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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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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是璀璨群星。脚下是群星璀璨。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正站在镜像般对映的群星之间。
不知何处吹来了风,吹起了她的秀发。
那秀发竟是奇异的紫罗兰色。
“公孙丽姬为荆轲生下的孩子,就是荆天明。”
“哦,荆天明。”
“荆天明的身世是一个重大的秘密,和强秦有关。”
“哦,和强秦有关。”
“秦国强甚,秦王强甚,秦王赢政将得到天下。然而强秦的天下不过是昙花一现。”
“哦,强秦的天下不过是昙花一现。”
“强秦的天下将被荆天明毁灭。”
“哦,强秦的天下将被荆天明毁灭。”
女人在对谁说话?她在对镜子里的人说话?她是在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话吗?
那个机械地冷漠地稚嫩地重复着女人话语的声音,究竟是谁的声音?
女人脚下的地面光洁如镜,幽蓝,深蓝,深邃,如夜空。
那里面隐隐约约映着一个人影。
蒙面,紫发……发型身形却与女人大不相同。
那是个女童,看起来最多只有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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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这个女人。
头顶是阴沉沉的天空,脚下是泥泞的地面。
蒙着面纱的紫发女人正在泥地上走。
她的裙摆拖过尘土……一尘不染。
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月神。
月神在一个蹲在路边玩泥巴的男孩身前停住了脚步。
男孩傻乎乎地玩着泥巴,没有发现月神,也没有发现身后不远处的农舍起了熊熊大火。
那是他的家,他可以得到食物、床铺和成年人照顾的地方。
从今天开始他将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可他对此一无所知。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月神开口发问。
“我叫铁蛋。”听到声音,男孩就抬起了头。
他的脖子上系着半块玉佩。
他很傻很天真地看着眼前的紫发女人。
“你叫荆天明。”月神说。
“我叫铁蛋。”男孩说。
“无论你现在叫什么名字……我说你叫荆天明,你就叫荆天明。”
“我叫铁蛋,不叫荆天明。”
“我说你叫荆天明,你就叫荆天明,荆天明,荆天明……”
月神的语声非常软非常轻柔,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我叫荆天明……”
小男孩就像着了魔似地,开始重复月神的话语。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月神问。
“我叫荆天明。”男孩低下了头。
月神扬起纤纤玉指,向男孩的脑部一点。
男孩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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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月神回到了她的居所。
群星环抱的空间,是月之神的居所。
“你今天放了一把火,杀了两个人,你做得很好。”
“哦,做得很好。”
“你的职责是掌管人类生死。你已经开始履行职责,所以可以走出来说自己的话了。”
“哦,可以走出来说自己的话了。”
月神指尖的先端燃起了一点火。带着这点火,纤纤玉指戳向地面。
女童的指尖也带着一点火,正向月神的手指戳来。
地面如镜面,月神和女童的动作一模一样,方位却正相反。
两点火一触,便汇聚为一点火。
就是这一点火,烧毁了那农舍,烧死了抚养男孩的农民夫妇。
两个指尖触到了一起。两双手握到了一起。两个人站在了一起。
“今生今世的第一句话,你想说什么?”
“月神大人,我叫什么名字?”
“少司命,你姓姬。”
“姬?就这一个字?”
“这是你的姓氏,意为高贵美丽的女性,你要牢记在心,引以为荣。至于你的名字,还需你自己去求索。”
“我们为什么总是蒙着面纱?”
“因为我们的血统和一般阴阳家不同。”
“我们为什么不抓那个男孩?”
“因为我们不用听秦王嬴政的话。如果说天地大局如棋局,那么我们这些天赋异禀的阴阳家就是棋手,而嬴政不过是任我们摆布的棋子而已。”
“我以为我们至少应该收回灵风玉佩。”
“只要玉佩在那孩子身上,那孩子不管走到哪里,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已经在他身上下了咒印,他也是我们的棋子。我们要他牺牲,他便牺牲;我们要他出击,他便出击;要他杀谁,他便杀谁……即使会哭泣,会痛心,棋子总归只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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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师哥,天下人都认为你够坏,这无疑是最适合你的下场。”
盖聂接受赢政封赏的消息传来时,卫庄还在奔赴韩国王都千郑的路上。
他只惊诧了一小下,恼恨了一小下,就自以为明白了其中原委,旋即放声大笑。
平生最大的对手,已经被他废了……却没想到废得如此彻底。
盖聂为了给荆轲报仇,忍辱负重,自暴自弃,连长久以来的救人之梦都搁置到一边去了吗?
卫庄也有自己的梦想,当然,和盖聂不同。
卫庄坚定不移地向自己的梦想挺进,从来没有迷失过。
卫庄不知道荆天明的事,不知道盖聂追求的毕竟是救人而非杀人。
伏念临走前留给盖聂一个锦囊,说愁思难解之际,可以打开来看看,或许能有转机。
盖聂留在秦宫,是为了和小猪儿培养感情。然而伏念走后孩子被赢政交给赵高照顾教导,愈发冥顽不灵。
服从王命执行各种任务是一种煎熬,世人不解的眼光是一种折磨,但盖聂不动声色地平静地活了下来……大概是因为身心已经麻木。
锦囊里装着一块掰成了两半的玉佩。玉佩质地普通,夜市上五两银子三块的那种,对盖聂来说却弥足珍贵。
半块玉佩在赢政手里,那么另外半块呢?那半块既不在丽姬身上,也不在胡亥身上,甚至不在那早夭的公子墓里!
剑圣的白衣沾了灰,再也洗不干净,脸染上了风霜,再也抹除不去。
区区一年,就让他老了十年。他还没有年少轻狂过,就直接步入了中年。
他执着地寻找那半块玉佩,寻找那半块玉佩的秘密……
与此同时,赢政也在执着地追寻那带着半块玉佩而去的孩子。
强秦的天下将被荆天明毁灭——这是月神的预言。
这预言常常让赢政从梦中惊醒,在深宫里,孤独地静坐到天明。
赢政和盖聂,究竟谁能快一步?
答案竟在七年之后才揭晓。
秦得到了天下,而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孩子的盖聂,毫不犹豫地背弃了秦,走上流亡之路。
盖聂,你弃秦而去的那一天,注定了你的命运,你将死在你最爱的人剑下——这也是月神的预言。
两个拿着玉佩的人,一强一弱,一暗一明,一恶一善,一黑一白……恰恰是月神手中的两颗棋子,仅此而已。
但是,命运是绝对不可改变的吗?
我要成为强者——这是聂儿和小庄对师父说过的话。
纵横捭阖,改变天地间万物众生的命运——这是师父对盖聂和卫庄说过的话。
不管盖聂有没有把这句话铭记在心,至少卫庄一刻也不曾淡忘。
心高气傲的卫庄,由衷地相信自己凌驾于万物众生之上。
“你好强,好厉害,你一定是天下最猛的男人……”
紫霞郡主人美,声音更美。
这天籁之音般的赞美不仅仅发生在白天的战场上,也发生在夜间的床上。
无论在白天,还是在夜间,都让卫庄畅快到了极点。
鲜衣怒马醇酒美人,银发重剑,招摇过市。
去千郑的路上流寇虽多,又哪是卫庄的对手?
他一直潜心苦修,唯恐沉溺玩乐,落在盖聂身后。如今夙愿得偿,才敢放开怀抱,尽享人间极乐。
到了千郑,卫庄发现竟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自己。
紫霞不是吹牛,是货真价实的郡主!
卫庄当即被公子申奉为上宾,又经由公子申引荐,得到了韩王的重用。
当初在咸阳投靠无门的憋屈日子,已经遥远得像一场梦。
盖聂在秦王身边仍然过着一箪食一瓢饮的简朴生活,卫庄却大不一样。他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出入豪宅,一掷千金。
他很重视酬劳的数额,甚至会向韩王漫天要价。不,这当然不是因为他贪财。
没有钱,没有势,梦想靠什么来实现?
和充斥着名门正派的白道不同,和帮派教会遍地开花的□□也不同,做着没本钱买卖的杀手总是独来独往,偶尔还会互相残杀,换言之,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随着秦灭六国的进程,流民越来越多,流寇越来越多,流亡者越来越多,卫庄看中了这股日益壮大却不成气候的力量。他想把这盘散沙凝聚起来,变成天下最强大的力量。
但是,怎样才能让这些杀红了眼已无信义可言的人归顺呢?
几乎就在同时,韩国的王族中有一位贵公子,也看中了这股力量,也想用这股力量实现自身的梦想。
于是卫庄在财源广进的同时,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势”。
贵公子提供了他的影响力,或许还有智慧……聚散流沙堂皇出世。
卫庄接下了一笔大买卖,那就是刺杀墨家巨子。
他没有必胜的把握。但人生往往需要一场豪赌。他赌赢了。
一战成名,天下杀手,莫不归心。
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进流沙的杀手是没出息的杀手——这就是聚散流沙在暗杀界的威名。
“老兄,我爹要我嫁人。”偶尔,卫庄还会和紫霞郡主幽会。
“哦,哪家的王孙公子这么不走运?”
“这种时候一般不是该说……如果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吗?”
卫庄笑了,透着调侃意味的笑。
“嘿,其实我知道,你早就成亲了。”
“我早就……成亲了?”
“你出谷前,不是已经和你的……”
“和我的什么?”笑容在卫庄脸上僵住了。
“和你的鲨齿成亲了啊。”紫霞噗嗤一笑,做了个鬼脸,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打了个圈儿。
“哦,说得好,我已经成亲了,和我的……”卫庄慢慢地斟上一杯酒,慢慢地喝下,“和我的剑,我的鲨齿。”
为韩王效力是明面,暗地里,卫庄倾力经营着聚散流沙。
韩国覆灭,发源于韩的聚散流沙却日益壮大。
人生得意须尽欢,所以卫庄从来不会忘记享受人间极乐,享受最烈的美酒,最烈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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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景小剧场深情插播:
记者:小庄弟弟,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忘记你师哥了吗?
卫庄:我早就把“盖聂”忘得一干二净了,废物的“名字”我向来“记不住”。
记者——摊手。
围观群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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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