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山庄》神仙宅

9、翩翩少年如玉郎

　　楚横波还拉着楚小驽给他讲解本次名剑大会的格局，又邀请了何门何派人士，其中和万花谷藏剑山庄交好的有哪些，楚小驽听得心中烦闷，“这些事情，姑姑自和沐庄主商量便好，小驽一介外人，怕是不便参与。”
　　楚横波脸色一变，一双妙目静静看着楚小驽，想了想恍然：“小驽在生气我们没早些告诉你？你成日介和你那帮道士朋友混在一处，云兮丫头倒也罢了，那姬小色可不是好想与的，若是被他看出三分苗头，让纯阳宫知了先机，哥哥这番也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只为了这个原因，让我与纯阳宫交好，稳住朝中势力，又怕我在言语中泄露谋反机密，索性一瞒十六年。而为了造成朝廷贪图万花谷财富，灭其满门惨案的局势，多少万花弟子无辜枉死，在神机火炮下尸骨无存？楚小驽心下难过，脸上自然显示出忿忿之色，对着楚横波的眼神，千言万语只化作冷冷一句：“我只替苏师叔，以及万花谷枉死的师弟师妹觉得不值。”
　　玎玲一声环佩轻响，不过瞬间，却是楚横波抬手要打楚小驽，而被他步踏飞花轻巧避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隔了两步远，却像是千山万水，一模一样倔强地神情在姑侄俩的脸上展现出来。
　　“少谷主重伤初愈，想必是有些精神不济，我便叫管家陪少谷主下去走走。” 此间出声的是沐浮生，看着眼前僵局，笑着上前打圆场。
　　“不必劳烦沐庄主，小驽只在花海中转转即可，少陪了。”楚小驽说着一拱手，也不看楚横波的脸色，转身出门去了。
　　沐浮生神色不动，出声唤来七夜，低声吩咐些什么，挥手令其退下，才转身来安抚立在原地的楚横波，还未及他开口，楚横波先回过神来，脸上带着三分落寞悔恨：“我只气不过哥哥，当年他就不该放任小驽频频上华山，和纯阳宫那帮小道士、小道姑厮混在一起，学得满口子假仁义，假道德，又有什么好处了？他难道就不知成王败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当年皇帝追杀我两姓皇族的惨状，虽然只是残卷里的片言只语，但也令人胆战心惊，此番若是败了……不，不，沐大哥和哥哥要做的事，不可能会失败。”
　　沐浮生有些宠溺地捏捏楚横波微翘的鼻尖：“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那是自然，”楚横波依偎在沐浮生怀里，想想还是觉得有些担心，“可是小驽他……”
　　沐浮生抬手抚上她额间：“无妨的，我刚才已经叫天振去找他，那孩子性情柔和，定然能劝的少谷主回心转意。”
　　“但愿如此便好。”

　　沐天振得了父亲之令，来这紫色花海里寻楚小驽时，他正四仰八叉的躺在花叶之间，口中卷了一片叶子，断断续续吹着曲子，正是那首万花谷中人人会唱的《青溪》：“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
　　此处地气炎热，一丝微风也无，空气里是带着水气潮呼呼的花果香味，阳光灼热的刺眼，楚小驽仰躺着觉得难受，于是微微一闭眼，再睁眼时便看见一身青衫，暗压着藏青云纹，外套素白烟萝纱的罩袍，面貌清俊，唇角带着三分温文笑意，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沐家二公子，沐天振。
　　“少谷主吹的好曲儿。”沐天振见楚小驽睁眼，微微颔首，提起袍袖坐在他身侧，也不管水露泥泞污了衣裳。
　　楚小驽早在一睁眼的时候就吐出嘴里含着的草叶儿，当下也懒得起身，只抬手遮住眼前阳光，语气也有些含混：“不过是乡野小曲，让二公子见笑了。”
　　楚小驽口里应答着，其实已经想到接下来沐天振会回应什么，无非是曲意不凡犹如天籁，然后自己再谎称惶恐自称菲薄，一来二去接着聊风土人物……世家子弟的交往，大抵都如此开始罢？这一想着，倒恨自己嘴比心快，早知道就不开口搭理他了。
　　正发着愣，身边的人却没接下文，只听见沙沙花草被压倒的声音，再睁开眼睛转头，只看见一双笑意莹然的眼睛近在咫尺，原来那沐天振也学他一般，放松四肢整个人躺在花丛中，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早想在阳光下的花海里睡个午觉了，父亲偏宝贝的紧，平日里碰掉了一支两朵，也是要受罚的。”
　　楚小驽被他的话提起兴趣：“哦？如何今日却不怕受罚了？”
　　“今日自然不同寻常，我奉了父亲之令来劝导万花少谷主，万一做了什么‘辣手摧花、焚琴煮鹤’的不雅事，可都是为了哄佳人一笑。”沐天振笑嘻嘻地，也不忌讳说明自己的来意，倒把楚小驽弄得有些羞恼，兀地坐直身子：“什么佳人、浑话！”
　　“是在下口误，给少谷主赔礼了，”嘴里说着道歉的话，沐天振脸上可没半分歉意的神色，仰面躺着，眼眸微闭，神态放松的仿佛是楚小驽多年好友一般，“今日阳光这般好，少谷主不放松些，和在下一起‘偷得浮生半日闲’。要知道，平日里我若想这般腻在花海里，怕是不成的，少谷主就当是纵容我罢。”
　　沐天振说话的语气和他父亲一样，语速极慢，一字一句吐字清晰，但语气里总带着三分商量的意味，话尾上扬，语气温和，在他脸上找不出一般世家子弟的飞扬跋扈，只让人觉得像靠近了冬日里的温泉，只在他身旁呆着就觉得说不出的稳妥舒适。
　　他这般随意躺在花丛里，也学着楚小驽抬手遮住眼睛，有压断的花朵儿落在脸颊上，他偏过头抽抽鼻子，去嗅那花香味，这动作让楚小驽顿时觉得他孩子气起来，想起曾听沐妤说起，沐天振和沐楚楚是一胞所生，生母本是江浙一带徽商大户的女儿，两家联姻也算是为沐家在江南打开了一条财路，靠着岳丈的人脉贩卖玉石古玩，这些年明里暗里的铺子也有七八间，只可惜那水乡里长大的娇弱小姐，嫁到沐府不过六年，一场急病就去了。
　　比起自己虽然母亲早亡，但父亲坚守独身，膝下就自己一个独子的情况，这沐天振可以算是值得同情罢？父亲三妻四妾，生身母亲又不是他心头所爱，偏生还去的早，没给自己留下半分财势，偏生年长，还得忍性照顾膝下一堆异母弟妹，连照顾自己这个说不上客人的“亲戚”，都得是他前来陪笑脸，楚小驽本来就不是喜欢刁难的人，看着身侧那张如玉般温和的脸更是心中一软：“却不知二公子前来，有什么劝慰的话要告知在下？”
　　“‘告知’可不敢，只是少谷主既然在我藏剑山庄做客，做主人的，断没有让客人不开心的道理。父亲说是他说话不周到，惹了少谷主脾气，据我想来，少谷主故意作践这花海，心里头恼得是夫人罢？”沐天振依旧闭着眼睛，所以并看不到楚小驽脸上变色，一瞬即过，“我不知大娘如何得罪了少谷主，大娘脾气是有些孤傲，不过心地最是良善不过，楚楚在年前染了风寒，也是大娘不眠不休照料几夜才得康复……”
　　“她倒是做的好人！”楚小驽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截断了沐天振要说的话。楚横波自幼得贵人教导，接人待物，言辞礼仪那般不是拔尖，她又是医术通神，若要刻意与人交好，又有谁能不欢喜和她相处？怨不得刚才一个总管家，现在一个二少爷，都来巴巴在他面前提她的好处了。
　　话虽如此，但看到随他起身而急忙站起的沐天振，眼眸中还带着三分讶然七分未名的歉意，也不觉内疚：这本是我万花谷的一摊烂事，如何把火气发到不相干的人上去，想着冲沐天振微微点头致歉：“二公子有所未知，这沐夫人本和我万花谷有莫大的渊源，只是在下不方便提起，还望二公子勿怪。”
　　沐天振摆手微笑，眼眸中全是满满的理解神色：“少谷主不必挂怀，我本……”
　　“姓楚的小子，你又要对我哥哥做什么！”远处一袭红衣，伴随娇叱阵阵，手中抓着链子锤举重若轻，神色间稚气未脱，却不是那沐宝儿是谁。被大踏步踩成花泥的紫色花朵，连刻意出气的楚小驽都不忍去看，当事人还故做不知，单手叉腰，右手指尖几乎戳到楚小驽的鼻子尖上：“成天听娘提起你，说你这也优秀那也优秀，我可什么都没看出来，现在又跑来讨好我哥哥了？现在爹娘都不在，我沐宝儿可认认真真的告诉你，你讨我沐家再多人喜欢也没用，我死也不会嫁给你的！”
　　“宝儿，如何这般胡闹，看我不告诉大娘去！”沐天振先踏上一步，虚拦在楚小驽身前，摆出兄长的架子呵斥沐宝儿。楚小驽看着那气呼呼的娇俏身影却不禁有些发愣：沐宝儿是沐庄主和姑姑的女儿，那说起来就是自己的表妹了，姑姑定然是早就打算做这表里之亲，却没想到自家女儿根本不想嫁人罢？哼，她不想嫁，我难道便想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