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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遥远的距离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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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遥远距离
“周······缃溪。”从演播室里出来,她叫住他,口气有些僵硬又有些无措。仿佛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他淡淡一笑,表示礼貌。复回头,径直往前走,拉开车门,上车,系安全带。一系列动作是那么连贯,迅速。
而她就这样站在他车前不远的位置定定地看着她,有些呆。身影高大,衣冠楚楚,面如冠玉,举止文雅,谈吐非凡。这五个词像是为他而造。
车久久地没有开出去,四目相对之时,他淡淡地看着她。头发松松散散地挽在脑后,妆容极轻极浅,脸瘦了些,可黑眼圈依然很浓。比起曾经的孩子气,她倒是有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韵味。穿着很简单的裙子,看起来却出乎意料的优雅大方。唯独脚下的坡跟鞋显得有些笨笨的。像是现在的她一样。
良久,才冒出一句,“听说书卖得很好。”
僾媛木木地点点头,又觉得自己太不谦虚。立即补上一句,算是相互奉承,“这两年你的世界巡回演唱会,我都有在网上看,每一场都很精彩。”
“哦?”周缃溪眉宇紧蹙,不知是怀疑,还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感叹词。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两个人都没了下文。
“要不要我送你?”虽然自始至终他们都不熟,也可能将会一直保持不熟的状态,但是一个绅士的气度,他还是有的。
“哦······不用。”他有些阴郁的脸,已经让她心里起了一团毛躁躁的东西。
她不至于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
“其实······”
一阵尖锐的车喇叭声打断了他还未说完的话。张毅坐在一辆敞篷车上朝她挥手,扯着一百五十分贝的嗓音高声吼:“僾媛,今天可是你第一次上访谈节目,老大说一定要好好庆贺一下才行!所以,他让我······专程······来接你!”
专程那两个字眼拖得很长。分明是别有用意。
酝酿出来的片刻温存忽地散尽,眼前的人挤出略带讽刺笑容,冷冷丢下一句,“好好享受你的专车吧!”。而后启动引擎,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绝尘而去。
看着他那俩宝石蓝的轿车渐行渐远,僾媛心里也不知道泛出的什么滋味。似有似无的惆怅情绪。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实际上,有多少个今日,就有多少个当初吧。
人总是在不断的失去中,慢慢体会到一种遗憾的味道。
要是当初,当初······就好了。
“喂喂喂,你发什么呆啊!”张毅又按起了喇叭。
缓过神,她“嚯”地跳上车座,朝着他的脑袋就是一记爆栗,恨恨地道:“尹茗宜明明去了上海拍戏,你吹牛吹得还跟真的一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大跟那个姓周的是有过结的······”
“可你也不能把我当节过啊,唬人唬得一楞一楞的!”
“不过专程来接你是真的啦。”张毅在她的威力下表示屈服,只得拿出自己的百试不爽的挡箭牌做幌子,“小红子煲了你最爱的茶树菇炖老鸭汤······”
“所以,你就以我为幌子去蹭吃蹭喝了?”僾媛一早就看出了他的蓄谋。
“······”
心里幽幽叹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像小红子那种有了男人连亲娘都可以扔在一边三月不理半年不理的没心肝的白眼狼,谁巴巴地蹭谁还指不准呢,保不齐她还拿着僾媛当幌子跟张毅谈情说爱······
哎······人家玩三角恋,他们到玩起三面幌。真正是创造力丰富,行动力也独树一帜。
车程还很长,她缓缓闭上眼睛。
耳机里传来的是周缃溪的《想念》。
“······就算你在我身边,我依然是如此想念你······”
他反反复复地哼唱,她反反复复地听,直到耳朵有些发麻。可是这两年,谁都不在谁的身边。又该如何想念?
犹记得那日,在他首站泯海的世界巡回演唱会后,她一句傻乎乎地“我等你”,便真的傻乎乎地在他家门前等他。
五月份的光景,夜晚的空气还不很闷。整整一个晚上,她蹲坐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周围静悄悄地能听见自己血液涌动的声音。
有时候人总会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明明不知道意义何在,却一直在做着,不知道如何停止下来。就像是看了一本小说,到中途,已经觉得味如嚼蜡,但硬着头皮还要读下去,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忽地松一口气,心情也豁然开朗。然后随地丢掉书,再也记不起书里纠缠的男女主角,甚至名字,性别都不记得。
就像是现在,她并不知道等他的意义,也不知道他回来后应该同他说什么样的话。是祝贺你?还是对不起?抑或······
但她却一直在等着。那么执拗与倔强。
“林······僾······媛?”庆完功的人,在第一抹朝阳晕染进眼眶的时候,醉醺醺地唤她。
终于回来了······
因为上次的失约让她自责不已,所以见了他,心里却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兀自笑笑,转身便欲走。
手腕却被人硬生生地扼住,再一用力,她便被他抵在门上。
她睁着大眼睛,没有丝毫恐慌地看着他。下巴是没有肉的,像是图画里的线条拼成,然而却是圆润的,一点也不僵直。唇瓣微微张开,看起来异常柔软。鼻尖的弧度很优雅地翘起来,显露出主人特有的傲气。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像是要把她吸进眼眶,而睫毛长长,如扑闪着翅膀的蝴蝶,马上就要飞出去。
听见他喉结滑动吞咽口水的声音。
不由地把眼光落在他的脖子上,不过是一夜间,却长出一些小小的胡茬来。她猜测,抚摸起来的手感应该是扎扎的。像是指尖滑过松针。
“周缃溪,你醉了。”她用手轻轻推开他的脑袋,口吻和蔼得像是对待孩子。
那人被她一碰,却像是激起了身体里细胞的躁动,好无预兆地,他埋下头,瞬时一股混杂着热气的酒味扑向她的唇瓣。
蜻蜓点水般的,他的唇掠过她的唇。像是幽暗的湖面划过一圈圈细小的波纹,看似平静,湖底却已掀起无数惊涛骇浪。
她震惊地看着他。以为这是一瞬间大脑疲惫而出现的幻觉。可唇瓣上明明还有残余的温度。
周缃溪嘴边荡起笑意,从未出现过的顽皮。口吻清醒哪里像是醉酒的人,“我只问你一次,唯一的一次,最后的一次,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在一起是什么概念?女友,地下情人,还是妻子?
一瞬间听见周围无比喧嚣和嘈杂的声音,在一抹淡淡的黎明微光中,无数只手挣扎着向她伸过来,拽住她的肩膀,掐住她的脖子,压得她无法呼吸。因为这三者,无论是哪一种,都会让她得到就算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握紧的东西。
她漂来泯海不就是为了金银名利吗?
多可笑,现在它们都静静地停在她的掌心,等待她的垂怜。
周缃溪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眼里因为太过的自信,所以闪出来的光却是有几许自负。
一分钟后。这样短暂的时间里,她平静了下来。世界一并跟着她,悄无声息。
“我知道你一定是醉了。”她推开他。
他再次逼近她,灼灼的双目,刺痛了她的每一寸肌肤,“我很清醒!”
“你真的醉了。”
一个结结实实的拳头擦过她的耳朵砸落在墙壁上。连脖子也瞬间划过一缕凉风,耳膜被震得轰隆隆的响。
那两道眉像很多个日子前一样,紧蹙着,那么凝重那么浓郁的忧伤,怎么都抹不平。“我再说一次,我没有醉!!!”说得人,是咬牙切齿地怒吼。
“哦······”她从他的胳膊肘下面钻过来,风轻云淡地一句,“很好,那我走了。”
“如果你下了这个楼层,我们就再无可能。”周缃溪两道结冰的目光,变得软塌塌的,化成一滩水,像是幽暗无光的湖底。
是啊,这么骄傲不可一世的人,怎么能受到如此打击。让他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她想说,我把你当做偶像,心驰神往很多年。
她想说,就算我喜欢你,可是你的话太突然,我无法决定。
然而她最终挂在嘴边的却是,“我们不过是几面之缘而已。你是高高在上的王子,而我是卑微如浮尘的灰姑娘,我很感激你在人群里看到了这样平凡的我。但是童话太美妙,我从不曾期盼,也更加承受不起。”
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已然涵盖她的整个心。
如果有一天,我勇敢地说爱你,那么我只愿,我可以爬到和你同样的高度平视着你。或者,至少,在我以一个仰望的姿势伸起手臂时可以够得着你的脚尖。
于是,她一步步地离开。那颗为她狂跳过的心一寸寸收紧。
“你爱的是尹茗宜?”
空荡荡的楼道里传来他干涩的问候。晨曦的光被点亮。
“我不知道。但你和他一样,对我来说,都是最遥远的距离。”
电梯门轰然关闭的那一刻,她正对着他的眼睛,那样缱绻痴缠唯恐梦碎的目光,灼伤了她的心。不由地,记起,她写的那句词,纵使你离开我不曾预期、满目成疮。
是再讲这样的片刻么?
其实她错了。因为不只是这样的片刻,还有很多个片刻。那是一段深沉到足以刻满生命的过往。
“僾媛,你睡着了?”
她一睁眼,迷瞪瞪地,看见小红子的笑脸。哦,原来已经到了。
这么快······就像是两年,也不过是一晃眼。
她和他和他依然是遥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