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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宁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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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姑娘,白公子来了,现下正在院中候着呢。”
跟着轻纱,谢紫芯看着我道:“林夕,今儿个就先到这吧,莫让白公子等得久了。”
我放下手中的针线,一边揉着腕子一边答道:“我若是现在出去,岂不扫了谢大人的兴致。”连着几日,我每晚都到谢府,同谢紫芯一起为君彩蝶准备嫁妆。之前,谢紫芯对莫离的医术医德十分仰慕,便拜了他作师父,莫离倒也应了,说来她还是莫离的第一个徒弟。
“白公子平日里已是十分辛苦,晚上还要来听老爷教诲,段姑娘真是好生舍得。”佩兰走到我身边接过我手上的活计打趣道。
“佩兰说的是,我看这两日白公子的气色着实有些不佳。林夕,你还是早些回去吧。这里有我和佩兰,你放心便好。”
“也罢,明日我再来便是。”说罢,我与谢紫芯一起往外走,刚打开房门,阿宝便径直跑了出去。这几日多是白孤云在喂它,平日里,阿宝一见到他,便知道有好吃的来了,此时许是闻到他的味,跑得十分欢快。
“段姑娘不会是打算明日再来这里做活计吧?”佩兰跟上我们,说道。
我顿足,不解的看向她。
“小姐,我看段姑娘到现在还不知道明日是老爷的寿辰呢。”
“都是我不好,我原以为白公子会告诉你,便没有提前知会你。”
“现在知道也是一样。”我重新迈开步子,心中却是在想该给他备些什么礼物才好。
“林夕不必为贺礼忧心,明日家父设宴只是想让大家聚上一聚,只当是平常家宴便好。”
她倒是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中所想。只是话虽如此说,该准备的还是一样也不能缺啊。
院中,灯火通明,身披玄色外衫的谢大人正同白孤云讨论着白日的政事。如我所料,府上的下人刚作了通传,谢大人的脸色便又冷了起来,没说几句,便回房了。
走出谢府的大门,我这才发觉夜色已浓,空气依旧潮湿温热,偶有清风拂来,才能略作消解。
“若是白日辛苦,便不必来接我。”夜路漫长,我抬眼看向他的侧脸,轻声说道。
“不碍的。若是人手不够,让洛影来帮忙可好?”他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抱着阿宝,声音里带着几分与平日不同的轻松。
“不必,这次的嫁妆贵精不贵多,我们几个也够了。”
白孤云顿了片刻,方才轻声道:“也好。”以他的聪明,必定已经知道我不喜欢白洛影。“林夕,她也有许多难处。”
“嗯。”我懒懒应声,不再多言。他知道我的意思,也不同我纠缠这个问题。
“明日傍晚,我去学堂接你,可好?”看来他是以为谢紫芯必会告诉我谢尚寿宴的事情。我偏过头,道:“也好。只是不知要送些什么给他才好。”
他突然驻足看着我道:“我原以为你早已知晓。”说到这,他突然转了口,道:“如今时间不多,我书房中尚有几卷江城子的绝本。”
我弯起嘴角,眼中含笑的望着他。他见我不答,便继续说道:“谢大人素来清廉,家中藏书万卷,送珠玉未免不妥。”
“据我所知江城子的绝本,可是有市无价的宝贝。”
“东西再好,也不过是些死物。”这个呆子,明明是怕谢尚再为难我,方才让我送他这么好的东西。罢了,我也懒得拆穿他。
“带我去你的书房看看吧。”我也不同他争执,夜色中,他的脸似乎微微发红,一双明亮的眼眸突然多了几分闪烁。这呆子,恐怕是又害羞了。
一路无话,进了白孤云的院子,卓绯方才现身,看来前几日,白孤云也不是孤身一人去接我,几日不见,卓绯的轻功倒是大有长进,这几天我几乎都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书房的灯亮着,走进去时,只觉得屋子里十分整齐,红木书案上摆着一摞厚厚的折子,想来这几日,他回到家中也是不得休息。
走到书柜前,略作浏览,仅仅是入眼的那几本书便已不俗。
“呆子,你这里的好书倒是不少。”
“你若喜欢,拿去便好。”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这里还有一本御先品,出自张夙生张先生之手。”
伸手取出他所说的那本画集,小心翼翼的翻阅。前半部,画家画的是十二佛像,后半部,则是众生百像,待我翻到其中一张街景图时,心里便突然有了主意。
“借我画笔一用。”
说着,我走到书案前,白孤云为我备好纸笔颜料,我略作思量,便执笔落色。
不消一会,我便收了画笔,换上一只通体墨绿的毛笔,在额上写下普世清白四个大字。
“妙极。”白孤云看了许久,方才赞道。
待我将小字题上,他已经为我备好了干净的帕子。与他相处的时日不长,我却看得出,他本是个十分善良细心之人,只是不知为何,多以冷淡示人,也许这就是天性吧。
“呆子,累了吧。”擦完手,他仍站在书案前,看得专注。看着他眼下的浅影,我不由出声问道。
“不累。”他抬起头,看着我,笑得极好看。我登时软了心肠,鬼使神差般的走到他身旁,将他推到座位上,双手抚上他的额头,道:“乖乖坐好,闭上眼睛。”
一开始,他的身体十分僵硬。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放松下来。这一招还是我上辈子特意从医生那里学来伺候爸妈的,这可惜,我是没有机会再做一个孝女了。
“力道大吗?”
“没有,刚刚好。”直到这时,他才完全放松下来。听着他疲倦的语气,我不禁有些心疼。这个呆子,好像总也不知道辛苦,总是为别人操心。
“林夕。”
“嗯?”
“谢谢。”
他的声音极轻,却又极重的落在我的心上。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倚在我的手上,睡了过去。视线里,是他全无防备的睡颜。目光从他的眉开始,细细描摹,那一刻,书房中的灯火仿佛格外温暖,心中的硬痂在这一刻悄然褪去。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唇瓣,一一刻进我的心里。
白孤云,你到底对我下了什么蛊。为什么,在你身边的时候,我的心才会如此宁和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