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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血狂往事 万花小师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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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狂?”楚小驽一怔,转念想到这倒是提神的好材料,于是点头应允,“这故事也是我年幼时在家中的藏经书阁中翻得,事隔多年怕记不太确切,妤儿将就着听听罢。
那血狂的真名叫柳随风,纯阳谢云流门下,十七年前,曾是江湖中一个禁忌的存在。他拜入谢云流座下时年纪尚幼,未得亲传,而谢云流因‘鱼龙太子’一事,犯下大错,妤儿知道‘鱼龙太子’罢?”楚小驽在此停顿,听到沐妤低低一声“嗯。”才接着往下讲:
“谢云流重伤师父后破身出教,他门下弟子也因此成了众矢之的:‘有那样一个师父,徒弟想必也是些辱及师门、丧心病狂的东西!’一时之间人人侧目,连同门师兄弟都冷眼相对。柳随风原本有个自幼定下婚约的姑娘,拜在七秀苏无鸾门下,听闻此事立即退婚,不过数月就另嫁了人家。”
“这七秀姑娘也太过分!”沐妤忿忿插口,“师父如何,徒弟就一定如何吗?别人这般想倒也罢了,你是他自幼文定的妻子,如何能在患难之际弃之不顾?”
楚小驽暗中点头,当年他和师妹一起读武林杂谈,看到此处时,也曾愤愤不平,柳随风成魔,其中这七秀女子的原因,倒占了大半。
“然后呢?”沐妤推推楚小驽的胳膊催促,楚小驽清咳一声继续:“柳随风当时不过十六七岁,接连遭到师父被逐,同门断交,未婚妻悔婚的三重打击,一时之下性情大变,有些癫狂起来。他本来武艺未成,北冥剑气只学了多半,被师兄弟刺激下狂性大发,也不过换来一顿暴揍加嘲笑。
也该得他机缘巧合,被人折断了手脚抛下华山时,被路过的雪魔王遗风所救,眼前少年被愤怒和仇恨充溢的眼神正勾起他昔日回忆,说不上是好心还是歹意,留下一句:‘什么北冥剑气,别人不教,你不会自己创么?’扬长而去。而柳随风留在雪地里三天三夜,终将心中所学融会贯通,自创‘北冥九剑’,冲着纯阳宫方向磕了三个头,如他师父一般孤身下山,再不回头。”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叹,沐妤幽幽开口:“雪魔王遗风我可听说过,他因为心爱的女子被歹人劫杀,一怒之下屠自贡满城。我可多希望我若死了,也有人这般一心一意对我。”
楚小驽一听之下只觉匪夷所思:雪魔固然满心悲愤,可那些被他无辜虐杀的平民百姓又何其无辜?因他这冲天一怒,又有多少妻离子散,鸳鸯失侣?不过也不忍呵斥她的小女儿心思,只顿了片刻接着再讲:
“而后不久,江湖上出现了一个令人谈之色变的杀人魔头,传闻他轻功卓绝,剑招诡异,和纯阳剑术神似,但更为凌厉毒辣,被杀之人身上都被戳出七个血洞,流尽全身血液而死,奇的是这魔头专杀女子,其中又以七秀坊女子居多,更在女弟子尸体旁以血留言:‘七秀女子,居心叵测,人人可杀!’”
沐妤拍手笑道:“这定然是那柳随风了,果然够狠毒。”
楚小驽点头:“是,只是当时人并不知,那时候苏无鸾刚登上七秀坊主之位不久,她为人冷厉,睚眦必报,如何能容忍有人欺到头上,当时便请出武林盟“长空击杀令”——长空令现,万里追魂!五大门派的高手将那魔头围堵在昆仑小遥峰,被少林空闻法师龙爪功破了罡气,劈开遮面的斗笠,众人才知他是纯阳弃徒柳随风。
当时柳随风早已被杀气迷了神智,完全不闻外界言语,只一门心思杀,杀,杀!他将那自祖师爷吕纯阳传下的北冥剑气,催发到了极致,一个七星拱瑞接着一个七星拱瑞,剑光如电,万剑齐发,中招的武林人士都被剑气透骨而入截断血脉,须臾便全身血管爆裂,热血从七窍喷溅而出,神鬼难救。
围攻的五大门派侠客,不下三十余人,而那柳随风仅仅孤身一人,其癫狂嗜血之状,丝毫不亚于昔年王遗风屠自贡之势。他面色青白,手握长剑,半襟衣衫被鲜血浸透,脚踏生太极游走全场,犹如阎罗在世,直到最后气血两竭,眼看不支,竟然倒转剑尖只插入心口,拼着心血为引,引爆周身气场,数尺之内来不及退避的武林人士都随之炸得血肉模糊,尸骨难收。‘血狂’柳随风,成为当日所有人的心头噩梦。”
楚小驽讲到此刻停顿,沐妤也仿佛被那讲述中的血腥所慑,半响静默后才轻轻开口:“原来他‘血狂’之名,是这样得来。”
“那一日小遥峰上群雄惨状莫可明述,被血水所污的天池水,沿着冰凌悬崖顺流而下,血色瀑布直过了数日方消。而当时的纯阳掌门司马将风自责教导无方,当着另外四大门派掌门之面自断心脉,以自身一死洗去纯阳宫之耻,遗言将尸体葬就地掩埋,背朝青天,黄土覆面,死后魂魄也驻守此地镇压柳随风之魂。
纯阳宫在此危难之刻失了掌门,之后很是动荡了一阵子,直到东方琅排众而出,技压群雄而坐上掌门之位,便和其余几位掌门密议,下封口令将此事封缄,而柳随风所用过的七星拱瑞,也因为杀孽太重,怨魂难消,而从纯阳剑招中抹去,之后入门弟子,都不得再传此招。”
楚小驽讲到此处,只觉百思不得其解,柳随风十九岁叛出纯阳宫,之后年余一直在江湖上行凶杀人,直到在小遥峰一战自爆而亡,七星拱瑞并未流传,却不知那李锦衣,又是从何处学来这杀神的七星拱瑞?
“楚大哥的记忆真好,小时候看过的故事现在还记得这般清楚,讲得活灵活现的。”沐妤将身子朝楚小驽靠过来,声音又变得有些懒散,“山庄里的书籍也不少,平日除了大哥三哥喜欢看书,我们姐妹几个,都是看到字就打瞌睡的。”
“却也不是我爱看书。”楚小驽想到那真正爱书成痴的玉笙烟,趁着黑暗无人可见,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往日他也嫌念书头痛,偏偏爹爹考核的范围天南地北无所不包,若有一个回答不上来就是罚跪两个时辰,玉笙烟见了大为心疼,每日晚课之后便死拉活拽着他去藏书阁,捡不同书籍念给他听。
很多年后楚小驽也无法忘记那时的情景:八角玲珑的藏书阁,满满十几排书架,经卷典籍几乎堆到屋顶上去,只留中间一小块空地,一盏油灯,玉笙烟身量极为娇小,白衣裹着如雪团儿一般,黄发垂髫,灯光辉映着琉璃眼儿,跪在蒲团上,身边堆着满满的书卷,手里拿着一本念个标题,就偏过头来望望自己,若是摇头,就再换一本,若不出声,她就开口往下念,她声音娇糯绵软,念起故事来抑扬顿挫,引人入胜,楚小驽本来聪颖,她念过一遍便能记住大半,日后父亲抽查之时自然对答如流。
只是如今佳人远去,万花无存,这‘龙女素手翻书’的回忆,怕是永生难续了罢?
楚小驽正自神游,被沐妤的声音打断:“楚大哥在想什么?”
“在想我那小师妹,我看的书多半都是她念给我听的。”楚小驽念及于此十分怀念。
“楚大哥的小师妹,是今日那坏女人提到的玉师妹罢?之前楚大哥在花海中说起,自幼定了婚约,是和这个玉师妹吗?”
“……曾经是。”楚小驽点头,虽然事实如此,楚小驽也佩服她联想的能力。
沐妤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楚大哥提起她的时候,语气都更高兴些,你一定很喜欢她罢?”
“若说喜欢的话——”楚小驽偏头回忆,却已记不清感情的开始,“我和师妹,自七岁起,便一同吃饭,一同玩耍。当初也许只是喜欢她的孩子气,每天只想着耍赖逃功课,笨兮兮的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她……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头痛,但想想,其实还是很可爱的。到后来,就慢慢变成喜欢了吧?”
只恨鸳鸯难书。
万花和明教乃是世仇,昔日爷爷早逝,母亲重伤等等,都和明教相关,玉笙烟本是玉将军和明教女子的遗孤,父亲本意是教她在万花谷长大,再不管昔日情仇。谁料到千算万算,没料到正好在明教左使苏蓝返回西域之时,与他们在万花谷相逢,一个照面下便掳走玉笙烟,后来又不知她和玉笙烟说了什么,居然让她致信万花谷,说了恳请解除婚约,日后再不相见的话。
父亲见信自然震怒,连累的万花谷中,原本对这明教遗孤颇有微词的几位长老意见更大,楚小驽心中自然又是悲愤又是气苦:师妹你还敢再蠢一点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师兄这么多年对你如何,你当真不放在心上?
耳边想起轻柔的歌声,沐妤重伤下气息微弱,不过低沉的声音在地穴回音映衬下也有几分动听:“浅笑执樽,素手捻灯,为谁习太素九针?想当年,青梅竹马染心痕。我离经易道,只为一人……”曲音转低,到结尾时低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