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在云鱼在水》纳兰·晞

13、第四章 脆弱的美丽 事实确实

　　事实确实如此。周缃溪是僾媛心里眼里的星星。
　　在她盈盈而笑地牵着尹茗宜的手出现在公众面前时，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心如刀割。撕碎那些让人心绪难平的报纸，是不是就可以当他们没在一起过？
　　周缃溪你何必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半山飘雨半山晴。
　　林僾媛，在你欢笑烂漫的世界里，你可否有片刻想过，周缃溪的天空里是阴雨密布？
　　忽然明白了，他以为的不曾爱过，只是，他对她爱的方式，是沉默的。
　　就那样看着你一步步离开，以为自己都舍得，然而却竟然如此可耻地怀念着，你的每一个微笑和动作，失神的表情。
　　为什么当你走过离开时，我才恍然明白，原来一直爱你？
　　可是就真的这样错过了吗？因为我的疏于表达和永远慢一拍的步伐？
　　毕竟，你已经在另一个人的身边了。
　　是啊，毕竟我已经在另一个人的身边了。僾媛灌下去一大杯冰水，热腾腾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彼时，尹茗宜从她身后揽住她，“僾媛，做我的女友好不好？”
　　在她重重点头的那一瞬，她知道，她和周缃溪，真的走向了陌路。就如七七的那句话，“曾经不相爱，如今不相念，将来不相见。”
　　以后接着是写作，没日没夜地写，写得昏天暗地。
　　对于僾媛来说，一个女人如果没有了爱情顶多是心空了，而若是没了事业那么整个人都算空了。
　　曾经读过一篇小说，里边的男主角是一个非常有情有义的人。他很疼爱自己的妹妹。
　　然后有一天，这个男人遇见了一个他很爱的女子。因为他们家在商界驰骋，权霸一方，女子的身份太卑微，所以这段爱情并不被祝福。
　　他最后决定放弃所有，带着她远走高飞。甚至买了当晚的飞机票，带着她去了机场。
　　然而就在他登机的前一刻，他的妹妹因为意外流产给他打了电话，只说了一个字，“哥······”。
　　僾媛可以想象那种期期艾艾的口吻，就像是《蓝色生死恋》里，尹恩熙眼里含着泪期期艾艾地对着俊熙的一声轻唤：“哥······”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下来。尽管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可是他听得出她的无助和绝望。心猛地一怔，慌忙要从机场离开。身边的女子拽住他，问：“如果只能选择一个，你是更爱我还是你妹妹？”
　　“我妹妹。”脱口而出，毫不犹豫。
　　女子忍住眼里的伤，继续问：“如果说我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呢？”
　　“我妹妹。”依然是那三个字，坚定决绝。
　　还有什么可问的呢？她已经暗示得那么明显了。
　　女人总是骄傲而自尊的。所以她毅然打掉他的孩子离开，从此再也不踏入他的世界半步。
　　多年后，他还是单身一人。有人问他，“有没有片刻地后悔过？”
　　他说，没有。因为失去她，他只是没有了爱情；而如果失去妹妹，他连命都没有了。而一个人若连命都没了，他还能活吗？
　　那时候僾媛忽然就想通了。周緗溪就好比是她的爱情，失去了，也许还可以另觅良人；而写作，却是她的生命，失去了，无论如何都不可以重头再来。
　　“最喜欢的花是？”尹茗宜难得有假期，爬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乱按遥控器。
　　僾媛停下了正在敲打键盘的手指，歪着头想，海棠？水仙？铃兰？玫瑰？桂花？好像真还没个头绪······过了会儿才淡淡地说：“统统喜欢啊。因为各种花有各自不同的香味，质感和色泽形状，都是美丽迎人的。”
　　“最喜欢吃得东西？”
　　“我不挑食，只要好吃的都喜欢。”这一点还真不假，僾媛真正是吃嘛嘛香的一类人。
　　尹茗宜仿佛是闲适极了，才会一直追问这些没营养的问题：“最喜欢喝的？”
　　这个她倒是干干脆脆地给了他肯定的答案：“酸奶！释迦口味。”
　　然后她看见他关掉电视机，拿出一个笔记本，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
　　僾媛想笑。却又感动。
　　“最喜欢的宠物？”
　　“乌龟。”
　　“嗯······”他在纸上画了两笔，眼里有一丝疑惑：“为什么？哪有女人喜欢这种慢吞吞又缩头缩脑的动物啊。”
　　僾媛无奈地瞪着他，“你没看见我很忙吗？我哪里有闲心像你一样养一只吉娃娃，一天宠着爱着跟自己老婆似的。我只想养一种如果我忘记它，把它丢在一边十天半个月，它都饿死不了的动物。”
　　尹茗宜刚刚含进嘴里的茶差一点噗出来。“林僾媛你敢不敢有点女性的爱心？”
　　“就因为有爱心我才不残害生命养其它一饿就死的动物啊。”她振振有词。
　　“······”尹茗宜端直无语了。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嗯，喜欢的颜色？”
　　“白。”
　　·······
　　僾媛竟然一点也不讨厌这种白痴问题，合上电脑，走到沙发边上坐下，看他一笔一划地记着，表情异常认真。终于忍不住问：“你要干嘛？嫌百度百科上我的档案不够真实，所以要再问好了去修正？”
　　“我可没有这个闲心。”尹茗宜白她一眼，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笑笑：“有一天会用得着吧。”
　　有一天会用得着？
　　还没容得她多想，他就把头枕在她的膝盖上了。缓缓闭上眼睛，“好累。”
　　躺了一天还嫌累？好意思！僾媛愤愤地看着他，却又没有抽开他的脑袋，埋下头看他睡觉的样子。
　　没办法，这人就是生了一副欺骗群众眼睛的好皮囊······
　　“我就这么好看呀？”尹茗宜明明是闭上眼睛的，却笑得咧开了嘴。
　　僾媛尴尬地撇过头，表情有些挫败，很恶意地顶撞：“好看什么呀？丑死了！”
　　“口是心非。”尹茗宜扔下四个字，继续假寐。
　　过了些时候，无意间打扫房间，她发现了一双手套。浅浅的银灰色。
　　那么熟悉。熟悉到只看了一眼，记忆的阀门就被打开了。
　　她很讶异，他竟然还保存着它。毕竟，它廉价得微不足道。
　　然后尹茗宜突然站在大大的落地窗边，整个人沐浴在轻柔的阳光里，一副温暖如玉的样子，“僾媛，这手套很漂亮吧，是之前一个偷偷喜欢我的小女孩送的。”
　　僾媛心里忽然乱乱的。手足无措地在原地站立好久，才牵了牵嘴角笑：“噢，是吗？”
　　路过一家毛线店。
　　不知怎么的，腿好像不自觉地就走了进去。细细地选了很久，才选定一卷银灰色的毛线，质地非常柔软。如果织成围巾和那副手套搭配在一起，那么冬天他去北方拍戏，应该就不会冷了吧。
　　僾媛自小没那个小女生气质，别说是十字绣织毛衣，甚至连钉扣子对她都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考验。可是，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她竟然歪歪扭扭地织了一段围巾。
　　若是不反复拆线做修复工程的话，再过不到一个月这条围巾就可以完工了吧。僾媛讶异于自己竟然会有如此的耐心。
　　很多恰定的事情都会在不经意的一个转折点偏离原来的轨迹。
　　譬如，僾媛今天下午原本打算和尹茗宜出席华人影视“金美奖”的颁奖典礼的，可现在她只能揉着肚子，抱歉地一句：“我好像吃坏肚子了。”
　　她本就是极坚强极隐忍的人，能说自己生病，必定是不舒服到了极点。尹茗宜立即放下手中的剧本，抓起车钥匙，“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用！”僾媛慌忙摆手，“我吃过药了。”
　　“这怎么行？”尹茗宜满眼不容置否地盯着她，忽地上前一步，“要我抱你才肯走吗？”
　　“真的不用了。”僾媛叹口气，埋下头，用极低的嗓音道：“其实我······每月都来到访的好朋友快到了，这只是提前征兆。”
　　好朋友？尹茗宜想了几秒才反应了过来，咧开嘴风轻云淡地笑笑，“那好，你留在家里好好康复。”
　　康复？她又不是生病！
　　因为天气很好的缘故，尹茗宜拿了垫子半躺半坐在飘窗上晒太阳，懒洋洋的。仿佛一点都不为奖项的事情担心。而僾媛却是静不下心来，在电脑上敲了一大段字，又删去，再敲，再删去，反反复复好几次，看着ＷＰＳ上空白的文档，她终于失去了信心。
　　合上电脑，她有些忐忑不安地开始喝酸奶。大杯大杯地喝。最近尹茗宜总是会在冰箱里存一大堆她最爱的释迦口味酸奶和各种口感很好的零食。
　　他显然没注意到她的紧张与不安。
　　终于僾媛沉不住气了，问：“你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尹茗宜偏过头看她，一瞬间眉毛凝成疙瘩，几步走来夺去她手里的酸奶，瞪着她：“那么凉的东西，喝了肚子该更不舒服了。”
　　“嗯。”她乖乖点头称是，又问：“她温和吗？”
　　这些年尹家父母常年住在国外，他只是抽拍戏的空当飞去看看二老，平时都是用电话联系。倒不是因为他和他们关系疏离，反而是太亲厚，所以看二老现在没有他在身边照样生活得如鱼得水，便不愿去打扰他们了。
　　尹茗宜当僾媛是已有恨嫁之心，试探地想要了解未来婆婆，心里的幸福忍不住地漫上来。嘴角含着一抹淡笑，眼神沉着：“我妈她是一个睿智，犀利，还有霸气的女人。否则像我爸这种风流倜傥的人，不可能一拴就被她栓这么多年。”
　　不过是三言两语，僾媛的心已经慢慢地沉下来。忽然有种不详的预兆，她和尹茗宜恐怕是没有机会在一起了吧。毕竟，有这么一强势的母亲压着，无论爱与不爱，她都是挣扎不了，更无从选择的。
　　不由地淡笑一下，却又苦涩。仰头抱着一大罐冰冻酸奶猛灌。希望这种冰冷可以让她清醒。
　　尹茗宜无奈至极，再次夺过她手里的酸奶，半嗔半斥：“肚子不疼了？”
　　其实她肚子更本就没有疼过······
　　只不过是早上的时候，她接到了一通陌生的电话。那妇人的语气威严冰冷，由不得她拒绝，“我是尹茗宜的母亲，今天下午你抽出时间，我想和你见一面。”
　　你遇上一个人，你爱他多一点，那么，你始终会失去他。
　　张小娴的话永远那么精辟，一针见血。
　　毕竟，她和尹茗宜的过往，太美丽。所以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