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若翩跹》花卟暖

18、尘埃落定

　　忽然觉得有人在拉我的手，我侧过头去，却见杨笺正一脸阴沉地看着我，面上似不可置信。
　　“冉儿，你可知自己是在飞蛾扑火。”
　　我拂开他的手，腹间一股暖流直直向上涌。
　　“真君，若不是你的一杯离恨水，我又如何落得这般——飞蛾扑火？”
　　那一日我过那奈何桥，孟婆递予我的，并不是忘情水。
　　忘情离恨，恒渊，如今我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一世的时间去忘记你；但阴差阳错，我竟是要再你的手中——灰飞烟灭。
　　“可你应该记得的，明明是我呀。”
　　“最后一刻，我心心念着的，却是恒渊——杨笺，你不知道这一世我过的有多苦。”
　　“只是因为你的执念，毁了我的所有——”
　　杨笺的脸霎那惨白，他踉跄着退后一步，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冉——冉儿——你的孩子——”
　　我闻言低下头去，一身素白的单衣上大片的红蔓延开来，染出狰狞骇人的轮廓；浓稠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周身的气力仿佛在一点点消逝。我却来不及管这些——背后那种撕心的痛让我再说不出话来，脑中只清晰地飘着恒渊的模样，他闯入紫竹林时的模样。
　　墨染的天空诡异地亮起紫色的光，我仿佛在最远的地方看见那潮音洞，看见了我幼时的模样。
　　透明的灵翅冲破我的皮肤张扬地在黑夜中释放着金色的光芒，而我腹中的孩子，我清楚地感觉到，他离开了我的身体。

　　恒渊的脸上满是震惊，他问我：“你是谁？你把音冉怎么了？”
　　我一笑，已累得厉害。
　　“恒渊，若我不是苏音冉那不更好？你我不再是姐弟，不用再看别人的眼光。我们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可以相携到老。恒渊，你竟不愿意么？”
　　恒渊的眼神一跳，语调却是冰冷：“我只要她。”
　　我的心都湿成了一片，数千年的爱恋，两世的纠缠，恒渊，我真的不能回头了。
　　就连这最后的时光，你都不能骗骗我吗？
　　“既然这样，你就别让自己死在这个晚上。苏恒渊，你这一世都要记得苏音冉，知道么？”

　　轻抬右手，我将千年的修行系数汇聚在手心，炫目的光芒穿过我的身体刺伤了每个人的双眼。
　　杨笺急急地扑上来，却被我挡在了光圈之外。
　　他打声地向我嘶吼，声音已然喑哑。
　　“冉儿！你可知自己是在做什么？！快放下你的真元，一切都还来得及的。”
　　我的眼神飘飘地移向他，空灵的嗓音都不像是我的。
　　“杨笺，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我恢复了记忆，就连灵翅都困不住了——我失败了。”
　　“不，不是的，冉儿，你还有一世的时间与他厮守。冉儿，求求你——不要这样。”
　　眼前忽然一阵恍惚，我心里一急，气血便翻涌在吼间堵得我无法言语。咬着唇，鲜血自下颚缓缓下落，我那般用力，努力辨析着周围的事物。
　　恒渊，我感觉到了与你之间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却如隔了天涯——
　　恒渊，我这般痛，感受着生命的流逝，过了今夜，你我竟再无联系——
　　恒渊，恒渊……
　　我该如何继续爱你？
　　“灵动九天！”
　　轻敏的流光自我额间翩然而起，摆过几个圈托着恒渊离地而起；不知是那光太亮还是我已失了明目的能力，我只能依稀瞧见他眉眼的轮廓，看不清神情。
　　“五行颠倒！”
　　巨大的漩涡从我身后呼啸而起，五色的光点在我身后旋转，隔了我与那个世界，愈行愈远。
　　“苍茫树！”
　　密密麻麻的竹叶如万箭齐发向四周横扫而去，我又想起那片紫竹林，那个翩跹小仙，那段难以言喻的感情。我仿佛仍是一只彩蝶，留恋花间，那般纯洁。
　　身体忽然变得好轻，虚浮的四肢支持不住一些的重力，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飘越远，而耳边是师傅与我说：
　　“翩跹，要完好地回来。”
　　可是师傅，我却再也回不去了。

　　忽然有人抱我入怀，温和的气息浅浅笼罩着我，我下意识地唤：
　　“恒渊？”
　　“在，我在这里。”
　　恒渊的声音带着哽咽，入我耳里令我愁肠百结。
　　“恒渊——我很高兴，你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恒渊，好好爱音冉，好好爱她——”
　　“翩跹——翩跹，你要是一个人走了，该多怕。”
　　我努力抬手触他的脸，却是一片冰凉。
　　恒渊，你哭了，我却看不见。
　　“我又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怎么会怕呢？”
　　“不是你——你要是走了，留我一个人在世上，我该多怕？翩跹，我离不开你。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心底一抹凉，一点点浸没我的身体；我知道，我的心正在离这个世界远去。
　　“恒渊，我要走了——”
　　恒渊堵住我的唇，语气极尽温柔：“翩跹，你这样笨，没有我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如果你不留下来，我便下去陪你。”
　　“恒渊——听我说。我这一世被束缚惯了，你先让我一个人歇一歇。恒渊，等你老了，再来找我，好不好？”
　　“可是我怕自己一放手，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一滴眼泪，重重地落下，但怀中的女子，却已没了声息。
　　这一夜，大雪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