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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陌路时光 第三章  ...

  •   第三章陌路时光

      如果爱无论是偶然还是悲伤,纵使你离开我不曾预期、满目成疮,可好歹有过片刻韶华极盛的时光。
      看不见繁星的寂寥深夜里,有人边弹钢琴,边谱着曲子。
      “叮叮咚咚”的琴声像是一大堆盘子坠地的声音,暴躁而杂乱无章,正如他久久难以平复的心绪。“啪!”他终于暴躁地合上琴盖,抬头,目光落到那张谱了新曲的纸张上时,先是一怔,便迅速把它揉成纸团,扔去一边。
      怎么又是这样?这三句词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怀念至今?
      “僾媛,来这么早?”
      “像我这种一个星期只来一次公司的人,要是再不积极点,其他的人应该抓狂到要把我的头割下来当球踢吧?”
      想来人生的际遇也真是妙不可言。
      两年前,许奕文把她当做周缃溪的疯狂粉丝,两人不过是一照面而已。哪能料想,后来他读到了她的散文,便打来电话要签她做倪缃的词人。直至她同意,两人见面,却都唬了一大跳。
      僾媛把一叠歌词手稿递给他,脸上的表情几近麻木,这也难怪,进倪缃有一年多,她写的歌词大大小小有上百篇,被毙率百分之九十有余。在一度的期待,兴奋,再到失望,绝望,直至平静中,她已经能以一颗超然的心来面对自己词不合大众口味这件事实。
      不是没有想过要放弃。只不过,脑袋还在转,手指还在动,仰起脸,天空还是那么高远。她知道,她的造诣,她的才思绝不仅仅企及在一个烂俗的言情小作家为止。
      所以叫她如何停止呢?
      “僾媛,今晚有聚餐,一起来吧。”许奕文捋着自己颇具艺术气息的胡须,冲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喧嚷。
      像她这种一个星期只在公司晃悠一次的失败员工,没被五个扫帚轰走已经是别人给她的天大仁慈,若参加诸如聚餐类的活动,岂不是当着一群人的面主动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往地上踩?
      “我还有······”
      “其实今天是专门给办的缃溪接风Party。”那人分明没注意到她脸上凝滞的表情,自顾自地补充一句。
      他也来?
      如今公司所有事宜都由许奕文打理,而周缃溪一直在国外忙碌,所以她竟然忘记了他才是倪缃的董事。
      所有的迟疑一瞬间被打消,她点点头,“好啊。”
      林僾媛默默地站在衣柜面前,打量着镜子里和她对视的女人。
      蜷曲的长发松垮垮的披在肩上。低下头时总会惹人烦的刘海,挽成一个小结,别在耳后。微微鼓起的脸,像是在控诉她最近为缓解压力的暴饮暴食。眉毛依从来不曾修过,也从没有想修过,所以它依然是那么浓那么粗,没有女性的柔媚之感,反倒添了几许男子的阳刚之气。眼睛扑闪扑闪的,比起曾经的无知和单纯,里面沉淀了一些东西,坚毅和沉着。笑容还是灿灿的,略带一些白痴,不过,这的确让人对她少了几许敌意,平添几分怜惜。
      如果换掉身上长长的连身裙,换上旧旧的仔裤和简单的T恤,再把脸上淡淡粉底和眼影洗去,她是不是又回到了那个初来泯海的黄毛丫头了呢?
      一群人闹呵呵从七点到十一点。整整四个小时,那个她要等的人还是没有来。
      肯定是被许奕文骗了。浓得化不开的失落情绪涌上心头。
      不过幸好,倪缃的人都算和蔼可亲,对她这个在香汇当记者又再公司挂个名号来浑水摸鱼的人并不歧视。想着也该和同事培养培养感情,且逃走也实在不合礼数,所以她竟然还跟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去了KTV。
      周缃溪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正在小心翼翼地拾被一个无良的醉酒同事摔碎的高脚杯。
      刚起身,长长的裙摆却像是被什么勾住,一个踉跄就要像地面跌去。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有力的臂膀从背后挽住了她的腰,隔着单薄的布料,肌肤与肌肤贴近,像是在亲吻。
      虽说是尴尬,但到底是幸免于难。她嘘口气,随手把玻璃碴子丢进垃圾桶,回过身,一个谢字还为出口,脸却已经僵住。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地张开。
      周缃溪?
      那只手依然握紧她肚脐旁的一小块柔软的皮肤上,温柔而笃定。她下意识地扭扭身子,那人才即刻放开她。始终淡如水的神色看不出一丝波澜,语气有几分凉意,“你怎么在这里?”
      “我······”手指握了握,一咬唇,“我是许奕文签下来的词人。”
      “哦?”周缃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带着笑的轻哼,“看来他的眼光还蛮独特。”
      不知道他是夸赞还是贬损,亦不知她是该附和还是抵触。她默然不语。
      文字造诣颇深,才思也还算敏捷,在众人面前一向大大咧咧,言笑举止随意的她,如今却成了笨笨熊的后代。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发现,只要是有他存在的场合,她都如此。紧张地磕磕巴巴,不知如何是好。
      正挖空心思地找话说,那人却径直走了过去,坐下和许奕文等人拼起酒来,笑声那么放肆又那么好听。
      屏幕上出现宋晓鑫三个字时,所有的人都有些诧异,默契地使眼色给她。
      她却没有看懂。还在心里嘟囔,难道我也得像他们一样点周缃溪的歌?他的低音实在难度太高······唱不好不讨喜也就罢了,反倒刺激人耳膜。
      于此,她并未多想,握紧话筒开唱,嗓音轻灵如孩童般的轻啼。到动情处,她闭上眼,每一字每一句,都吐得极其用力,然而表面上却是风轻云淡。
      任何事情都想要在不被察觉时做的尽善尽美,这仿佛已是她的习惯。
      一曲毕,她不仅有些得意自己的超常发挥,然而被一群凝重的目光淹没时,她的嘴角不得不被大家感染僵持成似扬非扬的弧度。怎么了?她跑调跑得很严重?还是唱得太煽情,让人有了一种反胃的冲动?
      “晓鑫小姐的歌真的非常好听······她是华语歌坛里一面不倒的旗帜。”如此尴尬的气氛里,她只得想方设法为自己找台阶下,“她的声音如同梦呓,空灵且绵长悠远,无奈我五音不全,但希望你们还是能喜欢她。” 空气仿佛停滞了,凝结成干涸的水泥,一块块地往下掉。每张脸都写满了见到外星人时的生动表情。
      她这是在干嘛?向大家隆重推出宋晓鑫?在一群在词曲界跌打滚爬数十年的前辈面前,她是在哗众取宠,还是在班门弄斧?
      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以此人为最吧。
      僾媛拍了拍已经发烫的脸,轻咳一声,“下一首是谁要唱?”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刚坐定,许奕文就贴近她的耳朵,低低地一声问。
      她身子一倾,满眼满脸的疑问,拖长声音,“啊?”
      许奕文瞪她一眼,迅速用手指比出一个悄声状,用极小的气音道,“宋晓鑫是缃溪的前女友,他们分手不过三个星期,她就迅速和别人在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
      天······连那亲如手足的兄弟都不敢碰的地雷,她竟然踩了上去,并跳了几下······她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在一行人落井下石的冷笑里,僾媛想如果她是只乌龟多好,现在就能从容地把头伸进龟壳里,可是她没有······脖子缩了好一会儿,心里都炸的毛都长成了荒草后,她默默地看向苦情戏里的悲剧男一号。
      一直没有见过他抽烟的样子。淡淡的呛人烟雾从他的指缝间袅袅地升起来,额头鼻尖到嘴唇下巴,那么完美又忧伤的弧度,像是被艺术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脸上带着一抹笑,干枯的。眼神空洞的无一物。仿佛是疲惫了,定定地靠在沙发上,指尖的烟还在慢慢燃烧。时间像是静止了。这样的画面,这样的场景,明明是那么颓废,却让人无端沉醉,觉得世间最美不过如此。
      一定是爱得很深刻,深刻到,曾经一寸寸的幸福,变成一寸寸的伤痕,刻进身体发肤,就算时间再久也无法愈合,并且只要想起那个人,还是会血流不止。僾媛的心缓缓地疼了起来,幽幽地叹口气。
      如此轻盈却让人为之动容的叹息声让周缃溪回神,寻找它的主人。
      于此,两双湿漉漉的眼睛,隔着两米不到的距离,相对凝望。这样的凄绝又这样唯美。
      仿佛彼此邂逅的意义,只在于这样光华交错的瞬间。
      宋晓鑫和林僾媛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和两个不同的概念。然而她们给他的感觉却是相似的,同样的不染纤尘,同样的静如处子,同样有敢于直面惨淡人生的勇气和霸气。
      恍然大悟不过是一刹那。
      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不一定是因为宋晓鑫,也许只是自己躁动桀骜的心不允许他低下眉眼谈一场都市里天天演绎的世俗爱情。结婚,生子,对他来说,真正是凡人生活,卑微地让他不敢想象。
      他想一辈子做天王。被人崇拜。被人仰望。
      而他对林僾媛模棱两可的感情,也不一定是出自本心。比起来说是他对宋晓鑫旧情难忘,想要寻找一个人寄托多年感情,更不如说是他强大的占有欲作祟,他想要把握住曾经遗失在时间和记忆里的美好。填补心里的缺憾。
      所以无论是,宋晓鑫还是林僾媛,也许他都不爱。所谓的爱,只有对自己时,才会不自私。确实,他就是如此自私地爱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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