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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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北王帐中燃起巨大的火盆，火盆边置了麝香，浓洌的香气浮在空气里。蛮族高大的武士站在帐篷两边，几乎顶到了王帐的顶蓬。
旭王一步步踏入王帐，每一步仿佛都有千斤。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记不清第几次被父皇责罚，跪在长庆宫里。夜里的长庆宫从不燃灯，高大的雕龙饰金梁柱在幽幽月光中那样狰狞，殿里还残留一缕白日燃的檀香，若有若无的香气在高大而诡异的柱影间飘浮。可那时他从不曾害怕，他知道下一刻檀香中会混入一丝栀子香气，然后夜阑柔软微凉的指尖会蒙住他双眼。
可是现在，朔北偌大的王帐代替了长庆宫，浓烈的麝香中再也不会有栀子花香，夜阑呵……
他只觉一缕刺痛自心底直升上来，好像有钝钝的刀子在心口慢慢研磨。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他知道，每走一步，就把自己的骄傲抹去一分，就把夜阑向朔北多送一步。
绝望一点点升上来，淹没了他的口鼻，他忽然觉得帐中香气这样沉郁，教他无法呼吸。
终是走到乌烈王座前，他跪下去，双膝重重磕在地上，护膝甲上镏金的翼虎皇徽被压入土中，连同楼阳国四皇子的最后一点骄傲。
烈风如刀，扫在面庞上刀割般的疼。旭王站在乌烈王身后，对面是楼阳的营帐。那里有楼阳的两万将士，他们饥寒交迫，一双双被绝望染红的眼望向他们的统帅。
旭王低声道：“本王已然守诺，乌烈王的诺言，何时兑现诺言？”
黑甲的朔北君王转过身来，笑道：“旭王真是心急，莫急，快了，你看。”
天空中的云渐渐聚了起来，日光慢慢隐去，裹着兽甲的满族武士勒紧了战马的嚼子，高大的夜北马喷着响鼻，碗口大的马蹄下溅起一块块冻土，攸然间为首的武士一振长刀，前排的武士一起闪开暴露出后面一排弓箭手，他们的弓均已张如满月，狼牙箭的箭头上闪冰冷的铁光，箭头下绑了浸透牛羊脂的布团。
旭王眼看着这一切，慢慢转过头来，他脸上居然还可以挤出一个微笑，只是那笑容已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一字字道：“这便是朔北乌烈王的一诺千金？”
乌烈王转过头来，盯着旭王的眼睛，略薄的唇浮一抹讥笑，他轻轻问旭王：“你若是我，会不会放这两万兵马回去？”
终是连最后一线希望也灭掉了。
不是不明白，朔北不会轻易放掉到口的肥肉，不是不明白，一时的屈膝只能换来更大的屈辱，只是溺水的人总想抓住一块浮木，哪怕那浮木小得无以承受自己的体重。可是现在，连这最后一块浮木也被人抽走，生生将他的头按入水中，直至没顶。
浸了牛脂的布团被点燃，橘红火焰伴箭头的铁光，陆续落在楼阳的营帐间，营帐很快被点燃，随着越来越大的风势，几个弹指间便烧成一片，两万人的大营瞬间乱作一团。
偏将和副戍卫长试图控制局面，但被寒冷饥饿和恐惧折磨得几近疯狂的兵士早已非他们所能掌控。
不时有浴火的兵士自着火的营帐中奔出，有慌不择路的，便一头扎入为取水而凿的冰窟中，却不曾爬出来，那水冷的刺骨，极熟水性的人也未必能够全身而出，何况还披了一身铁甲。
楼阳的兵士被迫的急了，纷纷红了眼睛，已是绝境，又有谁还会在乎生死，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肩并着肩，妄图冲出一条血路来，北陆人并不阻拦他们，竟然让出了道路。
忽然之间，前面的士兵整个的陷了下去，原来北陆人早已在冰湖上凿出了一连串的冰窟，连成一线，上面覆了薄薄的冰板，楼阳士兵披了沉重的铁铠，一脚踏上，踩碎了冰层，在冰水中连浮沉几下都不曾，便咕嘟嘟沉下水去。后面的人只听见前面的惨呼，并不晓得发生什么，仍是向前拥来，于是便将更多的人挤落冰窟中。
有侧翼的兵士见势不妙，悄悄绕了圈子，想由侧面突围，可那里早已有满族兵士的狼牙刀等着他们。
楼阳的风云铠制作精良，寻常刀剑对之无用，于是满族便特别制了这狼牙刀，形如狼牙，弯曲细长，两边都刻有深深的血槽，可以自铁甲的缝隙中刺进去，剖开血肉，劈断骨胳，置敌于死地。
楼阳军已入绝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