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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折衷 在这场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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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立后之争的混战里,真正的主角——皇帝秦临殊倒成了唯一的冷眼旁观人。还不过是舞勺之年的一个孩子,要面对的却是险象环生的朝堂局势。临殊眼里看的明白,若不能快速成长起来,均衡各方势力,恐怕前路将会更加艰难。
过了谷雨,不久之后便该立夏了,宫里四处都在按常例洒扫除秽,临殊又命人将景乾宫藏的典籍搬出来见见阳光。宫里有一处专门藏书的地方,叫兰台阁,名字取自汉代兰台藏书的说法,各个宫室也有一些典籍藏书。兰台阁后特意留了一处开阔平整的空地,作为晒书坪之用。
“皇上何不等晒书节一并再吩咐下去?”景乾宫总管太监杨传印一看宫殿内往来搬书宫女内侍,不解问道:“奴才愚昧,立夏晒书,这……”
临殊轻展开一页纸,慢条斯理的回答道:“那还要等到六月六,中间两个来月都是雨水不断的时节,书籍最易生虫受潮。今日正好放晴,索性先晒一道。”
书案上摆着的是一方清水砚,若说制砚,以渐州为最;渐砚,则以清水为最。传印取了墨在砚上细细的磨着,边叹道:“莫看陛下年纪小,看得倒比多少上岁数的人都明白。”
传印十岁上净身入宫,十四五岁时开始在熙和帝跟前当差,而后就派在临殊身边伺候着,为人精灵又忠心,最受他的信任。
临殊听着传印这句话,总觉得有些别的味道,提起笔来,却不知道落笔何字,只好又搁下,淡淡问道:“你是如朕这般大的时候入宫的吧?”
传印伸手将临殊随手搁下的笔摆放好,答道:“兴许还要小几岁。”
临殊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又问:“你在皇考跟前侍奉是哪一年的事。”
传印不假思索,当即答道:“在先皇圣前当差是熙和七年到熙和十年的事,之后侍奉的便是陛下。”
“朕记得听隐约你说过,”临殊重新又拎起了笔,“熙和八年夏至宴,你侍奉在殿前,有过一桩趣事。”
“皇上?”传印有些疑惑,放下手里的墨,细细想了一会儿说道:“皇上说的可是先皇后为卢笛引的女儿取名的事。”
笔尖落在纸上,规规矩矩的写下了第一个字,临殊又道:“你记心不差,都十来年的了。”
传印将头凑来看皇帝的字,连连夸到:“陛下的字刚劲有力,已有颜柳风范。”
临殊听着只觉着好笑,传印念书不多,恐怕连颜柳是哪二位也弄不清,却也学着别人这样说。运笔写下第二字,“你可还记得那天的曲宴上,父皇说的话?”
“容奴才想想……先皇当时也是兴致来了,便说要将皇后腹中的孩儿给卢笛引做女婿。就这么一句趣话,并没人当真。这么些年过去,卢笛引犯了事连性命都丢了,这事儿就更没人记得了,陛下今天说起,这才想起来的。”
临殊写完了最后两个字,掷了笔,突然说道:“今天要内侍把朕这殿里的书清理了一番,居然找出一套《熙和起居注》,按说应该放在兰台阁的,却不知怎么跑到了景乾宫来。”
传印不懂小皇帝到底是要吩咐什么,只耐心听着。
“我想起你说过的这件事,就想翻翻看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说着从书案上抽出一本书来,书皮颇新就是落了一些灰尘,临殊捧着书翻到了一页,展开了递给传印。传印双手接过,书页上印着简单的几句话:“时卢笛引授户部左侍郎,帝曲宴近臣,笛引妻女列座中。帝抱女入怀而笑面笛引,曰:‘若得子,当为汝婿’。女始两岁,幼无名,后名其曰夏卿。”
临殊突然一笑,“就这么寥寥几句,当真无趣,还不如听你说故事呢。”
“陛下……”传印喃喃喊道,这小皇帝到底是个什么心思,难猜。
纵然是君王,只要有着母子名分在,哪怕没有情分,也就免不了冬温夏凊、昏定晨省。
太傅郑希贤是熙和年间的进士,因为素有文名,于是做了临殊启蒙师傅。郑太傅其人,酸腐有余而清贵不足,教书讲课规规矩矩,要求又极严,连皇帝的面子都不卖。
温习完了当日的功课,临殊从御书房乘辇直接去了寿安宫。吴太后正传了针工局掌印李太监在问话,听得皇帝驾临,赶紧起身迎接。临殊向太后行过子礼,又唤了母后。
吴太后将皇帝拉到罗汉榻上坐着,紧紧攥着他的小手,亲亲热热地说道:“正说要给皇上做新衣呢,可巧皇上就来了。”
临殊回答道:“儿子也记挂着母后,想着今天怎么也要来一趟。”
吴太后一脸慈爱的笑,却不知道是真是假:“难得你有这份孝心。”言罢,对身旁躬身立着的李太监道:“先退下吧,回头再琢磨琢磨。”
临殊也含着笑,榻上小几摆的几样点心,其中有一碟琥珀核桃是他素来喜欢吃的。临殊连着拈了好几颗到嘴里,只觉得香脆可口,唇齿留香。
吴太后在一旁看着,突然说道:“核桃是好东西,可是多吃要肚泻的,皇上要有节制。”
临殊一听,有些不好意思,忙收了手,又将话题岔开:“母后,儿子今天写了一幅字,给您看看?”言罢,叫传印将自己手书的那幅字呈上来。吴太后将这卷纸打开,看到的只有四个字:“桐叶封弟。”
“皇上新近学了这个典故?”吴太后抿嘴含笑问道。
临殊缓缓而恭敬地说道:“倒不是新近,父皇还在的时候就给儿子讲过这个。”
太后放下字纸,说道:“皇上能想明白这个,也不负先皇一片栽培之心了。”
临殊不接话,继续说:“朕见今日天大晴,就让宫人把景乾宫里的典籍拿出去翻晒。竟然发现了一套《熙和起居注》。”
“哦?兴许是因为什么缘故从兰台阁放过来的吧。”
临殊笑的愈发灿烂:“细细看这书,发现了个事儿,原来父皇早已为儿子选好了中宫。”
吴太后脸上依旧波澜不兴,只问道:“为娘竟不知。”
让人将起居注奉上,吴太后端着书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抬头望着临殊说道:“不过推杯换盏间乘兴的一句玩笑话。当年似乎是有过这么一出,不过这么些年了,也多忘了。”
临殊语气也寻常,接道:“周成王剪桐叶为圭形,戏言以此将唐国封给弟弟叔虞,周公得知后道“天子不可戏”,终于还是将唐地给了叔虞。此则桐叶封弟的典故。”
吴太后端坐着,想起这个事情来,有些哭笑不得,实在又找不出反驳的话。
“父皇给我说这篇故事的时候,就说过君无戏言,只要说出去的话,哪怕是一句玩笑话,也应当践诺。”
“皇上如今也大了,立后这些事也是能自己做主的。可是先皇还在的时候,就已经把卢家抄家贬籍了,你是知道的。”吴太后淡淡说道,抬起眼皮瞧了一遍临殊:“我一个妇人,没读过许多书,不懂这些野史轶闻。为娘的只认一个理,自古娶妻求聘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临殊笑道:“儿子不知,这十三州内还有什么人家能跟皇家‘门当户对’?”
吴太后心里一惊,心道这孩子心思不简单,脸不禁有些僵硬:“女子高嫁、男子低娶也无妨,不过这卢氏是罪臣之女,是万万不能的。”
临殊这边已经将吴太后的心思摸了个八成,却不点破,又说道:“绵州那群大臣每天都有折子上来,说徐刺史的女儿倒是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太后听着这话有些不自在,又不能将自己的心思放到明面上说,只好问道:“那皇上的意思,是觉得如何?”
“徐挺素来有官望,教出来的女儿料想也是不错的。”临殊话锋一转一转,又说:“记得几年前曾见过吴氏一位小妹子,年纪与朕相仿,也是个好姑娘。”
吴太后一听,似乎明白了临殊的心思,恐怕夸赞徐氏吴氏都是虚,小皇帝另外还有打算。
“吴家的表妹子,亲上加亲,自然是最好不过中宫人选。孟尚书一派以清流自居,然而多半是高门阀阅,朕也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若是立了徐氏呢,又怕绵州党恃宠而骄,闹出什么岔子来。”临殊话里说的是绵州党,话外却直指吴氏。
吴太后想了一会儿,只好说道:“皇上的意思我心里明了,可我一个妇人能有什么考量呢。如今朝里,延平王是最有身份拿主意的人,哪日请了他来,细细权衡一番,再定下不迟。”
话既说完,临殊命人摆驾回景乾宫,步辇刚出了寿安宫大门,就派人请了延平王进宫来。三个月没有踏进过皇宫大门的王爷先去景乾宫同侄子说了一会儿话,紧接着去了寿安宫。寡嫂会见小叔子毕竟有忌讳,吴太后命人挂了一面帘子,两人隔着说话。
此番两人到底谈了些什么,外人大约不能知道,满朝文武能打听到的也只有司礼监秉笔太监王翰连夜就身携谕旨赴了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