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若翩跹》花卟暖

17、雨打人心 我的心这样

　　堂内忽然一片喧哗，我们三人齐齐向中间望去，却见三个黑衣人正持剑向着我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可是欧阳恒渊？”
　　恒渊一笑，眉目间尽是冰冷。
　　“在下，欧阳恒渊。”
　　话音刚落，便见那三人拔剑凛然，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气，直向恒渊而去。
　　我心下一急，正欲起身，却见眼前不知何时又多了个蒙面人，锋利的软剑竟摇晃着直指向我。
　　我心知不能给恒渊添乱，于是绣间丝带蜿蜒而出——这是我第一次，在人间用武——却也是我此生，最失败的一次决定。
　　或许那一日，我就应该让那一柄软剑刺穿我的身体，不论是生是死，都比那样的结局要好得多。

　　恒渊抱着受伤的瑗鸢冲出酒楼，我看见他的神情那般焦急，仿佛要失去这世间最心爱的东西。
　　我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来，然后碎成一片一片。
　　一抬手，袖间的瓷瓶滑落，在地上开出刺眼的花朵。
　　他问我：
　　“翩跹，你为何会武？”
　　那样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怀疑与失望，让我一丝也无法动弹。
　　斐翩跹，你为何会武？
　　斐翩跹 ，你为何没有替他挡下那一剑？
　　斐翩跹，你在怕什么？

　　回到府中时，屋外正下着大雨。我推开门，却见房中红色的火焰嚣张地跳动，吞噬了那张木桌，和上面我精心做的鞋。
　　我看见它在我眼前，消失殆尽。
　　就在下午，恒渊还在这里笑着送我那只瓷瓶；而我，只是想为他做一双鞋而已——

　　自那日之后，我便一连在房中待了半月，知道传来恒渊与瑗鸢大婚的消息。
　　我拿着那张喜帖，双手颤抖得厉害，背上的灵翅竟似要冲破那法门显现出来，狠狠地撕扯着我的皮肤。
　　恒渊，是你负了我。

　　大婚的那一日，我在镜前细心装扮——淡墨勾勒的眉眼，鲜红的唇瓣，苍白透明的皮肤；我挽起高高的云髻，红色的丝带穿连，金钗点缀。
　　仿佛我，才是今天的新娘。
　　可是恒渊，我不会嫁给你两次。
　　“夫人，瑗鸢小姐请见。”
　　“让她进来。”
　　瑗鸢仪态万千地走进来，眼中风情尽显。她对着镜中的我笑，说：“斐翩跹，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了吗？”
　　我从镜中看着她，一派平和。
　　“你输在了觉得凭一张脸就可以留住恒渊。却忘了最能迷惑人心的，是女子的神态。我苦心扮了她这么久，总算赢了你。”
　　我一笑，极尽浅薄。
　　“不 ，瑗鸢，我是输给了人心。”

　　我微笑着坐在大厅中央，看着恒渊穿着大红喜服向我走来，一步一步，似穿越了这世间的一切繁华。
　　窗外一道绿影斑驳，我接过瑗鸢递上的茶水，柔声说道：
　　“祝夫君与妹妹白头偕老。”
　　恒渊，你可曾看见我的眼角，那种疼，撕心裂肺。
　　走出大堂，我径自走向院中的凉亭，那里，一抹绿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师姐。”
　　碧玟回过头，面上是沉重的神色，她说：
　　“翩跹，我说过，你的心乱了。这般只是在难为自己，今日叫了我来，可是真的想通了？”
　　我一怔，那些与恒渊的过往，系数涌上脑海，可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想通了。”
　　我自袖中取出保管已久的净瓶，递至碧玟手中，却似有千金那么重。
　　“翩跹，你在做什么？”
　　碧玟的目光久久停在我身上，许久，说：
　　“我先行一步，你迟些跟来。”

　　“翩跹，转过来。”
　　我的脊背僵硬，缓缓回过身去。几步以外是我的良人，恒渊。
　　他看向我的目光，亦如那日在酒楼一般，他说：
　　“我对你太失望了。”
　　“我对你的好，你可曾有一点放在心里？斐翩跹，还是你从来没有在乎过？从始至终，你接近我只是为了那一只玉瓶吗？”
　　恒渊已走近了我，双手握住我的肩使劲摇晃。我的泪水肆无忌惮地爬上来，看着眼前的男子如此陌生。
　　我挣开他的手，从腰间取出一只香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我打开它，白色的碎瓷片倾泻而下，隔着我与恒渊的两个世界，再也无法靠近。指尖对着那碎片轻点，瓷屑飞扬在空中聚成原本的形状——那上面的女子，笑的温婉如花。
　　“恒渊——你可曾真的爱过我？爱过翩跹？你告诉我，这上面的女子，她当真是我吗？”
　　“恒渊，我这样傻，明明知道你心里的人不是我，却甘愿被现实伤的体无完肤。”
　　“恒渊，我苦苦假装自己来骗你，最后却骗了我自己。婼染，还是翩跹，我却将自己困在了里面，再也出不来了——”
　　“恒渊，我们竟回不去了——恒渊，我只求与你的一世长安，为何你却不愿给我——”
　　终于，泣不成声。
　　还记得初见你的那一日，你那样骄傲的笑容，注定了要与我缠绵纠葛。兜兜转转这许久，我对你的一世爱恋，却幻化成空。
　　恒渊，过了奈何桥，你就会忘了我。可我，该如何忘了你？
　　一道惊雷在空中划出亮痕，直打在恒渊的脖颈，我看见他缓缓倒下，口中却喊着我的名字。
　　翩跹。

　　恒渊，你这一生，爱的酒精是婼染，还是我？亦或只是我的这幅皮囊？真真假假，幻幻实实，只怕就连你自己也看不清楚。
　　我，只是输给了人心而已。
　　它那样恐怖，让我一点也看不透。
　　杨戬乘着祥云而下，神器扔泛着幽幽的冷光，他匆匆过来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低声说道：
　　“翩跹，都过去了。”
　　我一笑，目光迷离地看向他俊秀的脸，说：“为何要杀了他呢？真君，你的心里想的又是什么呢？”
　　清冷的月光压下一夜的寂静。
　　至此起，一切仿若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