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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斜风细雨不须归 ...

  •   古来帝王建都之处,莫不是地势中央、政治机要,人们自然愿意往这热闹的地方来,人一多了,自然形成经济民生繁荣景象。且不说白天儿里多么热闹非凡,就是在晚上,也是灯火辉煌,人流如织。
      再过几日就是一年一度的七夕节了,街上张灯结彩,挂满了五色的灯笼,店铺外的字幡上也点缀些鹊鸟来应景。虽已是夜幕降临,却仍然人流不息,灯火辉煌,一派不夜天的热闹景象。
      此时的留仙居也是热闹不已,厅堂里外都挂满了彩绸绣花,屋檐下还有大红的灯笼,甚是缤纷。懿梵从房间里探了头出来,左右望望,一溜小跑,绕到了一处窄小的门口。留仙居的一楼是大堂,正中舞台后方的楼梯连接着二楼的回廊,回廊的左侧是锣鼓铙钹师傅们的休息间,右侧是姑娘们登台前的休息间,平常日子这里都是堆放些杂物,难得有人来;左右也是不通,被两根大柱头挡住了去路。这扇小门就在这条回廊左侧的尽头,不冲着走廊,掩在柱头之后;此时的懿梵换上了身月白色的男装长衫,浅鹅黄的褂子,脑后打了条长辫,戴着顶淡色小帽;帽檐低低地压着,盖住了眉间的莲印。
      她轻轻推开小门,闪身进去;门后是一条楼梯,连接着一扇朱漆的大门,打开门穿过一间非常暗的房间,看不清楚室内的陈设,只是知道屋内有张大桌,房间那头一扇门可以通到后园,只要到了后园穿出后门便离了留仙居了。
      懿梵刚刚踏出后门门槛,就被人一把拉了过去;懿梵一个趔趄,一头撞到个硬梆梆的胸膛上。懿梵一惊,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一股淡淡的雨后草木清新气息充满了鼻腔;懿梵心中立刻明白此人是谁,将贴着自己脸庞的胸膛一把推开,借势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微微颔首,道:"金兄,得罪了!"
      这位金兄着了件水蓝色的缎面长袍,腰间挂着只香囊,那草木的味道应该就是这里传来的;他看着一下弹开一丈远的懿梵,眼睛笑眯眯地弯曲,衬得脸上的轮廓份外柔和,他的眉毛快乐地挑起,饶有兴致地观察满脸绯红的懿梵。久久听不见他搭话,懿梵疑惑地抬起眼,又正对上他凝视的目光,懿梵心里一跳,眼睛不知该看哪去,只得定定地与他对望。
      "洛老弟,你又忘记了,以后叫我应琛就得了。"说着一边伸手揽过懿梵的肩,"走吧,说好了带你去吃好吃的。"懿梵轻轻晃肩,想要晃掉他的手,谁知他只是捏得更紧;懿梵抬起头看看他见牙不见眼的笑脸,真是拿他没办法,不由得轻笑一声,"好吧,那咱们快走了。"
      懿梵微微低着头清浅地笑着,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这样,那么明媚地笑着,即便自己手臂受伤,仍然笑笑地安抚受惊吓的小孩;那天懿梵和丫头也是溜出留仙居,只是未着男装,一切都不便;虽然戴着垂了纱拢的帽子,完全掩盖了面貌,却只是更加引人侧目;正是扫兴而归之时,却见到应琛怀中搂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四五岁的小孩,正温言软语的哄着;几个流氓样的男人捂着脸瘸着腿地逃命,小女孩一脸惊恐地扯着应琛的袍子大哭;应琛虽然手足无措,却是满脸的宠爱;一张那么阳光明媚的脸,要她不关心也是难的;懿梵也没多想,就是觉得能不能帮帮这个男人,她走过去,从应琛怀中抱起小女孩,轻轻拍她的背,嘴里哼起一首童谣;半晌,小女孩慢慢地止了哭声,许是累了、许是歌声催眠,就真的睡了。懿梵轻呼一口气,缓缓将孩子递还给他,却赫然见他手臂上一条血口子;懿梵下意识抽出襟口压着的丝帕,顺手替他包在了伤口处;做完这些,懿梵松了神,这才发现一道视线一直定定地注视着自己,顺着视线望进了应琛的眼睛;乌黑的瞳仁闪着点滴光辉,仿佛耀动的星火,一跳一跳地撩拨懿梵的心弦,一下两下三下,突然,绷紧的弦啪!的断开,弦索生生地抽在心脏上,引得懿梵心脏忽地一缩,凝固住无法再动。应琛的眼睛仍然一动不动,眼神探究而温柔、好奇却和善地凝视着懿梵;懿梵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地颤动,她的心脏像是被捏住后突地放手,来不及般狂乱地跳动,浑身都流动着温热的血液,冲上脑子、冲上了面庞。他们就这么注视着,足足一柱香的光景,谁也没动,仿佛傻了呆了。
      之后懿梵便常常想起那双眼睛,闪烁着星光的眼睛。
      "洛老弟,快走,前面就是了!"应琛猛地拍了拍懿梵的肩,大步往前迈步。懿梵吓了一跳,这才回了神。定睛向前看去,只见已走到一条黑漆漆的小胡同口,与所站的大路上热闹喧哗的景象真真对比;此时应琛已经大步迈进去,半个身子掩在阴影中。
      懿梵一时不敢迈步,这条黢黑的小胡同也不知道通到哪里,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啊?应琛走了两步却不见懿梵跟来,便转身看去,见懿梵楞在那儿面带犹豫,便走到她身旁,眼睛直直盯着她,露出满脸的轻笑,道:"你若是不敢,或是怕我卖了你,大可以转身回去,我并不会笑话你。"懿梵虽然心中犹疑,但却不是个胆小的人,就更莫说让应琛这么一激,一股子气上冲大脑,也顾不得其它,张口就道:"应琛兄,怕是你一人不敢钻这胡同,才转回来找我的吧。"
      哈哈哈!应琛大笑出声,"那就有劳老弟啦!"说罢便往里迈步而去。话已然出口,懿梵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这条说是胡同也不算,大概是两座宅子之间的小巷道,看堆放的杂物,平日应该并无人行走,懿梵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应琛身后,一颗心已提到嗓子眼儿。就在懿梵紧张得手心出汗的时候,突然一声凄厉的哀嚎,只见一道白影从眼前一闪而过,本就神经绷紧的懿梵吓得尖叫一声,紧闭着双眼不敢再动。
      没有任何动静,懿梵悄悄睁开眼睛,除了黑什么也没有。她转头去看应琛,却见他站在自己身边,借着黯淡的月光,只见他眉毛拧成一股,一脸痛苦神色。懿梵一惊,赶忙问道:"应琛兄,你怎么了?"应琛慢慢转过头,一手捧着肚子,开口道:"老弟,我忍笑忍得好辛苦啊!"说罢,大笑不止。懿梵霎时满脸热辣,情急下开口便道:"谁让你突然停下,挡住我去路的。"一边心中暗自庆幸此处光暗,不然连辩白都无法了。应琛转头,探脸近了懿梵的脸,眼睛紧紧盯着懿梵的眼睛;懿梵已经能看见他眼里闪闪的星火,"是吗,"他的眼神正嘲弄地看着自己,"你这么死死地抱着我,我想走也走不了啊。"
      懿梵心中不解,抱着你?遂一低头,只见自己双手正抱着应琛的胳膊,抓着他的袖笼,身体紧紧地贴着他。懿梵心内一惊,赶忙松手,往后退去;谁知,身后的破筐子勾住她的鞋子,着急之下身子一晃便向后倒去;应琛正准备打趣懿梵,却不料她向后栽去,赶忙伸手拉她,谁知懿梵也正好探手抓拿,两人对碰重心一个不稳,齐齐倒了下去。
      懿梵睁开眼睛,看见应琛的脸庞就近在眼前,心下一惊,一把将他推开,却听见他轻哼一声,嘴里倒吸了口冷气。懿梵以为他又要逗弄自己,便一下从地上爬起,背身过去不理他。
      半晌没听见他开口,懿梵心下疑惑不已,又不想去理他,一低头赫然发现自己月白的袍子上一抹鲜红的血迹。啊!懿梵轻呼,立刻探手去摸自己的手脚,并未受伤,那,莫非是…  懿梵猛地一惊,回头去看应琛,只见他仍然坐在地上,正捂着自己的右臂,鲜血从他指缝流下来,定是刚才摔倒时弄伤的。懿梵心也凉了,膝盖一软,便蹲了下来,仔细察看应琛的伤口。可是光线太暗,看不清楚;懿梵焦急不已,两条眉毛紧缠在一起,她一边去扶应琛起身,一边道:"快些到光线亮的地方让我看看。"应琛见她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也顾不得疼痛,快步起身随她走出小巷,来到光线充足的大道,坐在胡同口的路伢子上。
      懿梵轻轻的翻开应琛的衣服,去看他手臂上的伤口,只见这条伤口一寸来长,却是挺深的,鲜血不停地冒出来,染红了应琛的袖子;懿梵呼吸急了起来,她有点不知所措,应该先包扎起来吧?可是没有纱布药水,怎么办?她摸到自己的袍角,对了!她抓着袍角双手一使劲,刺啦一声,扯下一条;她的手有些抖,将这布条缠在应琛的手臂上,可是刚一贴着伤口,鲜血便沁透了布条;她有点慌,下唇被咬得沁了血,她又从袍角扯下一条,去绑在应琛的手臂上,鲜血还是立刻就浸透了布条,她又想伸手去扯袍子,却被一把抓住手腕,应琛脸上淡淡微笑,"傻瓜,你是想光着身子回去吗?"没有丝毫的责怪,只是怜惜。懿梵再也忍不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嘴里念着"对不起,应琛,对不起,是我不好,害你受伤",她几时见过这样的情形,更何况这人是为救自己受的伤,她心里愧疚、难过、自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痛,煎熬着她,攻击她的泪腺。
      应琛见懿梵突然哭起来,也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是用左手轻拍她的背,口中安慰道"好了好了,我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懿梵心中明白,不能这样哭,太失体统了,却止不住的抽噎,眼泪顺着粉嫩的脸庞一滴滴滑落。应琛见她这副样子,也是满心怜惜,他伸出手替她轻轻拭去泪珠,又开口安慰道:"好了,这一伤,倒还好了。"懿梵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分神去琢磨这话,倒是止住了眼泪抽泣,她抬头用眼神探询,应琛双眉舒展,眼中温暖如春,定定地盯着懿梵的眼瞳开口:"这下,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懿梵脸色一愣,自己担心他的伤势,他却只在意这些,到底是个什么样人!让人如此不省心!
      正欲开口,却听见一声怯怯地唤"主子…",懿梵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左右的书童立在两人跟前,看这样子是有些时候了。
      应琛缓缓开口,"吴庸,怎么了?"原来这个书童是应琛的随侍,想必是在此处候着他俩的,谁知他们这一连串的戏,让他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只得等个空,插句话。
      "主子,今儿个还是回去吧,让大夫好好看看,别耽搁严重了。"吴庸低着头,垂手站到应琛身后。
      "不,我既然应承了别人又怎能言而无信。"应琛动也不动地注视着懿梵,眼神坚定,"我答应带你来这面摊吃面的,怎么能食言呢。"懿梵回望着应琛的眼睛,其中的星光淡淡的笼罩着她,她觉得很安心。"应琛,你回去吧,等你伤好了,我们再来也不迟。"应琛轻轻皱眉,凝望懿梵脸上的泪痕。吴庸又开口,"是啊,主子,您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奴才可担待不起啊!"
      应琛正欲开口,突然一个桃粉色的身影已经来到面前,正站在他们面前大喘气。
      "月儿?"懿梵如坠五里云雾,"你怎么来了?"
      这月儿就是懿梵的丫头,今儿个出来,懿梵并未带她,现在她却怎么找来了?
      月儿紧喘两口气,开口:"大事不好啦!夫人正在找你呢!现在怕是已经知道你溜出来了!"月儿说着就去拖坐在地上的懿梵,"快回去!不然就糟啦!"懿梵一听,赶紧站起身,心里直打鼓,夫人发现自己偷溜出来可就完了。
      她恍惚地随月儿跑了两步,才想起还在原地的应琛,又转身回去,对着应琛说,"再几日就是七夕节,我们就约在那天,在这个面摊见,好不好?"
      应琛粲然一笑,眼睛微微弯起,一阵暖意涌上懿梵心头。
      "好,君子一言。"
      懿梵也向他微笑,"驷马难追!"说完,才又转身跑向月儿,一转弯,没了踪影。
      吴庸一边搀扶应琛起身,嘴里一边嘟囔,"真是奇怪,现在的公子不是书童伺候,是丫鬟伺候的吗?"应琛缓缓停步,盯着手臂上懿梵留下的布条,道"吴庸,你看他是公子吗?"
      吴庸扶着他走到马车旁,疑惑地答:"是公子啊。"应琛哈哈大笑,一步踏进马车,只露出脸来对着吴庸说:"可我看她是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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