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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权衡 无论是九五 ...

  •   无论是九五至尊还是平民草芥,幼年失怙都是极为苦痛之事。
      简元帝秦临殊也算是受尽了宠爱长大的,作为熙和帝的嫡长子,自小被父母视作命根子一般,三岁就立为了储君,四岁开始就由熙和年间最富盛名的大儒郑希贤传道授业。可惜的是,八岁的时候母后因病归天,十岁上头父皇也走了,只留下了权臣相谋、派系更迭的一片乱摊子给他。
      秦临殊以不满十一岁的幼龄承继大统,做了亿万臣民的主人,只是从此江山社稷就压在了肩上,至死都再也不得喘息。也不晓得这到底是有幸呢,还是不幸?
      简元二年,临殊已长成了十三岁的翩翩少年郎。按皇室的规矩,男孩长到十三岁上头就该为他择妻成家,以示成年。临殊在心里思量着,大婚之后吴太后必须还权于君,到时候自己就可一展拳脚。登基两年以来,一直是吴太后把持朝政,而他不过做了一个傀儡皇帝。

      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一天,出了年节之后,陆续有朝臣递折子上来说到今上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宜早定中宫,位大昭开枝散叶。吴太后敷衍了几次,终于阻挡不住下面越来越多的请表,只能决定为小皇帝选一位皇后。
      吴太后做了熙和帝十多年贵妃,这是内命妇里仅次于皇后的品级。孝元皇后——即临殊之母——驾薨后,因为群臣“中宫不可空虚”的请求,她被册立为了继后。先皇对她,始终是客气而疏远,哪怕是立她为皇后,也没有特殊的在感情在里面,不过是按常例而已。
      她擅权既是出于对权力的渴望,又有一种对于未来的害怕情绪在其中。皇帝既不是自己的骨肉,又不曾受过自己养育,恐怕不足以作为一个依靠,说到底还是自己和娘家人靠得住。

      谷雨刚过,正是各家各户忙着开垦播种的好时节。
      吴太后将兄长——时任右都御使礼桓侯吴茂谨召进了宫来。吴茂谨身着便装,手持太后密令,特准可以乘坐马车,从宫中侧面小门而入很快就进得太后所居的来寿安宫来。
      见得了妹妹的面,作势正要下跪拜见,吴太后伸手制止道:“跟寻常人家兄妹见面一般就好,阿兄坐吧。”说罢又命人加了一个软垫给吴茂谨靠着,说:“虽说已经开春了,还是有些冷,我这宫里头一直还烧炭取暖。瞧着外面不大有太阳,阿兄这一路过来想必也受寒了。”
      吴茂谨说道:“臣下见了娘娘,礼数还是不能免的。您上回赐的这件白狐裘一直穿在身上,劳您挂记,并未受寒。”
      吴太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叹了一口气:“唉,小兄远在檀州,也有近一年没有见过了,不知他是如何光景。阿兄你身体还算康健,我也放心了。只是我这身子,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那些个绵州党的人,又整日闹得人不得清净。”
      吴茂谨心下明了了太后这番召见所为何事,连忙说道:“为兄虽才谋有限,总还想着为娘娘分担一些。您说的可是选后之事。”
      吴太后放下茶碗,掂起桌上磁碟子里的瓜子一边剥,一边说道:“咱们吴家的女儿,论起出身样貌哪点不比人家强?孟皓亭这个老头子,坚持立徐家的姑娘也不愿意顺我们一回意。”言罢,将手里攒的瓜子壳往盘里一扔,继续说:“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朝里总还有咱们的人,绵州党这边还能勉力压下去。恼人的是那些个宗室都没个准信,延平王一下左一下右的,皇上的外家那边也是如此,偏偏又都是重要的角色。如今这局面,实在不知如何处理。”
      吴茂谨此人狠戾有余而才智不足,实在也想不出其他的打算,只说道:“那静观其变,摸准他们的心思再说。”
      “只能如此。”太后屈指轻敲桌面,沉吟道。

      以礼部尚书孟皓亭为魁首,又有左都御史蔡缅,吏部左侍郎韩放等十七位均出身绵州或者曾在绵州任职的朝臣结成党羽,世人称其为“绵州党”。
      恰好也在谷雨这日,孟皓亭与蔡缅,韩放等人在自家宅内,说的也是这立后之事。
      各人按照官职品阶高低依次坐下,孟皓亭先发话了:“今日请诸公到这里来,一是为了叙叙同乡情谊;二呢,也是为了谈谈正事。”
      蔡缅问道:“莫不是选后之事,孟公已经有了对策?
      孟皓亭已是两鬓斑白的耳顺之年,却依旧醉心于朝堂争斗,说道:“陛下践祚两年均让太后把持朝政,我等进不能断绝牝鸡司晨逾矩之举,退不能辅佐陛下以振兴社稷,说来实在惭愧。”见众人听了此话均有些动容,继续说道:“如今若是立了吴氏的皇后,让她生下了储君……到了那时候,中宫恐怕将世代为吴氏所占据,专权乱政、气焰逼人会是现在的百倍。国将不国,君亦将不君。”
      听了这话,在座之人均有一些感叹,相互间交头接耳了起来。工部主事齐效炎起身来拱手问道:“孟公,如今是外戚、宦官、群臣、宗室各有根基,若能拉拢宗室或者宦党,彻底拔除外戚势力也绝非妄想。”齐效炎并非绵州人,只因岳家籍贯绵州,也进了这个党系,因此口音与众人都有一些差异。
      孟皓亭虽然年老了,耳朵却还好用,专心听完了这位年轻人的想法,虽然有个别字眼不太理解,总体的意思还是知道了的。“我约大家来,正是要说此事。若与宗室联手,能还大昭一个政治清明,我们也算不辜负先皇恩宠了。”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共同推举了吏部侍郎韩放先去延平王那里探探风声,若能拉入营中就再好不过了。当今一朝,最手握重权的皇亲就是先皇的同胞弟——这位延平王。先皇驾崩之初,就有流言说大行皇帝有遗命让他辅佐新皇,监国摄政。可是传来传去也没有真正的圣旨下来,监国的王爷早成了监国的太后。街头巷尾又有好事之人捕风捉影说是太后扣下了圣旨,引得太后盛怒。延平王为了避嫌,对朝廷之事也越来越少过问了。
      韩放带着绵州党人的重任,一顶小轿子就到了延平王府。亲王府不比皇宫,却依旧是气派异常。朱门大户,雕龙刻凤,门外守着一列护卫,闲人不能靠近。韩放下轿递了拜帖,护卫见来人是吏部侍郎,知道开罪不起,恭敬的将他请到了府内。
      延平王会客的地方是一间清雅小室,桌椅都是极为考究的黄梨木,墙上挂着一幅仙鹤,仔细一看虽未署名,却明显是王爷的画风。稍等了片刻,王爷推门进来,行礼寒暄完了,就该说正事了。
      “小臣这次冒昧前来,如有打扰,还望王爷担待。” 韩放与延平王素来无交集,才出此言。
      “韩大人是稀客,算不得打扰。”延平王命人摆上茶果点心,又道:“这茶是棠州来的今年的新茶,点心是府里自制的,都不算好,韩大人将就用些。”
      韩放捧着杯子品了一口:“王爷客气了,这茶是醇香扑鼻,点心清甜松软,都是上佳的。”

      延平王也不接话,只笑着问道:“韩大人这番来府,想必是有要紧事?”
      韩放不再思量,单刀直入:“王爷乃今上的亲叔父,是立后之事上说话最有分量之人。我们这些小臣如今却越过了您,直接向圣上推荐新后人选,按说实在是不合礼法规矩。”
      延平王身穿水蓝色金边长袍,头戴梁冠,好一派器宇轩昂的模样,听到这话,连连摆手:“本王说到底不过是叔叔而已,皇上是太后的儿子,我说不上话的。”
      韩放心道糟糕,难道吴太后与王爷已经暗中构结?又不好直言,只得继续试探:“太后娘娘一心疼爱皇上,为陛下所选的女子自然是国母风范。”又顿了一顿,继续道:“唯独怕殿下一句好坏也不肯评说,做臣子恐怕会因此起疑惑。知道内情的人不多说,也架不住有些多事的在背后猜疑。若是如此,难免会伤了娘娘与殿下叔嫂间的和气。”
      延平王一听,知道是来套话的,索性就把话说明了:“本王这几年几乎不问朝中事,并不知太后有什么打算,哪怕是意见相左,也不能多说什么。”话锋一转:“听闻你们几位大人也有些自己的考量。不过,这些纷争本王都不过问了,最多不过等皇帝大婚时候,仗着‘叔父’这个面子去讨口喜酒喝喝罢了。”
      一听这话,韩放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可同时也不禁愁起来,听延平王的口风却是两不相帮的意思。韩放思忖了半响,决心先告辞,回去之后再与众人从长计议。
      皇后人选事关国本,同时牵动了多方利益。无论是权势逼人的吴氏外戚,是虎视眈眈的绵州党人,还是表面上明哲保身的延平王都不会对此掉以轻心,三方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却不知最后鹿死谁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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