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在云鱼在水》纳兰·晞

5、第四章 一个游戏 一度汹涌

　　一度汹涌如海潮的不平情绪却在此时整理清楚，周缃溪长吁一口气，得到了无限地释然。仰头灌下一杯酒，他随性地拍拍许奕文的肩膀，笑意盎然，“好闷，玩个游戏吧。”
　　林僾媛绝没有想到，周缃溪所谓的游戏，竟然是大家轮番讲笑话。在座的人有几个没笑，讲的人就得被罚几杯酒。
　　若说到山盟海誓倾其一生悲欢离合的韩式悲剧故事，她信手拈来，讲出来一定让女同胞们哭得惊天地泣鬼神，让五大三粗的男人们憋出抑郁症来才能强忍住泪，然而讲笑话这种难度系数极低的事情还真不在她这种只思考“尖端”文学问题的大脑之内。
　　“我不会。”她无措地看着一群被刚才的笑话逗得喜笑颜开的人，又一次加重语气，“我真的不会！”
　　“除了你，我们这里有十六个人，你自己决定是要喝十六杯啤酒还是红酒吧。”两年前在网络上唱口水歌大红后现被倪缃发掘，现今发行的两张专辑大卖的当红歌手吴宇晗笑得有些贼贼的。
　　可能所有人都想看着美女撑破肚皮喝醉酒后丑态百出的滑稽模样，所以一行人屏气凝神地看着她讨好的希望坦白从宽的眼神和笑容，没有任何一个人替她说句好话。
　　像是抓紧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她把期望寄托在了周缃溪身上，充满希望觉得势必得逞的眼睛，哈巴狗一样盯着他。
　　“你不要用这样的目光看我。”他竖起食指晃动，满脸是毋庸置疑的讥讽意味，“我不会帮你。”
　　那样干脆简单的拒绝引来一群人的侧目，她来倪缃之后周缃溪不是从来都没出现过嘛，他们怎么会认识？她又为什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求助于他？
　　保不齐私底下她已经把自己作为砝码，对周缃溪芳心明许，现在的女生啊为了出名真是无不用其极······这是一群有资历的人判断后对她的下的定义。
　　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那个语气凌厉地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的人，不过是，醉了酒，说了胡话。她就以为他真的爱过自己，为此，在这样的场合里，他没有理由不替她解围。
　　原来她从来没有错过什么，这些日子里，只为他那一句，她默默地想念，默默地惋惜，又默默地悔憾着的经过，全然变成了一个说给别人听别人都懒得笑的冷笑话。再回忆起，那日在演播室他的冷漠，也真就是绝情如此。
　　你从来没有想念过任何关于我的微小一切，而我却一直自作多情地以为，你也像我一样想念你的任何微小一切。她苦笑一下，有几丝自我调凯的意味。
　　“僾媛，这样吧，讲一个你的秘密。”自己挖掘的人，自己都不疼，还能期望谁来疼？许奕文终于发了话，打断他人的浮想联翩。
　　“关于初夜的哦！”吴宇晗再次责难她，引起一行人的兴致勃勃地等待好戏上演。
　　怎么会参加这种Party呢？她羞愧地想要掘地三尺自作坟墓。“我······还没······有。”
　　“你已经二十四岁了吧，假惺惺地装什么纯啊！”平时口直心快的霹雳姐，发飙表示极度质疑。而其他人也哈巴狗似地瘪嘴迎合她显露不屑和鄙夷。
　　“得了，得了，在座的大都是音乐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讲这种荤段子要是被传出去，明天倪缃的门口何止是狗仔，狗爸狗妈也齐上阵，一定又闹个天翻地覆。”
　　“平时在饭桌上大讲限制级的桃色绯闻的人还不都是你！现在又装什么好心装什么正经！？”霹雳姐毫不客气地就把许奕文堵进了死胡同。
　　于是包厢里安静好一阵。大家秉着好奇心战胜一切的强大理念，抛弃任何良心谴责，用胁迫的目光，怒视她。像是她再多磨一秒，他们就要扑上来把她撕咬成碎片。
　　编一个吧？
　　虽然她不是贞洁烈女，虽然这种话一出口别人闹一闹过两日就会忘却，可是，抱歉，她不会轻浮，也不想轻浮。且拿自己的尊严和清白开玩笑的游戏，她玩不起。
　　是不经意还是刻意，她也不知道，只不过，她确实看了他一眼。
　　神色冷淡地把玩着桌上的火机，“啪”开盖，“啪”再关闭······那么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一下下地敲打在她胸腔里某个柔软的部分。在这样让她抓狂和无助的场合里，那明明灭灭的脸，分明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
　　不得不相信，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不过是一场可悲又可笑的单相思。
　　“我喝酒。”微笑着吐出这三个字，然后在别人的目瞪口呆里，她一杯又一杯地往嘴里灌红酒。一定要醉之前，喝完所有的酒，然后美美地冲大家挥手说“再见”。
　　泪默默地在心底流成河。僾媛却浅笑，冲着电话吼，“祝七七！你来接我！！！”经过了那么多，唯有她是她的港湾。
　　之后，她跑去厕所吐得一塌糊涂。出来的时候，却又看见一个人，那样美丽的眉眼，风尘落拓，用让无数人曾缱绻一世去留恋的目光，将她凝望。
　　腿很软，身体轻轻的，脑袋也恍恍惚惚，像是浮在云朵上在飘。可是她硬是抓住门的扶手，不让自己踉跄跌倒，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是想要看我狼狈不堪的样子，那么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 周缃溪原本已经淡漠的眼神，瞬间像是多了层霜。语气是那么坚硬如刀，让人听了，不流下泪来都不行。“如果说我对你有过片刻的温存，那么已经沦为曾经。你呆在倪缃我无异议，但是请你不要再用可怜小狗的眼睛巴巴地看着我，因为你从我这里绝对得不到你想要的回应。”
　　这就是结果吧。
　　眼泪的存在，只是为了证明那些以为会有的将来不过是幻觉一场。
　　“如果说我对你有过片刻的期待，那么已经沦为曾经。”她的文字模仿能力总是异常的好，“我从不曾爱过你，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哦？”周缃溪的眉毛蹙起。
　　一定是自尊心作祟，所以心才会有点沉沉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她迅速擦去泪，笑得如沐春风，“当然！”
　　然后她转身，大步流星地从他身边跨过。
　　周缃溪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从你的身边离开，马不停蹄地离开。我要忘记你，就像你不曾来过一样。
　　恍然若失的人杵在原地，心里一瞬间生成很多落寞的黑洞。仿佛沉默的晚上，隔着遥远的距离，听见了从海面上飘来的大提琴沉重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情绪被感染，酝酿成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我是不是真的不爱你呢？
　　喝完一大杯牛奶解酒，她推开七七的搀扶独自去冲澡。冰凉的水从她的头顶浇下来直到她的脚趾头，不争气的泪水也跟着“噼里啪啦”地往下砸，从来没有一刻她这样清醒过。
　　“僾媛，你在哭吗？”隔着一道玻璃门七七听见浴室里呜咽的声音。
　　“没有······”本想要掩盖一起，两个字刚脱口，悲伤却又像徘徊在沙漠彼岸的狂风一样，席卷而来。只得披上浴巾，几乎虚脱地走出来，却在见到七七的那一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是多么相似的场景啊。两年前，在她的签售会上，也是如此。只不过眼前的人不再尹茗宜。
　　“你看见尹茗宜和彭静薇复合的绯闻了？”
　　这么多年来倾情扮演着女诸葛的角色料事如神的祝七七，竟然也有会错意的时候。
　　僾媛怔怔的，自从有了周缃溪那日蜻蜓点水式的轻吻，她对尹茗宜朦胧的情愫已经升华成友谊；而尹某人呢，本来生得极好看，性格也体贴入微，女人们追逐他，围着他身边打转也是必然，他并没排斥的意思，和女艺人真真假假的绯闻层出不穷。
　　从债主和负债人的关系，到现在打打闹闹无话不谈的友人，他们已经认识近三年。如果尹茗宜爱她，早就应该有所行动，可是他一直没有。所以她有什么盼头呢？
　　何况，能和这样有时温文儒雅，有时疯疯癫癫，有时没心没肺开过火玩笑的人，相识，相知，相伴，对于她已是天赐恩宠。她不应该奢求，更不应该贪恋太多。
　　“嗯。”怕说出事情会被追问到底，她只能以他作为挡箭牌。
　　“记得那日，我把你推向周缃溪······”七七顺顺她湿漉漉的头发，亦如很多个日子前一样，紧紧地抱住她，“是因为我知道他对你有心。”
　　有心？因为他曾指名要她做专访？僾媛半喜半悲。
　　“我当狗仔的时候，看见多少女粉丝在半夜一个人从男艺人的房间里灰溜溜地出来悄然离开的凄凉情景，戏子无情啊！影视界尤甚！”七七冷笑一声，颇为感慨，“如果一定要选一个能助你一臂之力，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的人，比起尹茗宜，我到宁愿那个人是周缃溪。”
　　运筹帷幄。就算小小一步，七七都为她这样算尽机关。
　　可是偏偏错了。都是错。
　　这两个人终究和她有缘无分。他们都不爱她。不过，也好。僾媛淡淡地笑着，不知是欣慰还是无奈。反正一步步地走下去，朝着自己的方向，终有一天她一颗漂泊的浮萍，终究会在这个城市里扎根成长。变成树，坚韧不拔，屹立不倒。
　　她不怕，从来都不怕。
　　这三年，她不是也有了这么多成绩了吗？何必要期待一个男人对自己的暧昧施舍呢？
　　转念又一想，七七和尹茗宜熟识这么多年，是挚友，是哥们，也是兄妹。连七七都不能信任这个人能给她丰盈的爱情的话，她不是更应该提高警觉保持百分百清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