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斑斓壳

46、夏白

　　夜风骤起，窗外电闪雷鸣，阿宝缩在我怀里，一双湛蓝的瞳眸时不时向外望去。屋内，灯火通明，我斜倚在床榻上，翻看书卷，打发时间。不知几时，房梁上突然传来几声轻响，阿宝警觉的竖起耳朵，我轻抚着它的毛发，安抚着它的情绪，半响待那声音停下，我才懒懒出声道：“既然来了，就别躲着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门外的雷雨声愈加清晰。阿宝似是有些害怕，温软的身子不停的向我

　　“小夕。”
　　屏风外，慢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道：“左手边有干净的帕子，先去擦擦吧。”

　　半响，她才走进屏风，一双水光淋漓的大眼睛看得人心口一阵阵闷痛。
　　“怎么了？”我蹙眉，看着她问道。
　　“小夕，我想师父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暗哑，想来心里必定是难受的紧，说来这些日子也难为她了，清风老怪的死，君彩蝶的出现，还有赵岚镜的选择，对她来说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消解的。虽说阿旦是个孤儿，可她打小便被无极门上下当宝贝一样的宠着，哪里受过这些委屈。只是有些事，她迟早要面对。
　　“过来吧。”我伸出手，将她捞进温暖的锦被里。这一刻的阿旦十分脆弱，她低着头埋进我的怀里，将阿宝牢牢的锁在我与她之间。
　　“喵！”阿宝似是不满的叫了几声，却也没有动爪子，只是翻了几下身子，重新找个舒服的姿势赖着。
　　窗外，风雨交加。怀中的阿旦，乖巧得仿佛另外一个人。我像是安抚婴孩一般，轻拍着她的背心。三年来，都是她和莫离在照顾我，还好，这辈子我还能趁着自己清醒的时候，多还一些。

　　“小夕，我是不是很没用。”
　　良久，她突然出声。手臂在半空中僵硬的划过，缓缓的落在她的背心上。
　　“傻丫头，雪影剑怎么会没用。”
　　“可是，今天他们说的，我全都不懂。”她的声音愈加失落，果然，她还是在意。
　　“这有何难，你若喜欢，我教你便是。只是，你要清楚，你是真的喜欢这些，还是别有用意。”
　　“小夕，我不明白。”她抬起脸，明亮的眼眸里满是迷惘。
　　我放缓了手下的力度，直盯着她的眸眼轻声说道：“这世间的飞鸟有两种。一种无拘无束，不畏风雨，在天地间自由来去，还有一种，住在精致的笼子里，她们的翎羽美丽而高贵，只是唯独没了自由。”
　　“没了自由，还有什么意思。”
　　“是啊，没了自由，即便飞的再高，最终仍是逃不出那个笼子。阿旦，你喜欢做一只被人驯化的笼中鸟吗？”
　　阿旦不答，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耀着动人心魄的光芒。
　　“不需要羡慕，更不需要去模仿，你本就是这天地间最灵动的飞鸟，这世间没有人能够取代你。”
　　“小夕。”蓦然，她抱紧我，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我在。”
　　“你要住进那个笼子里吗？”说着，她重又把头埋进我的怀中。
　　我的手骤然停在半空，不知该如何答她。从来，我都把她当成孩子看待，到此刻，我才发现，其实她全都明白。
　　屋子里，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去的时候，她却突然说道：“小夕，你想去哪就去哪吧，我都陪着你。”
　　傻丫头，我似是被哽住了喉咙，再发不出一丝声音。她抬起头，那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里满是笃定。
　　知道你的心里很苦，也知道很多话，你从不肯说。不用担心，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那一刻，我似乎读懂了她的眼神，刹那间，我除了仓促的转过身去，再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的手臂抱得更紧，我突然觉得胸中窒息难耐，眼角似有温热夺眶而出，这种直抵心间的暖意让我无所适从。
　　“我原谅她了，我想师母在天之灵也会原谅她的。小夕，你也原谅自己吧，别对自己这么狠。”
　　原谅自己？！我怎么能原谅自己，阿旦，她是我杀的，你知道，莫离知道，虎生也知道，我是刽子手，我有什么资格祈求原谅！

　　身后的气息渐渐平静下来，她似是睡得沉了。我小心翼翼的转过身，帮她掖好被角。

　　窗外的雨不知要下到何时才停，我弹指，熄灭那一点烛光，黑暗，瞬间盈满我的世界，胸中的窒息感这才稍稍减轻了些。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踏实。一大早阿旦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神采奕奕的去了学堂。她一走，我再难入睡，索性去莫离的院子里找些药酒来喝。

　　“你当这里是你们家后院吗！”君彩蝶柳眉倒竖，虽是对我这不请自来的客人十分不满，倒也没有对我下毒，依君彩蝶的脾气，她这般对我已是厚待不少。

　　“彩蝶，你先去学堂吧，莫让素儿她们等急了。”
　　“哼！”君彩蝶只用眼白扫了我一眼，便再没搭理我，径直走出了院落。

　　送走君彩蝶，莫离才又拿了一坛未开封的药酒同我共饮。
　　“没想到，你竟是个妻管严。”这酒果然比我自己拿的那坛好喝许多，若是再加些冰就更完美了。
　　“打算什么时候娶她过门？”我细品着唇舌中的香甜，身旁的莫离一边为自己斟酒，一边说道：“能这样便已极好，旁的，我并不奢望。”

　　“是吗，原本我已经同鬼匠说好，让他做你们的主婚人，若是如此，倒省了我不少事。”

　　视线中，那只如玉般洁白纤长的手极轻的颤抖着。

　　“小夕……”
　　“恩？”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说来也是，这两人保养的真好，如今看来也就二十七八的模样，不知情的人怎么也猜不到这两人都已年近不惑。

　　“你来安排吧。”良久，莫离方才缓缓的说出这几个字。多少年来，他终于能够盼到这一日。看着那张笑得极为舒展的俊秀容颜，我不禁弯起嘴角，向他伸出自己的手心道：“好说，只是这辛苦费是断断不能少的。”

　　“好，都随你。”

　　眼前的男子，笑得极为好看，一瞬间，我竟然有些舍不得他。三年来，是他伴我左右，屡次将我从鬼门关上拉回来。如今，他终于能和有情人成为眷属，我本应替他高兴，只是心中却仍然难以割舍，也许，在那最难熬的三年里，我也从未真正绝望过。
　　我收回手，看着天边的艳阳，颓然出声：“哎，这世间又少了一个单身好男人。可怜我们这些孤家寡人，也不知熬到何时才是个头。”

　　“小夕，我看白孤云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你若是铁了心要入这局，有他护着你，我也放心许多。”

　　我不答他，只是眼睛突然觉得阵阵刺痛。

　　“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离端木煌远一点，他太危险，你控制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