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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鸣沙湾 月牙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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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何物?楚小驽低头回想《异域风情录》中记载的文字,在沙漠中,有肉陀……不禁脱口而出:“这就是鉴真和尚从花刺子模国带回来的骆驼罢?果然面相奇特。”
“少谷主倒是博闻广记。”沐妤笑吟吟点头,打开栅栏门,牵着刚才被她喂糖的骆驼过来,把缰绳递到楚小驽手中:“第一次骑就坐吉娜好了,爹爹养的七十二匹骆驼里,就数她性情最为温顺。”说着拍拍骆驼的脖子,让它垂下头来,弯弯的脖子直伸到楚小驽面前,那畜生也似通灵,多毛的头颅蹭蹭楚小驽的手,示意他骑到自己背上。
楚小驽轻身跃上坨背,稳稳地坐在两个驼峰之间,倒觉得比马匹上更稳当,眼看着沐妤跃上一匹烟灰色的骆驼,拍拍头颈先行,偏头过来对楚小驽解释:“大娘平日最爱吃鱼,这沙漠里有一眼月牙泉,泉水中生长的铁背鱼可是甘美至极,如今不过晌午,我们快去快回,用七星草闷着铁线鱼,做一道三宝银鱼脍,大娘定不会与你为难啦。”
楚小驽听到身边少女言辞,字字句句都是关切,不觉感动非常,当下更不便推辞她的好意,反正来到此处多日,出去转转也好,于是放开缰绳和沐妤一路前行。
此刻正是沙漠中最热之时,楚小驽在沐妤示意下,摘了骆驼身侧挂着的斗笠戴上,轻纱罩着头面,既遮住阳光,又免得风沙侵入口鼻,又拿起水囊猛灌几口水,让沐妤看着发笑:“少谷主果然是中原人士,摸不清大漠里的门道,若人人都像你这般喝水,那都得在半路缺水而死。”
楚小驽闻言一愣,看看沐妤身侧未动过的水囊,再晃晃自己的水囊,只剩下半壶,他隐约记得《西行游记》中记载过,在沙漠中行路,水极为金贵,能省则省,不过之前哪想得起来?沐妤看着楚小驽有些讪讪地神情又是一笑:“不过那月牙泉离我藏剑山庄极近,少谷主就是此刻把我们带的水囊全部喝光,也不妨事。”
“即便如此,也还是省着些好。”楚小驽想了想,放好水囊,身下骆驼走的缓慢,但及其平稳,硕大无比的蹄子踏在沙面上,了无痕迹,无怪乎专门被人用作沙漠中坐骑,若是马蹄踏上这柔软的沙面上怕是无从借力,寸步难行罢。眼光注意着四周景色,连天一片全是起伏不断的沙丘,路边几株形状怪异的胡杨树,枝干如铁,叶细如针,风卷黄沙漫天飞扬,只把青天也染得昏黄一片,连正空中一轮红日也模糊不清。此时并未远离藏剑山庄,远远还能看到山丘之上孤零零耸立的城楼旗帜,山下自东而来的两条清河绕城一周,汇作一处,奔涌向西与天相接。
“这才是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那。”楚小驽见惯了中原繁华,这般大漠的壮丽景色还是头一遭见到,不禁感叹古人诚不欺我。
“都是沙子,有什么好看?我给你吹个曲儿罢。”身畔沐妤听到此言,抿嘴一笑,从腰间抽出一把如葫芦状怪异的乐器,含在嘴边低低吹起来,楚小驽记得是他做噩梦那夜听到的音色,不过这次是首欢快的曲子,圆润柔和,让人仿佛一瞬间回到山林乡野,听到微风拂过树梢,莎啦啦的鸣唱声。
“就是这里,我们到啦!”楚小驽还未回过神来,沐妤已经停了吹奏,拍拍骆驼的脖颈,从它弯下的脖子上走下骆驼,楚小驽望望仍然与天相接的沙地,跟着翻身下地,止不住左看右看,对沐妤所说的“月牙泉”在何处明显感到疑惑。
“来这边。”沐妤在野外,完全没有了藏剑山庄中拘谨收礼的世家小姐模样,脸色红扑扑地,眼神闪亮,这时候才像个真正十六七岁的少女般天真,她站在几步远的沙丘上冲楚小驽招手,见他未动就直接奔过来,拉着他衣袖前行:“我带你看看我们沙漠中真正的奇观,可不要太吃惊。”
楚小驽一边在心里念着男女授受不亲授受不亲,一边忍不住好奇被沐妤扯着衣袖带到沙丘上,粗略扫过一眼下面沙谷中果然有一片清澈透亮的水泊,以及脚下沙子似乎有些奇异,色泽和之前所见不同,还未及细想,耳边传来沐妤的声音:“就是这里,少谷主可要坐稳——哎呀!”
一瞬间电光火石,却是沐妤拉着楚小驽衣襟往下跳,而楚小驽身体自发反映,厥阴指施展向后凭空跃出丈许,沐妤因为受力不稳跌倒在地,手还保持拉扯的动作,仰头迷惑地看着楚小驽。
“抱歉。”楚小驽抢先开口,走到沐妤身旁拉她起身,心中还真为所谓武者本能感到内疚:若妤儿姑娘要加害于我,早在我昏迷那几日便可,何必巴巴带我来跳个山谷陷阱,如此麻烦?
沐妤看到楚小驽神色,一个转念间也明白他心中所想,顺着他的手起身,脸上自然带上七分歉意:“是妤儿考虑不周,此处的沙丘甚为难得,全有五色沙组成,从这里跳下去滑到下面,”沐妤莹白的手指从他们所站之地一路滑下,指向高高沙丘地下的水边绿地,“一路上沙拉沙拉的,能听到沙漠在唱歌呢。沙漠里没什么有趣的玩意儿,我和妹妹们平日最喜欢此般玩耍,本来想给少谷主个惊喜……都怪妤儿不好。”
楚小驽经沐妤细声解释明白,心里的内疚更添了十分,想了想说:“从山坡上滑下去,没个准头,咱们的斗笠纱巾都派不上用场,若有沙尘入口鼻,必然难受得紧,我用内力替你挡着着,咱们一起下去,听听这‘沙漠之音’罢!”
沐妤本来在听他说到‘没个准头’时,已经有些黯然,料想这般小女儿心态的游戏,定然会被面前的少年郎嘲笑,其实沿着出藏剑山庄的河流,也另有小路前往月牙泉,她正要开口告知,楚小驽已经说到‘替你挡着’,走在她前面,探头观察沙丘,扬手凝气向沙面上试探的击了一掌,沙面上凭空下陷一块,却是凝而不散,一丝烟尘也无。楚小驽背手回头,笑吟吟地冲沐妤招手:“来,我带你下去。”
鸣沙山,月牙泉,沙漠中只有此处,沙中呈青、黄、赤、白、黑五色,其中虽以黄色居多,但总于别处不同,在阳光下显现出斑驳多彩的反光来,沙粒柔软细腻,深陷其中还能闻到被水汽润泽湿漉漉的味道。
沐妤被楚小驽护在怀里滑下山坡,闭上眼睛,耳边划过无数沙粒摩擦奏鸣,先是莎啦啦微风拂过树梢,然后愈来愈烈,豆大的雨点乒乒砸上窗框,雨疏风骤,雷声隐隐,间或夹杂着哧呲轻响,脸上能感觉道道气劲划过,闭眼也能想象到楚小驽转笔如意,气劲纵横的神态,沙鸣声突然剧烈,雷声轰隆嘶吼,贴着耳边震耳欲聋,猛地一个惊天霹雳闪过,心头一颤,沙鸣渐渐减弱,温柔地几声海浪拍击作为余韵,耳边声响瞬间停止,身下接触到实地,耳边静悄悄地,一丝声响也无。
“传道神沙异,暄寒也自呜,势疑天鼓动,殷似地雷惊”。沐妤还闭着眼睛,听到耳边传来楚小驽吟诗的声音,感觉身后的手放开,睁眼看去,楚小驽整个人呈大字型,闭着眼睛仰躺在山坡地上,嘴角带着一丝陶然微笑:“丝竹管弦听得多了,我还从未听过这般壮阔的‘沙乐’呢!多谢妤儿姑娘。”
“少谷主喜欢就好。”沐妤站起身来,转头面向楚小驽,他今日一身青绿衣衫,外披张旭泼墨山水的丝帛罩袍,墨玉发冠,因为大病初愈脸上还带着三分柔弱气色,还是少年郎的身躯,颀长优美,但一点也不瘦弱,就那样随随便便卧倒在黄沙泥土之间,看起来依然有王孙公子般的高贵,沐妤本来在他病中时时照看,朝夕相处的,但不知在这片沙谷之中,同一个阳光下的少年郎,看起来……让人有些脸红?
楚小驽却不知身边姑娘心思,看到沐妤脸红,只当是日头太晒,当下一跃而起,向不远处的泉水走去:“这铁背鱼如何模样?我们捉了早些回去罢,你身子弱,别多晒太阳。”
沐妤回过神来,跟在楚小驽身后前行,原来和妹妹们一同前来,大家都是嘻嘻哈哈,沙土滚了一头一脸,然后直接跳下水中沐浴,如今多亏楚小驽,衣衫上仍然干干净净,一丝尘土也无,只不过要捉鱼,少不了仍然要下水,沐妤想了想走到楚小驽面前拦住:“这鱼儿狡猾得很,你本来就是浸久了水伤肺,就在岸边等我罢。”
楚小驽无可不可,点头立在水边,这月牙泉泉似其名,中间宽两头窄,弯弯一泓犹如新月,西北上角向外延伸,转过沙丘被遮住,想来是倒淌河的一条支流蜿蜒驻留于此,沿着泉边生长绿草红花,花朵儿细细碎碎开了满枝,被山谷中的旋风一吹就四散飞扬,落在清水中好看煞人,楚小驽随意摘了一支在鼻尖嗅嗅,一丝香气也无:“真想不到在沙丘环抱之间居然还有这样一汪清泉,这泉边的红花倒开得艳丽,可惜没有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