彪只是替身亡的战友尽一个父亲的职责；25岁时又得知当今总统才是生父，着实让自己和总统好一阵尴尬。
不过自己没什么好埋怨的。从小有母亲疼爱，养父待如己出，还给自己优渥的环境供自己读完MIT博士——自己的人生一帆风顺，只不过是多了两个“生父”，比起有些家庭，的确没什么好伤怀的。
2
在停车场停好车，李润成朝酒店走去。
来宾熙熙攘攘，润成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一身白色西装的英俊男子。
“金英洙！”润成笑着上前打招呼，很满意的看着他点点头，“你穿白西装挺帅的嘛……说实话，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见你不穿正装的样子了。”
金英洙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下回请你泡温泉，就会看到了。”
李润成：“……”
正说着，一个身材娇小，身穿白色小礼服的女孩跑了过来，“李润成！”
润成不禁皱起眉，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我说熊娜娜，能不能不要每次叫我时都那么气势汹汹的？”
金娜娜停下喘了口气，大大的眼睛瞪着他：“你这倒霉蛋……伴郎为什么来那么晚？我还以为你又被哪个女人缠住忘了正事……”
金英洙温润一笑，“没关系，娜娜，时间还早。”
娜娜在他的笑容下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又斜着头看了看满脸欠揍的某人一眼，心下无限感慨——虽然都是帅哥，性格差距真是大啊……
两人一起动身去化妆间。正和娜娜说笑的润成看到了什么，突然正经起来。原来娜娜的父母走了过来。
“伯父伯母好。”润成彬彬有礼，面带微笑。
金爸爸笑着点点头：“你父亲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伯父关心。”
金妈妈一脸宠溺的看着眼前的孩子，“润成啊，好久不见，最近似乎瘦了些，自己也注意身体啊。”
“嗯。”
……
送走父母，金娜娜好笑地看着他：“对女人怎么不那样温柔点？”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女人了。要是世熙那样的，我肯定会温柔的。”
娜娜气结：“切……那还真是可惜，世熙姐已经确定不需要某人的温柔了！”
走进化妆间，一袭婚纱在身的世熙看到来人站起身来。“娜娜，润成。”
看到光彩照人的新娘，润成由衷的赞叹：“世熙，今天非常漂亮。”
“谢谢，”她又拉着娜娜，“娜娜，我有点紧张，怎么办？”
“不用这样啦，放轻松。”
娜娜拿起眉笔，打算再完善下细节。润成便决定先出去转转。
出门没几步，润成就后悔了。自己宁愿呆在里面闻脂粉味，也不愿在这个偏僻的地方碰见总统。
“……总统阁下。理事长。”他微微欠身，语气礼貌而疏离。
崔应灿想到了会遇见这个私生儿子，但真正碰见了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啊，李博士……你也来了……”
“总统阁下大概不知道吧，李博士和英洙算是好友，听儿子说千会长那件案子，润成帮了英洙很多忙呢，”金钟植说着看向润成，“我代儿子谢谢你了。”
“不不，您言重了。”润成急忙摇头，心想我那是干涉执法，金英洙你干嘛还跟你爸说……要害死我吗……
崔应灿讪讪笑着，面对润成彬彬有礼的态度，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是没有愧疚。但依然希望自己，能在这个儿子身上找到些温情。
去年金英洙费了好大力气才扳倒千会长这个毒瘤，气急败坏的千在万向崔应灿扬言要抖出他当年的风流事，虽然他最终伏法，但润成和总统终究知道了这件陈年往事。否则，李庆熙大概永远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口。
在润成看来，他宁愿不知道。
“……啊，对了，李博士，你父……真彪好点了没？没想到会突然病倒……”
“已经没大碍了。谢谢关心。”
崔应灿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金理事长，我们也该走了，让他们年轻人去玩吧。”说罢朝润成点了点头，勉强笑了下，走了。
润成看着他苍老的背影渐行渐远，不知怎么的有些发酸。
两个父亲都老了啊……
……他其实并没怨他，只是和崔应灿一样，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相处而已。也许不久后，自己能放下介怀，叫他一声“爸爸”。
现在不必太过介意，不是吗？
“李润成！”娜娜探出头来，他熟悉的眉眼洋溢着快乐与愉悦：“伴郎就位啦！”
——自己已经拥有了那么多幸福，即使有一些阴影，也只会让他更加珍惜这些他拥有的，平淡的幸福。
所以，爸爸，先让我幼稚几年吧。我会试着接受命运的安排，并且尽力，让每个爱我的人都幸福快乐。
“来了……”他说着转身，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
3
灯光亮起，一瞬间照亮整个阴暗的大厅。
花瓣与掌声同时飞扬，美妙的的歌缓缓流淌，金英洙轻挽着身畔的世熙，慢慢走过红地毯。一张张祝福的，微笑的，激动的，欣羡的脸划过视野，每个人在这一刻，都在心底献上最真切的祝愿。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人间的真情，总能有永恒持久的魅力。
英俊的男子和温婉的女子，在这爱的海洋里，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从此相信，人潮再拥挤，我也能感觉到你。
从此以后，不会再放任你独自哭泣。
飞扬的彩带与肆意的笑容簇拥下，是新郎新娘浅浅的拥吻。有人大声打趣说时间太短，新郎便在众人善意的哄笑中红了脸。
润成心下好笑，英洙与世熙都是温润的性子，这种热闹场面的确应付不来。
喧闹人群中，伴郎伴娘都站在了一边，看着朋友被长辈们围在中间的窘迫样子偷笑。润成不经意的扭头，正对上娜娜星辰般的眼。
“……喂，熊娜娜。”
“干嘛？”
“……刚才，你都听到了吧。”
“什、什么……”
“别装傻。总统阁下刚走你就出现，掩饰也太笨拙了点。”
“我，我又不是故意听的……”
润成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笑出了声。娜娜瞪着他，眼睛里的担忧却一览无余。
过了一会儿，润成收起了笑，“娜娜，谢谢。”
一只娇小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润成笑了笑，反握住她的。
“……有句话忘了说。今天你也很漂亮。”
婚礼接近尾声，正准备回去的润成却被金英洙偷偷叫住。
“我可提醒你，下次别再用黑客手段随便给我寄证据了。”金检察官一脸严肃，表情和新郎装十分不搭。
“……我说金英洙，今天你也忘不了工作啊？”
“你别岔话题。我知道你拳脚功夫不错，但那些是高官，你又不是检察官或警察，万一惹祸上身怎么办？”
“……要不是我多管闲事的去找你，你就被千在万那帮人打死了哎，怎么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感激呢？”
“李润成，我这次是认真……”
“好了好了，恋人在等我，检察官，新婚愉快，我先走一步。”
看着李润成张扬的离去，金英洙只得摇了摇头：“这家伙……”
4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豪华病房里，一个中年男子放下手里的报纸，揉了揉右腿，皱紧了眉头。
大概是因为天冷，腿疼得厉害。李真彪坐起身，有些泄气地砸了砸自己的右腿。若不是最近太过劳累，特种兵出身的他不会听不见门开的声音。
“……爸爸？”
真彪闻言一惊，抬头看见儿子一脸担忧的站在门口，“……哦，润成啊。”
润成急急地走过来，“腿疼吗？要不要叫医生？”
他赶忙挥了挥手，“又不是什么大事，别大费周章的。老毛病了，天一冷就有点疼，没事。”
润成还是站着，想起刚才父亲皱着眉头的样子，真真切切觉得父亲在日益衰老。又瞥见那条残腿，熟悉的愧疚感又涌了上来。
他搬了板凳坐在床边，“我帮您捶腿。您先睡吧。”
真彪倒没说什么，合上眼躺下了。屋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昏黄的灯光静默着。
“……爸，要是累了就把公司交给我吧。”
“怎么？没钱了？”
“唉……当然不是。爸当初是为了我的学费和妈妈的医药费才那么辛苦的，现在妈妈治好了病，我也工作了，爸就不用那么辛苦赚钱了。”
真彪睁开眼看了一眼儿子，“怎么突然懂事了？当初不是说什么也肯不接的吗？”
停了会儿，润成终于说：“要不是因为我，爸也不会被截肢。”
李润成十七岁那年遭遇了场车祸，李真彪为了救他才受了重伤被截肢。他那时在急救室外哭得崩溃，本来正是叛逆期，和严厉的父亲经常起冲突，那天后却仿佛变了个人，像是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也是在那次，李真彪亲口告诉他，他并不是亲生父亲。
李真彪哑然失笑，这孩子……虽然很多地方像崔应灿，心善这点倒是继承了庆熙。“小子，跟你说了不止一次了，一条腿换你一条命，有什么好愧疚的。”
润成低着头，也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便转移了话题：“我今天见到总统了。”
“嗯，然后呢？”
“……感觉老了很多。”
李真彪笑笑，依然闭着眼睛。
“……快过年了，不用总是过来我这里了，多陪陪你母亲。”
“知道了。”
“……前两天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润成淡淡说着，“梦里挺凄惨，我被爸爸培养成杀手，却成了城市里各种腐败的清道夫，”说着他自己都摇摇头，“遇到很多很多可悲的事情，还差点和心爱的女人分离……很可笑吧……不过梦境倒像真的一样。”
父亲没有答话。似乎是睡了。
润成轻轻帮父亲盖好被子，走了出去。
走出医院，看见有繁星隐隐约约挂在深蓝色的天空，偶尔有烟花升起，炸开后留下彩色的烟雾。他倚在车门前静静看着，享受着这年前舒心的气氛。
空气寒冷，却仿佛含了水分的海绵，满满的都是人们幸福的期待。
他笑了笑，想着母亲和大叔该是做了好饭等着自己，便打开车门进去。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梦里似乎总是不散的长夜，熟悉的长辈们都有着肮脏的背景，爸爸和英洙都死了，而自己看着他们失去生命，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番外之——《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