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斑斓壳

45、聚贤大会

　　一壶清酒，两碟小菜，我坐在二楼的包厢里，怀中是犯懒的阿宝，身旁是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沉思的阿旦，那双灵气逼人的大眼睛竟也染上了几分愁色。

　　今日的邑安楼济济一堂，楼下的大厅布置一新，身着紫色华衣的赵岚静坐在堂首，少了些武将的英威，多了几分文人墨客的风流倜傥，端的是俊美无俦。白袭、谢尚列坐两厢，一个仙风道骨，满目慈祥，一个肃穆威严，双面炯明。今日来这里的才俊们，多半就是冲着这二人来的。

　　开着窗，我斜倚窗棂，视线却总是不自觉的扫过那个白衣胜雪的人儿。偶尔，他也会仰起头看我，每当视线想相接的时候，我的心跳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加速起来。

　　如往常一般，今日的他也难见笑颜，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是安静的听别人讲，甚少畅谈。这样的他不显倨傲，反而愈添平和，让人倍感诚挚。大概，能时时摆着一张冰块脸，又让别人讨厌不得的人，也只有他了。不过，今儿个有白袭和谢尚压轴，他倒也轻省不少，更何况在这些男人中间，还有两位卓尔不群，风华绝世的女子。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身着碧色曲裾的白洛影。她不仅才华横溢，出口成章，更有闭月羞花之貌，一颦一笑无不楚楚动人。相比起来，依然以轻纱遮面的谢紫芯便没了容貌上的优势，那轻纱下的容颜除了莫离之外，还未被他人所见过，这女子的心思巧妙，未将自己胎记已褪的事情公布于众，想来，她如今的容貌若是被那些男人见了，恐怕是当场就丢了魂去的，哪还有心思在意她的才学。虽然在容貌上低了白洛影一头，可在才学修为上却与她不分上下，但见她走笔如龙，腹藏锦绣，一行一止尽显大家风范，堪称名门闺秀之典范。今日一过，又不知有多少才子对这两位姑娘日思夜寐了。

　　看了一会儿堂下，再回头时，阿旦仍是看得出神，她看的不是赵岚镜，也不是袁崇锦，而是那个舌灿莲花的碧色佳人。阿旦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全放弃赵岚静，跟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这倒省了我不少功夫，那些事，我不会追究。比起阿旦，白洛影无疑更适合那个位子，只是那位子是否坐得舒心，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怎么躲在这里喝闷酒。”来人推开包厢的大门，径直走了进来，我转头看向那个儒雅的长衫男子，扬起嘴角，懒懒出声：“我看你最近倒是闲得很。”

　　杨逸弯了眉眼，一张笑脸直看得人如沐春风。

　　“那也是托你的福。这位便是薛姑娘吧。”

　　阿旦眨了眨眼睛，对着身前的男子仔细打量了一番，扬声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倒也不认生，自顾自的走到方桌前，坐在我正对面的椅子上，道：“与林夕同坐一桌，能有不输于她气魄的女子，世间少有，雪影剑可算其一。”

　　好一个杨逸，当真是滴水不漏。

　　“你这人倒还有几分眼力。”这马屁果然管用，阿旦一扫之前的阴霾，重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一会儿的功夫，杨逸便吩咐下人在屋中布好了棋局。中间的时候，小二敲门进来，又送了些酒菜来，我瞥眼一看，竟是一坛烧刀子和两碟熟牛肉，不由心道，这家店果然是百里家的产业，想来我在这家店里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入了他的耳去。

　　待屋中重又安静下来，杨逸并未着急执子，反而为自己斟上一杯，动作极尽儒雅的轻抿了一口。

　　“好烈的酒，倒也符合你的口味。”

　　我不看他，低头轻抚着昏昏欲睡的阿宝，没好气的应道：“还好，比你的口味清淡多了。”

　　他也不恼，只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道：“前些日子，是我治下不严。想来，你应是不会在意，我就不同你赔罪了。”

　　如他这么一说，倒真是轻巧。也不知那小二现在如何，不过栽在他手里，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毕竟，他的手段不比端木狐狸的逊色，若是不然，当初他又如何能够保住百里家的地位。

　　下棋的时候，我把昏昏欲睡的阿宝递给了阿旦。半局棋有余，楼下依旧是人声鼎沸。看来这次的聚贤大会一时半会是难结束了。

　　“给本少爷让开！”

　　“二少爷，您容我通禀……”

　　“让开……”

　　“哐当”一声，大门从外面被人推开，我懒得看向来人，倒是阿旦不等那人跨进门槛，便给了那人一个教训。

　　“哎呦，是谁！谁敢打我！”

　　“哼，本姑娘打的就是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薛姑娘手下留情，这位公子是在下的朋友。”杨逸这会儿才起身，要过去劝架。我跟着抬眼过去，但见这位钱二公子穿着一身上好的流光锦衣，衬得他丰神俊朗，倒也养眼的紧。视线无疑间扫过楼下，心中突然划过一丝不安，几乎是同时，我提气纵身，悠忽间穿过众人，手中已多了一件泛着华光的锦衣。

　　“小夕，你去哪？”

　　我不答阿旦，破空而去，身形飞快，片刻间的功夫，我已从二楼飞身而下，足尖轻点，转瞬间已挡在了那人身前，那人眼疾手快，见有人来阻止，旋即抓起木桶上的盖子，向我泼来，恶臭登时扑面而来，我来不及皱眉，连连旋身，舞起手中的锦衣。

　　一时间，全场哗然，阿旦紧跟着我飞身而下，将那闹事的男子拿下，我使了几分内力，手上连翻了几转，那恶臭的来源便被我用锦衣包着重又倒进了木桶里去。

　　“好一招翻云覆雨手！”卓绯对着我大赞一声，捂着鼻子将盖子盖上。

　　“段林夕，你还我的衣裳！”

　　眼见自己的衣服裹了那东西，钱家二少气急败坏的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冲我大声吼着。我挑眉不答，手上略一使力，那衣裳便像有了生命一般，径直往钱家二少飞去。

　　“啊，啊，啊，呕……”这一下，场上的气氛缓和不少，堂上不少人都笑出声来，季桐眼尖，连忙抓住这个机会，说上几个轻松明快的段子，让这堂上的气氛重又热络起来。

　　“谢尚，你这个卖主求荣的老匹夫，枉做我大明之子民……”那闹事的男子刚说了几句，就被卓绯点了哑穴，押了下去。看那男子的模样，也像是个书生，只可惜，空有一腔热血，倒忘了做人，应当先识利害，后取大义。

　　“林夕，你没事吧？”身旁传来一阵好闻的香气，我抬头，看向那双紧蹙在一起的眉目，却弯了嘴角。

　　“你有洁癖，这会儿还是离我远些的好。”

　　“又胡说。”他的眉稍稍松开，那双亮若星辰的眸子里满是我的影子。

　　“身披彩凤，足踏清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美人如斯，玉骨冰肌，风流不可言尽。”话音刚落，人群中便走来一位身着补丁麻衣肤色极白的男子，那种白几乎是一种病态的白，他的眉眼细长，整个人似乎刚刚睡醒一般，连眼帘都半阖着，我几乎看不到他的瞳孔。跟在他身后的书童又黑又瘦，身量十分矮小，入眼一看，这一白一黑，一高一矮，真是极具反差。

　　不一会儿，他便走到我身前站定。此人身量颀长削瘦，再加上他的肤色，不免让人以为他的身子十分孱弱。

　　突然，他缓缓的扬起手，小心翼翼的拔下自己脑后的一根头发，拿到身前如获至宝的看了良久，方才用双手递到我身前。

　　我心中纳闷，不知这人卖的是什么关子，那书童咧开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声音中带着几分傲气道：“姑娘好福气，我家公子这是相中了您，您赶快接下吧。”

　　我囧，这是什么规矩，哪有人拿头发求亲的，再说，您那语气像是求亲的吗。我几乎是懒得再看他一眼，径直拂袖而去。倒是一旁的阿旦，走上来拍拍那人的肩膀，道：“你来晚了，小夕是不可能跟你的，这根头发，你还是留着给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