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在云鱼在水》纳兰·晞

6、第一章 姊妹花记事 一晃眼，

　　一晃眼，又是一个月。
　　泯海依然是晴空万里，烈日炎炎。一颗烦乱的心，渐渐在初夏的蝉鸣声中平静下来。僾媛依然喝大量加牛奶的速溶咖啡，天天盯着俩黑黑的大眼圈去报社上班，然后审稿，改稿、校对、跑新闻，晚上写字写到昏天暗地。每每她沉浸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不能自拔，把所有不可企及的理想和失落的爱情在小说里一一实现，为此，她高兴又悲伤着。
　　她写的词，依然卖不出去。但是没有一刻，她怀疑过自己。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多美好的句子啊。
　　她淡淡地一笑，把十多首歌词用电邮发给许奕文。哦，对了，原来每周六在倪缃的定时报道，已经取消。这个网络空前发展的时代，总是有它的优缺点。
　　比如说，一封快捷的邮件，就可以使无心见面的人不再相见。可是，当你再想要见他的时候，你会发现同样是那封邮件，却让她连去见那个人的理由都没有了。
　　“僾媛，一个月后的今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们打算今天给你来个预演······”
　　前两个在泯海的生日，她因为穷过得十分将就。而现在，不同了，她可以吃很贵的东西买很奢华的衣服犒赏自己。但很奇特，曾经她梦想着却得不到的东西，现在她不想要了。
　　人的改变就是这样吧。
　　比如，她一开始在古巴的时候，会以为自己学医学到很久，到研究生，到博士，做优秀成功的脑科专家。然而不过三年功夫，她就放弃了。
　　很多后知后觉的人都像她一样，扬着帆起航很久后，才发现自己最喜欢的彼岸。于是，停下来，掉头转弯。但是不一定说有人都像她这样说放就放的勇气，大多人都是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了黑。
　　预演？想想她们俩顶级人才的强强联手，僾媛心颤得跟刚跳完大神似的，毫不客气地便一嘴接过去，“我怎么有一种濒临绝境的不祥预感捏？”
　　刚踏进那家名叫“紫贝壳”的咖啡屋，迎面看见俩穿着高中制服，画着可爱妆容的······大龄女青年，好吧，如果是不认识她俩的人，一定会称她们为“电眼娃娃”，僾媛脚一扭，差点就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你俩这······行头是要干嘛？”因为在大热天里赶车赶得口干舌燥，她往大口大口地灌下半杯菠萝汁，半带着讥讽，“人家周杰伦是祭奠自己死去的爱情，你俩呢，是祭奠死去的青春？”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小红子一巴掌就朝她的脑袋拍了下去，“今儿，我们仨姐妹花可是要迈向咱轰轰烈烈的恋爱新生涯了！！！”
　　另一边，祝七七摆出一蜡笔小新最爱的动感超人造型，笑得放浪形骸，“哈哈哈······”
　　“你们的意思是？”完全被她俩的戏剧化表演搞晕乎了。
　　“相亲！”七七配音，小红子鸡啄米似地点头，俩人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什么？”僾媛嘴里的一大口混着口水的果汁毫不留情地喷向了······七七迅速从桌子上捻起来的菜单。
　　“幸亏我早有预料······”七七瞪着僾媛，“要不咱用黄牛价买的校服又得给你毁了！！！”
　　僾媛挤着眼睛，讨好地傻笑了一会儿，又恢复原形，“小红子她脑袋一向不灵光，进了水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装面粉了？”
　　言下之意，她俩一拍即合，脑袋被浆糊糊住了。
　　七七和小红子把桌子拍得“咵咵”响，眼睛一个飞出刀子一个发射子弹，像是要把她弄得满脸满身窟窿血流不止。
　　“你俩一个已为人妇，一个又名花有主······”冒着被射杀的危险，僾媛吞吞吐吐，“公然红杏出墙也太嚣张了吧······”
　　还没反应过来，两记爆栗已在她头上炸开，“要你管！”
　　“······”僾媛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捏着鼻涕，幻想自己凄凄然地泪奔，可以尽快逃离这苦痛之地。
　　一波又一波的秃顶，糟老头子，肥肉男和打着鼻环的唇钉的社会青年从她们的座位离开后，僾媛苦着副脸，“你们到底登陆的是什么交友网站啦······咱仨的水平不说站在云端了，也至少在某个坡顶啊，可这些男银怎么说都是都是掉进臭水沟没人要的啊······”
　　小红子点头表示同意后，无比悲催地含着泪，“怎么就约在破地儿了？呜呜······这十几杯咖啡喝下去，我胃穿孔不说，这一整年都不用睡了······”
　　假惺惺地舔一舔不就好了呗，谁让你这么入戏的把它喝完了······人笨到这种地步，恐怕只能换脑了。僾媛忍不住嗤笑。
　　一向淡定的七七手托着腮发了痴，“是不是咱交的钱太少了？所以‘佳缘网’的工作组全给咱安排这歪瓜裂枣了。” “啊？交了多少钱？”
　　“六十。”七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补了句，“每人二十。”
　　二十？已经咽到嗓子眼的咖啡像莲花喷头一向喷向祝七七，“天啦！就这价码，人不拿动物园的黑猩猩跟咱见面都已经是足够仁慈了······”
　　“动物园人山人海的，平时去也还真麻烦······”小红子接了话茬，说得还极是诚恳，“要是二十块就能跟黑猩猩单独见个面，我也心满意足了。”
　　“······”又一口咖啡像另一人喷去。
　　“林！僾！媛！”两个人扯破了嗓子吼，“你再不把你这烂毛病改掉，小心我俩把你扔进动物园跟黑猩猩□□！！！”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忍了。呜呜······
　　因为两个的女银的形象成功被毁，今日的相亲行程不得不提前结束。僾媛松口气，回到家便一头像自己的小床扑去。
　　据她多年的生存经验，人累极的时候，喝多少咖啡都不顶用，睡觉才是王道。
　　次日下午，她刚从香汇出来，便被俩顶着大卷穿着花衬衫的大妈强制架入车厢。
　　“又去相亲？”僾媛把眼睛睁得铜铃般大，“昨天已经恶心到吃不下饭了······怎么今天还要继续？”
　　七七专注地开着车，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是要这效果，你看你最近肥成什么样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有怀孕三个月的趋势。
　　“相亲减肥可是一大待开发的商业机遇哦！”小红子俩眼睛放着光，“要不要我开个减肥中心，尽整些看了让人吃不下去饭的员工进去······你们要不要入股投资？”
　　“不要！”难得七七和僾媛默契一回。
　　深沪指数狂跌那一阵子，入股市，穿个西装进去还能留个遮羞的三角内裤回来呢，像小红子这种只知道异想天开，从不切合实际的疯子，跟她合资不仅仅遮羞布没了，连皮肉都得搭上一层。到时候就好看了，整个一从日本恐怖片里爬出来的血淋淋的身躯······吓死一片男男女女。
　　足足迟到四十分钟后，坐在一家环境清雅的泰式餐厅里时，僾媛又一次了解到了七七的深意。
　　被臭鸡蛋熏吐过的人，总是异常地享受蛋挞的美味。好比，埋下头看过一地腐碎落叶的人，仰起脸，才能感受到一树绿叶摇曳时的绝美。
　　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清爽男子，明眸皓齿，笑容灿灿，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显得身材十分高大挺拔。很多人戴起来会很娘的黑框眼镜，却无疑突出了他温文尔雅的气质。
　　“是法律界的青年才俊哦。”
　　“帅而多金，品行好，又有耐性等人······”
　　“僾媛，你错过这个庙，就找不到这尊佛了。”
　　······
　　实在经不住俩自称她姑姑的俩老妈子趴在她耳朵上咋紧箍咒似地“嗡嗡”念，僾媛缴械投降，主动向人展开攻势，神经兮兮地就吐出一句话，“方律师，你有女朋友没？”
　　“你觉得如果我有女朋友，还会坐在这里吗？”
　　本来是信口胡诌的问题，却又被反问，搞得僾媛有些没脸。另一边，七七和小红子都急成猴儿了，对她挤眉弄眼，又是握拳又是挠头的，暗示她加把劲儿赶快把这人拿下。
　　“像你这种优秀人才，脚踩众多船只并不奇怪，方律师何必谦虚！”突如其来的好胜心让她脑袋一热，就开始还击。
　　“劈腿是一件极辛苦的事情。”方以诺一笑，不加思索就妙语连珠，“譬如，跟你在一起后，还要跟她在一起，那么常常要做的事情就是，刚跟你吃完一餐饭，又要再跟她吃一次。那很累，况且我没有如此好的胃口。”
　　果不其然是律师出生······说出来的话真是简洁又精辟。
　　“谈恋爱可不全是吃饭。”僾媛略略思忖。
　　“所以才更加耗神费力！”方以诺自信地微笑着，全然把她当成了法庭上另一方的委托律师。
　　“······”正踌躇着，小红子在桌子底下一脚就朝她踹了过来，唇语，“你丫的是来相亲的，又不是争夺最佳答辩手的奖杯的。”
　　方以诺明显看见了这一幕，却正襟危坐，含笑而不语。
　　异性的争锋相对，处处刁难，并不是件坏事。所谓的欢喜冤家也就如此。
　　所以这种的闹嚷嚷的气氛，大抵是有助于陌生的人熟悉，熟悉的人暧昧，暧昧的人恋爱。
　　七七暗暗地抿嘴一笑，说：“小子，我侄女儿的初恋就拜托给你了，你若是完好无损的还回来，小心我把你那会说话的舌头割下来当菜炒！”撂下狠话，她就硬扯着小红子这爱坏事的事儿精，耀武扬威地走了。
　　目瞪口呆的方大律师看着祝七七生猛离开的背影，脸僵了僵，“你姑姑还真是幽默······”
　　这句话原本有双重意思。
　　只不过，那个片刻，僾媛没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