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山庄》神仙宅

16、噩梦一场 流沙地穴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玉暖日升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楚小驽听见自己在念诗，那还是八岁那年，师父刚刚带了不足七岁的小师妹玉笙烟入谷，自己捧了《笠翁对韵》，一句句教她念，并指着第二句告诉她，“这就是师妹的名字由来了，诗家有评：‘良辰美景，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也。’师妹的名字是爹爹亲自取的，你喜不喜欢？”
　　“玉-笙-烟。”玉笙烟伸指在书页上一笔一划写的认真，想了片刻才偏头迷惑地问，“生明明不是这个字嘛？”
　　楚小驽抓抓脑袋：“这个嘛……听爹爹说，玉将军吹得一手好笙，用这个‘笙’字，想必是纪念你爹爹罢？”
　　玉笙烟显然接受了这个说法，仰头冲他笑得甜甜：“师兄好聪明。”
　　“那是自然。”楚小驽看见年幼的自己和师妹，两个人一般的童稚笑颜，并排坐在藏书阁轩窗上，师妹还扎着羊角小辫，笑靥上的酒窝清晰可见。只是一晃神，却变成姬小色那张惹祸的桃花脸，满面惶急：“烟烟不见了，怎么办？”
　　“怎么办，还不把整个枫华谷翻过来找？一日找不到便再找一日，若一个月还找不到，姬小色我跟你情断义绝！”楚小驽听见自己的声音，惊怒交加，面容惶惶，衣袖下五指掐入掌心，几乎扣出血来。
　　他想张口说，不必在枫华谷搜了，师妹她已经被苏蓝带走了，快向北，向北还赶得上明教的队伍！只是用尽全力，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只能看见那个一脸惶然无措的自己，跟着姬小色前后脚跑出客栈，空荡荡的大街上，迎面走来的两袭紫衣，长发蛾冠，腰束青白药囊。
　　楚小驽心头大喜：“苏师叔，莫师叔，原来你们没事……真好的很！”那一人容貌清俊，面带薄怒，另一人须发皆白，神情冷漠，却不正是三师叔莫尘和七师叔苏易书？
　　万花谷七位师长，其中以小师叔苏易书最为亲和，一些胆大的师侄们也敢和他开开玩笑，更不用说自幼得他教导的楚小驽等人，平日接触时都带着旭如春风的笑意。
　　而此时的苏易书唇角抿成一线，面色严肃：“少谷主还要消沉到什么时候？如今时局动荡，皇帝老儿早就对万花谷心生疑虑，而那天策府走狗更是在旁窥伺，其心叵测，那玉师侄说不定便是被天策府之人接走了，少谷主不如先和我等回谷再议。”
　　“师妹她不会不说一声就走的！”楚小驽看见那个情急失态的自己，甩袖冲苏易书大喊。
　　“少谷主！”苏易书抬手打断自己，面色是前所未见的冷厉，“在少谷主心中，究竟是儿女私情为重，还是万花谷百年基业？”
　　“师叔所言甚是，我、我自当以万花谷为重。”楚小驽注视着自己一开一合的嘴型，那日说的话几乎到现在还能背下来，当日面上是冷静下来了，只是心情激荡，失手打翻了灯盏，本来只是小小的油灯火烛，不知怎得火焰越烧越大，好像会吃人般，先一口卷了苏师叔莫师叔，然后是姬小色，接着是师妹，父亲，万花谷众人，最后居然在火焰中，看见自己的脸……
　　“不——”楚小驽惊叫一声，终于从噩梦中醒来。浑身冷汗淋漓，四周仍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胸口被玄奘击中之处痛彻心扉，真气提到一半便无力再续，所幸的时被七星封住的左臂已经运转自如，想来是李锦衣功力不足所致。
　　身侧传来轻轻的咳嗽声，沐妤微弱的呼吸，时断时续，楚小驽连叫了几声“妤儿姑娘。”没有应答，只能在黑暗中探手摸索，左手边丝滑的衣衫，有些温软的身躯，再往上不慎触到浑圆柔软，入手滑腻，一惊之下触电般收手，口中连声告罪，总算沐妤昏迷不醒，无法看到他此刻“不敬之罪”。
　　楚小驽呆坐片刻，直到满脸火烧的感觉褪去，才再次靠近沐妤，这下只谨慎的拉住衣角抬起她手臂，伸手诊脉，一触之下大惊：脉动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手腕冰凉，偶尔一次抽搐，已经是濒死之相。楚小驽此刻再管不上男女之防，急忙拥沐妤入怀，推她盘坐于胸前，双掌抵上她后背，只觉入手之间一片湿热，还有淡淡血腥气息，回想起跳入流沙之前沐妤一声低哼，想来是被那贼秃偷袭得手，楚小驽心里咒骂不已，内力催动，流水一般的真气透过掌心传入沐妤的丹田，却如石沉大海，一丝反映也无。
　　楚小驽心知不好，当下狠狠心，抽出金针刺入沐妤鼻下人中大穴，只听到她嘤咛一声，在楚小驽怀中动了动，楚小驽大喜，还未开口便听到沐妤模模糊糊的声音：“尘哥哥，是你来接我了么？”
　　什么尘哥哥？楚小驽一怔，知道沐妤还未真正清醒，急忙轻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唤：“妤儿姑娘，醒来！”
　　黑暗里只觉得沐妤身躯一颤，冰凉的手腕搭上楚小驽的肩膀，借力慢慢坐起来：“是楚大哥啊，你没事罢？”
　　楚小驽直接倒出身上的药丸送到她嘴边：“先别管我，现在伤得最重的是你，那贼秃在你背后印的一掌着实厉害，你先吃一丸万花谷的‘九转猿筋丹’罢。”
　　“多谢楚大哥。”黑暗中沐妤一声轻笑，伴随低低的咳嗽，楚小驽感觉掌心温热的一触，然后吞咽的声音，沐妤的声音响起：“好苦的药。”
　　楚小驽心中一动：“妤儿姑娘刚才所发的火光，看起来像天策府的雷火神鸦？”
　　“雷火神鸦是什么？我可没听说过，刚才那霹雳金刚是娘亲留给我的保命蛊，幸亏我一直带在木鱼坠子里，今天救了少谷主还有小女子一命。”
　　楚小驽闻言一震：“这……都是小驽无能，连累用了你的保命蛊，妤儿姑娘两次救了小驽，这大恩大德，何以为报？”
　　耳边传来沐妤的话音带着笑意：“还叫我妤儿姑娘？楚大哥和我也算同历生死患难，难道不愿和爹爹哥哥一般喊我妤儿？还是少谷主嫌弃我藏剑山庄根基浅薄，不足以和万花谷百年基业相提并论？”
　　“当然不是——”楚小驽几乎要赌咒发誓，终于在沐妤又笑又咳的弄出的声响中，困窘开口，“妤、妤儿莫闹，我再用内力为你调息一周。幸亏这片流沙下有如此地穴，否则今日之事难以善了，却不知这地穴可有出口？你的伤可需要好生疗养。”
　　“楚大哥无须担心，这片流沙，我之前也掉下来过，到晚上庄子里的人发现你我不见了，自然会派人来寻，我们只要等在这里就……”沐妤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半句低不可闻，几乎又昏睡过去。
　　“妤儿、妤儿醒来！”楚小驽直到她此刻伤症极为凶险，一旦陷入昏迷走岔了真气，那可是神仙难救，只捏着人中强迫她清醒。
　　“好痛！”却是沐妤醒转，低声呼痛，“楚大哥给我讲故事罢，你讲的好听，我就不会想睡了。”
　　“好，”楚小驽应的爽快，此刻的沐妤便如昔日喜欢撒娇的小师妹一般，每到临睡前总闹腾个不停，要他讲了故事才肯歇息，楚小驽为着那崇拜的亮晶晶眼神，私底下也不知找师兄弟们交换了多少市井杂文，山精鬼怪张口就来，此刻开口问道，“不知妤儿想听什么故事？”
　　沐妤一番沉吟：“就说……就说那血狂罢？今日提起他时，楚大哥脸色都变了，他是什么人，很厉害吗？我怎么从来没听爹爹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