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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 所谓友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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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吞吞吃完一餐饭,又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消食后,却到了晚上八点。
方以诺开车送她回家。
城市的光太耀眼,抬头,永远看不见灿烂的星空。僾媛有些失望,偏过头,不由地看向眼前的人。
很干净的一张侧脸,下巴的是让人沉醉的弧度。比起周缃溪和尹茗宜这类像是从仙境,从画里出来的标志人物,他多了一些人间烟火的味道。更平凡,更真实,更亲切贴近生活。
这就是七七以为她未恋先失后,给她挑定的另一人选吧。
“用不用我找个托盘把你的眼珠子接着?”方大律师的勾起一个尹茗宜式的酷酷又邪邪的笑容,语气是淡淡的奚落。
她迅速回过头,直着身子,振振有词,“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美好的事物本来就是给人欣赏的啊。怎么,你觉得这有错?”
面对任何拐着弯儿来称赞自己的人都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地接受吧。僾媛笑得乐呵呵的。
“僾媛,怎么样,战绩如何?”祝七七真的就当起了三姑六婆在电话里审问她。
“一个碉堡,一个城墙,并肩作战不错,若是互相攻克,几乎是天方夜谭。”
机敏过人的方大律师自然知道她的暗语,嗤笑一声,轻问:“祝七七?”
“嗯。”挂断电话,这才下意识地补一句,“你认识她?”
“为什么不认识?”
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反问句,让僾媛无所适从。“她今天扮的是我姑姑······”
“所以很幽默啊。”
淡淡的六个字,再加上一抹微小的很难察觉的幸福笑容,让僾媛瞬间明白了什么,又好像还是不明白。
“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来我们的律师事务所办离婚手续。”
一句无心之问,外加一句无心的回答,僾媛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天啦?天啦!七七和他不是应该在历经风雨后,发现彼此的真心,然后在一起,相依相伴永不言弃吗?
泪留下来的时候有些仓皇。
“怎么了?”聪明如他,却不知道到底是那一句话触动了她的心弦。
“没什么。”僾媛抹掉泪,慌忙把头偏向窗外。
他们之间的过往说深长也长,说短暂也短。那些他曾给僾媛的片刻温暖,早已被风吹散,她不愿再记起也不能再记起。
到底是徒留了一声叹息。
七七,如果你能守望到自己最初的幸福,那应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终于到了她家楼下。僾媛下车,轻轻道一声,“谢谢。”正欲往上走,却看见一辆车,极为眼熟的车。而车里正坐着一个人,也是极为眼熟的人。
“僾媛,等等!”
方以诺大步走过来把钱包递给她,拍拍她的头,用一向反问的语气,“你是不是很想再次见到我的脸,所以故意如此?”
不服输的劲儿又来了,僾媛讽笑,“是不是所有的美男都像你这样厚颜无耻?”
明明是两句玩笑话,在某人眼里却是那么暧昧多情,让他猜测不绝。
微微的醋意和妒忌,外加一点点的愤怒,他“啪”打开车灯。一瞬间,在有些刺眼的光芒里,一男一女条件发射地用手遮住眼睛,脸上是被外界突然间的变化而刺激产生的张皇失措的表情。
接着刺耳的喇叭声,一声声地响起来。像是控诉,也像是宣泄。
在娱乐圈摸打滚怕这么多年,可他依然是孩子气。尤其在僾媛面前。
“你的倾慕者?”所谓明察秋毫之末,方以诺真正是律师的楷模。
僾媛有些囧,慌忙摆手,“朋友!普通朋友啦······”
不高不低的声音他恰好听得见。事实正是如此,可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还是不由地一紧。心钝钝地重。
方以诺笑得有几许奸诈,唇几乎吻到她的耳朵,“可是他心里有你。”
如此亲密,亲密到如此的程度。他有些疯了,踹开自己爱惜得不得了的车门,几步冲到他俩的面前,扼住她的胳膊就要走。
“发生么疯啊!”僾媛甩开尹茗宜的手,揉着几近被折断的手腕,痛得表情有些纠结地回过头,却不忘礼貌地一笑,“方律师,我们改日联系!”
“做个好梦,晚安!”站在路灯下的律师,身影修长,英俊非凡。
还没等她目送方以诺驱车回去,却已经被一个暴力分子扛麻袋一样扛上楼梯,幸亏她住的地儿很偏僻,否则又得招致一群人的尖叫侧目。
楼梯道的灯很暗,微弱的黄色光芒营造出来的画面有些温暖的过于。她手脚并用地踢打着尹茗宜,怕惊动楼层住户,只得压着嗓子,用最大的气音,“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啦!······”
“你再动,我们俩可能都要从这里滚下去摔出内伤!”林茗宜凶神恶煞地一句吼,便埋下头“呼哧呼哧”地往上跑,整个空旷的楼道被震得山响。
她住的是六楼,六楼耶!真不到这人哪里来的力气!!!
“你最近在戏里演得是不是码头上的搬运工?”
就算真是演搬运工,那麻包也是道具啊!长不长脑子?
尹茗宜气喘吁吁,声音怒得有几分发颤,“你竟然交男朋友了······?”
了······?这个字拖得极长,充分表现了此人为此的惊讶和质疑。
她身心健康都健康得很,为什么不能交男友?难道他以为她要一辈子当尼姑,到最后被安上一某某师太的名号,孤独终老?她就这么不济!?僾媛被一激,动了真气,“我这个花见花开,鸟见鸟呆的美女,不仅交男友了,还即将结婚了。怎么样?”
尹某人一怔,“哐!”她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面上,当下迎着走廊里的夜风,她豪迈地飚着两行泪,屁股痛得都开花了。
“就那个姓方的青蛙男?”尹茗宜两道杀人的目光逼向她。表情狰狞如刚看过一场午夜的惊悚电影。
挣扎许久爬起来后,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整个人却又被他拦住去路,绝对一副丈夫审讯偷情妻子的恶劣口吻,“说!是不是他!?”
她左闪右闪不得后,又烦又恼火,“是!是!是!”
在他发懵之际,她从他身边蹿过去,开了门,“砰”把那个冒着火却遍身冰凉的身体锁在门外。
就是有这种人,自己垂首可及却从不肯伸手,也从不稀罕的物件儿,一旦被人拿去,就会转狂和战栗,连血液都跟着抓狂,每一个细胞都跟着战栗。僾媛讨厌这样的人,讨厌这样的尹茗宜。
而她不知道,站在她门口的人,手抬了那么久,知道自己的胳膊整个僵住时,他都没有敲开那扇门。无论是此时就在他面前的,还是阻隔在他们俩心灵之间的。
有些事情,如果没有人逼着,他就不会有做的冲动。何况,如果能在一种无压的状态下,保持心灵上的某种契合和平衡,那么又何必要用一些男女惯用却实则为累赘的条条框框束缚自己呢?换句话,若“朋友”两字已经足够分量,加上“男女”这个修饰岂不是自寻烦恼?
这些年,尹茗宜对身边的女人,一直是不主动,不拒绝,不关心。而对于林僾媛,是把三个“不”字去掉,加上一个“一点点”。
之所以没有投入全心去爱她,也有一方面原因是,林僾媛觉得比起他心中幻化的女神,她确实差了那么一些。打心眼里他觉得,她配不上她。且在他的思维领域里,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他的心安定下来,只要他一回头,僾媛必定还是傻傻地站在原地等他。
就是有如此自信又自负的人。
尹茗宜是,周缃溪也是。
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给七七打电话的,握着一杯烈酒,胃里火烧火燎,口里的水汽冷得像是结了冰碴,“林僾媛······她要结婚了?”
突然扔出这样的疑问让七七不明就里,但依然是从容自若,在电话里笑得很爽朗,“嗯······真可惜,我当不了她的伴娘了,不过,茗宜你做她的伴郎如何?”
没结局的爱情,不开始也罢。七七一向如此犀利,语言如此,目光也如此。
“······”原本是抱着一线希望去求证事实的人,手一软,高脚杯坠地,那清脆声音像是他心碎的声音。
“小媛子,有人找哦!!!”自从安洁和史芊芊跳槽后,小红子就成了报社青壮队伍里的大姐大,操起大嗓门吼的时候总是异常嚣张。
她握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花痴兮兮地向僾媛竖起大拇指,以显示一个女人得道,众多姐妹跟着升天的真理。然后扬眉吐气地高声在办公室喧哗,“帅到地球毁灭宇宙爆炸的多金律师哦,僾媛我真是羡慕死你了······可叹我年纪轻轻,在不懂追求异性美和金钱时,一颗心就早早地沦陷在爱情的黑洞里了······”
黑洞?张毅听了估计得气得七窍生烟五孔流血而亡吧。
僾媛对他这一不小心就踩上了小红子这条外表柔美实则阴毒的船只而深感同情。
“有什么事?”聊想着方律师对自己本无兴趣,他的突然造访,还真让她颇感诧异。
“没有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方以诺坦然一笑,“去喝杯茶?”
“不必了。”眼见着被断然拒绝的人脸一暗,僾媛莞尔一笑,“咖啡的话还可以。”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方以诺直接切入主题的一句话后,含笑问,“林小姐,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明明是求人办事,可他的眼神之沉着,表情之淡定,没有任何谦卑之意,显然是十拿九稳。
“为什么我要帮你?”
“因为你爱她,期望她得到幸福。”早有预料僾媛会这样问,方以诺不缓不急,一句话就攻破她的防线。
心猛地抖了一下,思考良久,又吐出一句,“你是不是贪图她是······”
打断她的话,他正色道:“官宦世家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嗤笑一声,以凌人的口吻补充道:“在法律界光是‘方以诺’三个字,就不知能让多少人垂涎三尺。又有多少女人排着长龙等待我一转身,一回眸?就凭她,一个即将离婚的女人,她有什么我能让贪图的?”
三言两语,气势磅礴,打消僾媛所有疑虑。
“好。”语气有些沉重,却只得答应,因为僾媛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七七从这场政治婚姻中解脱出来。
“你要爱她,好好地爱她才行。”僾媛长叹一口气,为七七,为自己,也为曾经那段在友谊里走失的爱情悲哀着。
方以诺浅笑,眼睛熠熠生辉,“那是当然。”
所谓无价友谊,不过是不着痕迹地为对方设想好一切而已。
七七,你为我设想了那么多。而今,就让我替你设想一次吧。
哪怕,一次也好。只要你能幸福,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