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山庄》神仙宅

10、少女如英 一波三折

　　楚小驽心下忿忿，耳边听到沐家兄妹俩争执，沐宝儿一意要求和自己打过一场，若是输了便绝了对她的心思云云，不禁嘴角上翘，露出个讽刺的笑容：“打就打，那在下也有个要求，若是姑娘你输了——”略略一顿，在沐宝儿紧张的神色中，语气轻快地说，“那我也要姑娘答应我，千万别对在下起什么心思，小驽虽然不才，也是有婚约在身之人。”
　　沐天振一愣，似乎没反映过来这两人言语间就要开打，急忙开口：“少谷主，宝儿，你们——”
　　“哥哥你让开，我今天非教训他不可！”“沐兄请移步，为我俩做个见证。”这却是沐宝儿和楚小驽齐齐开口，两个从未谋面的表兄妹如有心灵感应般，不等沐天振反映，齐齐跃出两三丈远，抽出兵器，遥遥对持。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楚小驽才和沐宝儿过了几招，便发现她下盘虚浮，招式散乱，只不过天生力大，一对链子锤舞得虎虎生风罢了，这架势不消说对敌，就算自己不动手攻击，百招之内，她必定累得自己无力再攻。楚小驽这般想着，瞥见不远处沐天振，长身玉立，一双眸子满是关切，转到自己身上时还带着三分求肯的神色，不由心头一软：罢了，总归是自家表妹，我就多缠她几招，让她输的不太难看罢！
　　沐府以绝世好剑闻名天下，不过沐宝儿和沐天振最擅长的，却是这精铁铸就的链子流星锤，在阳光下挥舞起来亮光闪闪，如银蛇也似，楚小驽手中判官笔飞旋，并不与这般重兵器碰硬，只施展小巧腾挪功夫躲避，在沐宝儿攻击间隙中凌空打穴，一道道蕴含内力的气劲就够让她手忙脚乱了。
　　楚小驽只闲闲踏着飞花逐月，引着沐宝儿一路向花海深处，无不恶意地看着漫山遍野的灿烂花朵被打的凌乱不堪，沐宝儿被楚小驽引出火来，气咻咻大叫：“姓楚的，你有本事就不要躲，乖乖让我打个够！”
　　那和楚横波极为相似的一对莹润眼眸，看向楚小驽时全是愤怒，昔年江湖四大美人，各有所长，姑姑身上最美的是那对眼睛，盈盈横波，顾盼生辉，那双光华璀璨的眸子，对着楚小驽时有笑的，哀愁的，严肃的……但从未想今天这般，看到满目的愤怒和陌生，楚小驽不禁起了个荒谬的念头：若有一日，姑姑想要杀我——神色恍然间，便见雪亮的锤尖呼啸而至，一念下竟不闪不避：若姑姑要杀我，我该如何？
　　“你怎么不躲？”伴随娇呼声而来的温软躯体，连着链子锤一起百把斤重的身体，直撞得楚小驽连退几步才站稳身形，直到感觉胸前一触柔软温香，才恍然低头看去，没料到撞进怀里的沐宝儿正抬头起来，两下目光一对，同时感觉唇上一热，一触即过，楚小驽心神大振，急急松手，瞬间离了两三步远，再看沐宝儿还愣在原地，一双眼睛睁的溜圆，直直瞪着自己，明显还未回过神来。
　　“宝儿可有受伤？”闻声赶上来的沐天振，并未看到刚才情形，只对两人遥遥对站的情形感到怪异，微怔了一下，冲楚小驽点点头，急忙上前去安抚沐宝儿。
　　“你……你……”沐宝儿伸手指向楚小驽，你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腾地眼眶一红，扔下流星锤遍跑，沐天振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终冲楚小驽一拱手：“家妹性子急躁，得罪了少谷主，天振在此赔礼了。”
　　楚小驽摇头：“不妨事，二公子还是快去看看宝姑娘为好。”待到沐天振远去才抬手捂上胸口，刚才沐宝儿撞得急，直撞到才愈合不久的伤口，隐隐作疼。衣袖拂过，鼻尖似乎还留着一丝淡淡香味，让他不禁想起刚才低头一瞬间，那个说不上真正意义的亲吻。
　　虽然父亲早就为他和师妹订婚，不过两人一直恪守礼节，莫说亲吻拥抱，两人相处几年，连手都没拉过几次，而现在居然和自家表妹牵扯不清，幸好她极为厌恶自己，而沐天振又未看清此间状况，否则要扯上自己负责，那少不了要娶她过门，这么个刁蛮小丫头做妻子？楚小驽瞬间觉得头大了一圈，未待平复心境，耳边却听见一声轻笑。
　　“何人在此？”楚小驽闻声转头喝问，却看见不远处树林里钻出两道窈窕身影，一人鹅黄衫儿，头戴斗笠，脸上蒙着轻纱，身量纤细，娇喘微微，腰肢盈盈不足一握，手握药锄，身后背着药篓，活脱像蜀中采药的苗族少女；另一人身着紫纱，长发垂髫，头上带着山茶花冠，左手里拎着柳条篮儿，半篮子姹紫嫣红的花朵，右手腕上还缠着一朵粉红蟹爪兰，肤色白腻，赤足晶莹，便如山野中自由自在的仙灵。
　　楚小驽有些尴尬地看着沐妤摘了斗笠，露出一股似笑非笑的神情，躬身行礼：“小驽见过妤儿姑娘，楚楚姑娘。”
　　“哼，谁是你楚楚姑娘，这时候不该去追你那宝姑娘才对？”先开口的是沐楚楚，“既然你喜欢那个蛮丫头，我也不稀罕你送的劳什子花冠，都还给你！”
　　沐楚楚说动就动，伸手摘了头上花冠，连着花篮子一起掷向楚小驽怀中，楚小驽硬着头皮站着，眼睁睁看着姹紫嫣红花瓣砸了一身，沐楚楚一跺脚，哭着跑走了。沐妤见此情景倒是扑哧笑了：“这可真是‘一面发娇嗔，捻碎花打人’了。”
　　楚小驽连耳朵都红了：“连你都来取笑我了！”边说着低头拍去身上花瓣，没想到细碎粘衣，到有许多拍不下来，粘在衣服上染了花色，楚小驽老大不耐烦，又不好在女孩子面前脱衣，少不得一时怔忡。沐妤笑吟吟走上前，细心地帮他取下身上花瓣，更有头上够不着的，叫楚小驽头低下来，一一耐心为他摘除，口里轻叹：“这会子嫌烦，刚才楚楚要砸花，你怎么不躲？”
　　楚小驽摸摸鼻子：“她刚才脾气大的很，我若让开了，她不是更生气？”
　　“你倒是会体谅人。”沐妤轻笑，又低下头去拾起被摔坏的花冠，原先上头的三朵碗口大的山茶花，如今只剩下一朵半，花叶都歪歪扭扭不成样子，不禁又叹气：“你们闹脾气就罢了，只可怜这些花，好好的被人摘去，没赏得许多时候，就无辜受气。”
　　楚小驽心头一动：“妤儿姑娘若是喜欢，我也为你编几个更好看的花冠。”
　　“不必了，”沐妤抬头，静静看着楚小驽，只到把他看得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去，才轻笑着开口，“别人不要的东西，我沐妤也不要。”
　　楚小驽一怔，才想起自己是好心说错话了，自己重伤之后，得沐妤照料甚多，他倒是有几分欣赏这个体弱而聪慧的女子，当下认认真真做了一揖：“小驽绝非轻薄姑娘之意，只因万花谷中繁花盛多，我那小师妹弄了个编花冠的头饰，又轻巧又美观，在谷中女弟子中很是风靡了一阵子，”楚小驽说着，想到师妹此刻不知身在何处，脸上黯然神色一闪而过，“我料想妤儿姑娘同是女子，想必也是喜欢，没料到是在下唐突了。”
　　楚小驽还在低头行礼，却听到头顶上扑哧一笑，抬起头来看见沐妤笑意莹然的眸子：“我不过说句玩笑罢了，少谷主何必当真，并且——”沐妤伸手指指被弄得七零八落一团糟的花海，“与其担心惹我姐妹生气，到不如想想，怎么给大娘陪个不是，整个山庄里，大娘最喜欢的就是这花海了。”
　　这到不必担心，你们口中的大娘，为难谁都不会为难我的。楚小驽心里默默回答，但可不好真说出口，转念之间沐妤已经想到点子，拍手笑道：“我想到一个好法子，定能让大娘高兴，你跟我来！”
　　楚小驽有心说不必劳烦，要知道楚横波是正儿八经侯门小姐出身，平常物事还真入不了她的眼，但看到沐妤兴致高昂的样子，也想看看她究竟想出什么法子。施展轻功跟在她身后，发现沐妤虽然看起来姣怯怯的，但武功底子着实不错，只足尖在花叶上轻点，便借力前行，轻飘飘荡出很远，若有风拂过又能踏出丈许，紫色繁花丛中一点鹅黄，行走如弱柳扶风，娇美难言。
　　“藏剑山庄的轻功，果然高妙。”楚小驽提气和沐妤并肩而行，忍不住出声赞叹。
　　沐妤一笑摆手：“这是五毒的‘轻烟步’，娘教给我的。”
　　妤儿姑娘的娘亲，不是难产而死，如何教她武功？楚小驽心头疑惑，转念想到定然是三夫人留下的秘籍，由沐庄主代为传授罢，耳边听到沐妤停步，微微喘气着开口：“牲棚到啦，你挑哪一匹？”
　　楚小驽停步抬头，这牲口棚也与中原不同，硕大无比的帐篷，围栏高而粗壮，透过围栏缝隙可见几头怪模怪样的坐骑，站着比寻常马匹直立还要高，背上还高耸着奇怪的肉陀，有的背上两坨，有的背上只有一坨，四肢颀长，身躯粗壮，毛短，长脖，眼睛大而明亮，还有着长长的睫毛，沐妤正站在栏杆前，从怀里掏出糖块喂食，当先一匹浑身红褐色毛的动物走上前来，低头从她手中舔去糖块，还把舌头伸出来要舔沐妤的脸，惹得她咯咯笑着躲避：“够了吉娜，有客人在，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