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版城市猎人同人）七天》棠无

13、chapter13 总有些记忆

　　他又一次站在了这里。
　　这是在做梦，他知道。润成记得自己刚才还在和大叔喝酒说话，甚至记得傍晚窗外的夜色和昏暗的灯光，以及室内弥散的酒香。他记得自己似乎是在大叔的唠叨声中睡着了，然后便掉进了这个梦境。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润成隐隐约约想着，他甚至能嗅到空气中充裕的水分，混合着尘土和泰国特有的草木香，在他的鼻腔里萦绕不散。这梦境太过真实，他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发生的一切。
　　居然又梦到了这个事件。润成恨恨的想。真他妈的一个彻彻底底的噩梦。
　　这是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起的事。

　　他永远都记得那一天。那年他八岁，许多同时期的记忆已经在他脑子里变淡，而总有些记忆就像被刻在了你的头盖骨，甚至附带储存着与之相关的声音和气味，随时会在你以后漫长的人生里突然冒出来，给你个措手不及。

　　已经是……第三天了。
　　润成察觉到外面有些刺眼的光线，意识到又是一个天亮。他试着动了动被绑起来的手脚，却只感到麻木的刺痛，又酸又僵硬。脖子歪着靠在地板上，身体趴着睡了一晚，让润成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断了。
　　他轻轻的动了动身子，想换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突然后方响起一声怒吼。润成怔了一下，便不再动弹。
　　偶尔有压低的说话声传入耳膜，润成瑟缩在角落里，尽量不引起人注意。他被绑到这里已经三天，三天来，润成觉得自己几乎到了承受的极限——那些人并没有很粗鲁的对他，因为自己尽量不露出恐惧和反抗，但是，从自己有记忆开始的这几年的经历中，他能非常明确地知道一个事实——这是一伙和父亲一样的亡命之徒。
　　也就是说，死亡随时会降临到他的头上。或许他们一个不顺心，子弹就会在下一秒穿过自己的头颅。

　　两天两夜的时间里，润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恐惧，满满的恐惧充斥在他小小的心脏，他得尽自己最大的坚强和冷静，才能在这帮毒贩狰狞的面孔下不哭出声音。
　　突然有人快步走近，润成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抓住了前额的头发，突如其来的疼痛与惧怕在脑袋上方炸开，他不禁闷哼一声，泪水一下子涌上眼眶。
　　“……小崽子，”一个男人恶狠狠地对他说，呼吸的气体喷上他不断后退的脸，“……你最好祈祷你那个有能耐的爹能活着把你领出去。”说罢放开男孩的头发，一脚踹在他身上。润成猝不及防地倒下，额头撞到一旁坚硬物的一角，一连串的疼痛让他呼吸都停住了，润成死死咬住嘴唇，却不吱声。直到听见几个人都骂骂咧咧地走了，他终于身体一软，躺倒在地。
　　头上有东西流下来，粘稠的液体让他很不舒服。润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泰国闷热的空气中满满的似乎都是鲜血和黑暗的味道。那样的浓重与悲哀。
　　令人窒息。
　　他哭不出声音。泪水却不争气地慢慢掉下来，混着自己的血湿润了蒙眼的布料。

　　“……爸爸……快点来……”

　　稚嫩的哽咽声消散在飞扬的尘土里。无人听见。

　　临近中午的时候，又有人聚到隔壁的屋里。不时有激烈的争吵声传过来，润成听见有人在怒吼些什么，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虽然只有八岁，润成也知道那些谈话意味着什么——爸爸赢了他们……他们绑架自己是为了和爸爸抢占生意，为了掌握有用的砝码……结果似乎未能如他们所愿……那么，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危险越来越逼近……他吸了口气，想着父亲什么时候会来……他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突然一阵嘈杂，似乎有许多人来到了这个房间，然后有人解开了眼上的布条，紧接着捆着的双手也松开了——润成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状况，一个男人就凑到他的面前：“小子，”他狰狞着笑了，“你没救了。我要让你老爸亲眼看着你变成蜂窝……”
　　他紧紧盯着面前人的眼睛，恐惧与愤恨交杂，尽力忍住眼泪——就算死，他也决不再流露出软弱——润成看着面前肮脏的一群人，真想让他们都去死……
　　男人突然踹了他一脚，然后不再看地上的润成，转身去和同伙说话。润成倒在一片狼藉中，双手支撑着想站起来，竟摸到一把生锈的小刀。他偷偷藏在裤兜里，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咬紧了牙。

　　一伙人带着润成转移到又一个地方，润成整了整被拽变形的衣衫，在一边看着他们交头接耳，同时观察着周围的情形。他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件，但是——越到生死关头，润成觉得自己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握紧刀子，不去想自己会不会死，只要自己能反抗，就绝不屈服……
　　脑海中闪过爸爸的脸，润成心里一紧，咬住嘴唇。
　　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能摆脱死亡……希望爸爸救他出去……他是不是还在来的路上？会不会非常非常担心自己？会不会责骂自己软弱的眼泪？看到自己死掉……是不是会愤怒会难过？……
　　……那个极少极少在儿子面前展露温情的父亲……看到自己死去，会不会难过后悔……会不会后悔自己几年来，从未表现出一个父亲的姿态，哪怕给他一个清浅的拥抱？

　　枪声响起，似乎是很突然地闯进这个压抑的空间。人群一阵骚动，有人紧紧抓住了他往后撤，一把手枪抵住自己后脑勺，冰冷僵硬的触感令人不寒而栗。
　　润成却呆立在原地，看向枪响的方向——
　　一定是爸爸！
　　他的心里蓦然升起希望，像是垂死之人在光亮消失的最后一刻抓住了绳索——
　　“爸爸！”
　　后半句被堵在嘴里，有人一把捂住他的嘴，粗暴地把他向后拉。形势急剧变化，外面的枪战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别人的惨叫和坠地声。这帮人气急败坏，拿起枪向外跑去，有几个站在润成身后，只是箍住他意欲挣脱的身体，注意力早就被引到了屋外——
　　没有人看见他偷偷伸到兜里的右手拿出那把刀子，瞅准时机，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与恶意，狠狠地扎向抓住他的那只手——
　　一声惨叫，男人被猝然的疼痛激得双手一松，润成早已挣脱，迅速地朝外面跑去——
　　有人在身后发出怒吼声，粗壮的手臂挥舞着带起气流，润成甚至能感到有风穿过后背，他还是竭尽全身的力气，跑——
　　只是一个瞬间，他听到了一声他再熟悉不过的上膛声，下一秒就下意识地向一旁闪身。
　　——“砰！”
　　世界震动了一下，同时响起一句愤怒的“别开枪！留着他！”
　　有那么一秒，当一颗子弹擦过他裸露在外的小腿，润成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然而他只是趔趄一下，依然不停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