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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夜里只听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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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只听得到风呼啸穿过山林的声音,刮过枝桠时发出了沙沙声响,桃花香气便又浓了几分。穆清朗不时折了些树枝丢入火堆中,干燥的枝叶一被点燃便轻微的噼啪作响起来。
坐久了便觉得有些困顿起来,他站起来微微动了一下肩膀,听到叶芳时呢喃了一句什么,便偏过头看过去。只见他拉紧了披风蜷着身体,一手屈起枕在脑袋下面,睡着的样子少了点醒着时候那种用不完的生气,却多了几分安静的清秀。
不得不说他真的有些喜欢叶芳时这种清爽的性子,虽然有着世家子弟的贵气却从不倨傲欺人。某次在城楼边上见到他与方凌走过,扬起来的笑脸就像七月初阳光一般,灿烂得让人心里发烫。
虽然草丛生得厚,但地上睡起来到底僵硬冰冷得很,芳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缩了一下身体,穆清朗看在眼里,又扔了些树枝到火堆中,见火总算旺了一些,才走到芳时身边,略微蹲下伸出手想将他翻身时有些松动的披风掖好。
叶芳时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做了好几个梦,梦中他躺在一张木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不舒服,正想跳起来的时候,却见到兄长握着重剑就进来了。
迷迷糊糊地正想问叶芳致想做什么,才刚发了个音,兄长就一脸凶狠地举剑砸了过来,他打了个寒颤,猛地睁开眼就看到面前的人伸手过来,背着身后的火光,大半张脸却都隐在黑暗中并不清晰。
也不及细想和辨认对方的面貌,条件反射地便伸手去扣来人的手腕,手上的动作虽然没有平时来得快捷,倒是使出了十成的力道。
穆清朗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发难,见他手指又快又狠地便要扣住自己手腕上的穴道,下意识地一翻手腕挣了出来,反手握住了叶芳时的。
“你……”话语还未出口,就感觉到不过咫尺之隔的身体弹跳了一下,借着火光瞥到叶芳时没被自己扣住的另一只手用力拍了过来,不得不侧着身体避开。
真是睡迷糊了,估计和谁拆招呢,还没个完了。
穆清朗又好气又好笑,握着叶芳时的那只手也没半点松懈,一拉一扯就将他带了过去,另一手架住芳时又拍过来的手掌,反手扣住叫了声:“叶芳时!”
叶芳时愣了一下,原本一片混沌的脑子一下子就清明了,这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但拍出去的手收得太猛,控制不住力道,反而向后翻了过去。
也是穆清朗眼明手快,眼看拉不住他,一个闪身就迈到了他身前,活生生用肉垫的姿势接住了他,两个人撞在一起滚做一团。幸好草地生得厚实,这桃花林里又不像走过的那些山路一样到处都是怪石,所以穆清朗背着地的时候只是震了一下,倒也不至于太过疼痛。
一个偏头想看大半个身体都趴在他胸前的芳时到底摔得如何,转头时唇上一软,穆清朗就愣住了。嘴唇还带着固有的温度,青年的唇瓣温温软软的,叶芳时那双近得不能再近的眼睛里,清澈地映出他的样子。
唇抵着唇,穆清朗还握着叶芳时手腕的那只手轻轻地松开了。
与其说叶芳时镇静不如说他已经吓傻了,双唇也因为太过震惊而微微张开了些,一双眼瞪圆了一眨不眨地盯着穆清朗,片刻后才猛地往后仰倒在地上,透过桃花看着布满繁星的夜空,半晌都发不出声音。
脑中一片空白,就听到胸口的心跳声剧烈得想要灭顶一样。
半晌他才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心里默念着:“这一切才是梦,这一切才是梦……”
但连枕在背后的青草那种微刺的感觉都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几乎想哀嚎出声了。叶芳时!你的初吻留着不给西湖边那些小娘子就是为了给喜欢的人,如今你却睡着睡着就把它睡掉了!
叶芳时微微侧了眼看向穆清朗,就见他已经坐起身来看着烧得正旺的火堆,半边被火光映亮的脸上嘴唇抿得很紧,面上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一如既往。
像穆清朗这种人,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在意的。
不知为什么只是冒出这样一个念头,芳时就觉得心头闷闷的很不舒服,像有些什么东西掩着压着,琢磨不清。
穆清朗却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捡起滚落在地上的披风,伸手过去要披在芳时身上。叶芳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要后退,穆清朗却比他快了半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慢慢帮他系好披风上的系带。
只觉得自己的脸微微发烫,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到穆清朗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听着,有人在这附近。”
叶芳时一凛,闭上双眼低头不语,细细分辨呼呼地风中夹带了不一样的声响。却不知道两个人站得亲近,火光就映出了五分暧昧,五分柔情。
就听风中缓缓响起了笛声,初时还是轻柔无比的,渐渐地近了些,转而又缠绵悱恻起来。穆清朗皱了皱眉,想将芳时拉到身后,一低头却看到他脸颊有些泛红,原先淡如春风的清透中无端多了三分动人。想起他唇上触感,不知怎么就觉得心中软成一片。
笛声婉转而悠扬,草丛中却沙沙作响,片刻后爬出一只蝎子来。那蝎子不同于寻常爬虫,全身紫中隐隐泛着红光,尾端的勾刺犹如一点朱砂悬而不落。
“五毒教?”穆清朗见那蝎子在不远处徘徊着并不往前,抬眼望向暗处。
只见一个男子身影缓缓走了过来,长笛靠在唇边,一双眼望着两个人,唇边挂起的笑容带着三分邪气,穿着打扮正是江湖所流传的五毒教的装扮。
“哼,汉人。”那男子看上去和穆清朗差不多年纪,眉目却像画绘出来的一样,精致得很。他扫了一眼穆清朗,看向叶芳时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兴趣。“你们情侣二人,大半夜地跑到这深山桃林里卿卿我我,这点情趣可不一般,只不过……汉人里竟然也有这么好看的小少爷呐。”
叶芳时听了他这一番轻佻话语,想起方才与穆清朗那莫名其妙的两唇相接,心里有些委屈无处发泄,当下用力伸脚在置于地上的轻剑一踏一挑,已经握在手中。正要拔剑之时,右手却被穆清朗不动声色地握住了。
那人手上还有些微的风凉,这一握握得紧了,芳时双眼圆睁地怒瞪过去,只见他双眸如沉静湖面般全无波澜。只看了穆清朗这一眼,无端就如日正当空时递了块冰过来,心头的火便稍稍被压下去了些。
谋定而后动,知彼而百战百胜。
想起穆清朗曾说过的这两句话,叶芳时眼神有些闪烁起来,被他牢牢握住的右手也顿住了,到底没有甩开。但偏过脸见到那青年在旁边目光放肆地看着自己,还是忍不住瞪了回去,两眼盈盈的怒气。
这桃花林已经不如初见的时候灿然美好,在夜色中黑漆漆地压了一片,连花香味似乎都掺杂了些古怪的浓郁。南疆五毒素来不大踏足中原,这山奇险孤绝,却有一个五毒弟子孤身在这丛林里出现未免太过奇怪,那蝎子在地上爬动着发出沙沙声响,听在耳里更有些不舒服。
只听到那五毒青年笑着,自顾自地说:“我听说汉人好南风者不少,心里颇想见识见识,没想到才来没多久,就让我碰上了。”
叶芳时一怒,张口道:“莫再胡说八道!”
“怎么是个烈火一样的性子,方才躺在地下时分明还软绵绵乖巧得很的啊。”那五毒青年看了他一眼,笑起来眉宇间尽是些不一样的风情,“不过正好,我喜欢得很。你看你身边这个木头桩子一样的,必定不如我。”
叶芳时一张清秀的脸涨红了,半晌才说出一句:“我偏就喜欢木头桩子!”
这句话出口后只觉得穆清朗握紧自己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他一眼,见他也正看着自己,唇边竟微微勾起,顿时觉得有些不对。细细一想,才发现自己脑子一热竟然顺着那五毒青年的话往下说,立刻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我看这木头桩子对你也就一般。”那青年轻摇了摇头,噙着笑看着叶芳时。初时只是觉得这少年站在那低头不语两颊泛红的样子甚是好看,一张口却又尽是些跳脱飞扬的生气,和苗疆那些师兄弟当真是大不相同。因此一开始就存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哪知道说着说着看他有些羞窘却又不服输的眼神,越发觉得有趣起来,渐渐有些欲罢不能。
“我们苗人学不来汉人那些七折八弯的花花肠子,喜欢就是喜欢,我喜欢你,你也要喜欢我,你不喜欢我那可不行。你们汉人有句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汉人小少爷,你若不喜欢我,我就把你绑走,总有一天你会喜欢同我一起,远胜过他。”
穆清朗却在此时轻笑了一声,看向那兴致勃勃的五毒青年道:“南疆五毒行事诡秘,蛊毒之术又常教人防不胜防,但阁下若果真要强人所难,穆某也只能说,即使拼上这条命,也会保他周全。”
那青年这才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对方虽然唇角带笑语气轻缓,但看似平静的眼神却渗出些煞气来,长枪掠后,战意凛人。当下细细打量了他的一身甲胄,这才以拳击掌道:“唐擎雨说东都之狼不好惹,我倒想要试试。”
当下长笛就唇,笛声从唇间泻出,圆润轻缓地回转了几个调子,忽地就拔高了直入风中。叶芳时初时还觉得这笛声质朴优美,忽地在这声音中渐渐混杂了些沙沙声,甚至越来越响。
借着火光一看,就算他平常是如何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当口也差点叫出声来。只见山林间的蛇虫似乎都让这笛声给唤了出来,前仆后继地如大军压境般爬上前来,一撮撮的甚是狰狞。
说起来是有些丢脸但也顾不得了,遇上怎样的高手都会仗剑而上的叶芳时,独独最怕这些个虫豸。一只两只还好,但是几百上千的样子,就是一般人遇上了,也抵不住那种作呕的腥味。
还被穆清朗握住的手不由得有些微微发抖,下意识地朝他那边又站近了些,平日意气风发的人,这时候都快贴到人家怀里去了,却还是一个劲地缩着。
穆清朗第一次看到叶芳时这般可怜兮兮带着些慌张失措的样子,侧脸在他耳旁轻道:“别怕。”
鼻息拂过耳畔有些痒,叶芳时还没来得及反映过来,只感觉到穆清朗的手松开了自己,唰一声抽出了自己手中的轻剑,反手在手臂上划了下去。
“你做什么?!”
血顿时冒了出来,伤口划得略有些深了,血液顺着手腕滴落下来,叶芳时被这猩红刺痛了眼,急急地伸手要去按他的伤口,却被他反手推开。
穆清朗手中仍握着他的剑,血珠沿着剑刃一滴滴落在地上,附近的虫豸似乎是害怕这血一样,刷拉一声便退了大半,那只紫红色的蝎子也定在原地,迟迟不肯上前。对面那五毒青年抬了眼,笛声未断,反而更高昂了些,那些蛇虫在他处纠缠成一团,唯独不敢再靠近沾了血液的土壤。
叶芳时也发现了这一变化,当下不解地看向穆清朗,那人将剑递给他,似乎有些支撑不住,微微晃了一下,大半个身体都靠过来倚在他身上,唇恰恰贴在他耳边道:“有劳你帮我包扎一下。”
芳时扶着他,反手从衣服下摆撕下了一片布来,小心地将穆清朗的伤口紧紧缠上。见他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发白,但双眸却还是幽深如黑曜石一般静静地看着自己。
“你……为何要这样?”叶芳时嗫嚅了半晌,看着穆清朗受伤的手臂,那权且用来应急的嫩黄色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映在眼里却莫名地从心口处生生疼起来。当下伸出手在手臂上几个穴位轻轻揉着,只盼那伤口的血能快些止住。
穆清朗的头还枕在他颈窝处,许久才道:“我的血和常人有异,这些蛇虫不敢接近。”
“那也不必如此,我……我虽然有些怕,但背水一战也未尝不可。”叶芳时又急又气,手上的劲力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收着,生怕扯动他的伤口。
“毒虫躯体本就小巧,乘虚而入最是厉害,我不愿冒险。”穆清朗顿了顿,又道:“我说过了,即使以己一命,也要护你万分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