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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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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栏玉砌琉璃瓦,碧锦重绣舞霓裳。碧澜宫中这样富丽繁华,可他仍觉喘不过气……这一切,都不是他的。
旭王走在回廊中,只觉胸中仍怦怦作响,身旁有宫人双双走过,偷看他一眼又匆匆低下头去,那样的目光刺在他背上,似一根看不见的刺,刺入他心中,拔不出剔不去。
母亲身份低微,自己一双琥珀色瞳子,唯极北地的蛮族才有。幼时他问过母亲,母亲不曾应他,却将嘴唇咬出了血,后来他被接入宫中,便再不曾见过母亲。六岁入宫,他受了多少欺辱,而今,一切都将过去。
一阵微风袭来,风中有淡淡栀子香气,他忍不住微笑,微凉柔软的指尖袭上他后颈,他略翻手腕,已把身后的少女捉到身前:“夜阑,不要孩子气。”
少女著凤纹宫衣,长袖委地。她反手抓住旭王手腕:“哥,你又欺负我。”
他苦笑起来:“是是,我欺负你,方才我连你的面都没有见到,就已经在欺负你了。”
她盯着他,半晌不出声。他甚少见她这个样子,微微慌乱起来,温言道:“还说不是小孩子,这样发脾气,好好,莫生气了。”停了一下,见她还是不肯说话,便叹一口气:“夜阑,你想做什么,太出格的不许。”
夜阑双眼一转,终是笑起来。她本来清丽,此时展颜,更觉明艳不可方物,瞳中若有宝光流转。
“哥,我要出宫。”
他忍不住又苦笑起来:“夜阑,书还没有抄够么,你今年已是十六,纵父皇再怎样宠你,总该讲个分寸。”
夜阑只望了他,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摇:“哥……”
他心中忽地一软。
六岁入宫,虽名为皇子,可连极卑微的洒扫宫人都敢欺辱他,常常在他必经的花廊下洒了污水,教他污了衣衫。他不怕,他与她们斗,无论是谁,他用眼睛瞪回去,用手用脚,甚至用牙齿去反击,似一只落入陷阱的幼兽。唯有夜阑,那时惟有她,肯伸出手,将他自那黑渊中拉回来。
记忆中她对别的皇子均唤一声皇兄,唯对他,只如寻常人家一般,唤他一声哥,自幼时咿呀童声,至今日婉转莺啼。
夜阑……他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
他不动声色,轻轻将手腕自她十指中抽出,揉揉前额,问她:“算了,过几日我也没有功夫这样带你疯跑了,你要去哪里,国安庙大集还是夜市,只此一次。”
夜阑见他松了口,大喜过望,一双眼睛弯弯如新月一般,她说:“哥,我要随你出征。”
他实在是被吓到了,半晌说不出话,只呆呆瞪着她,她却兀自唧唧呱呱说下去:“哥,我晓得的,你十日后便带兵去朔北,你便带我去罢,我自幼也习武,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她忽然瞄到他面色不善,便放软了声音:“我长这样大,连京城也不曾出过,哥,你自小便疼我,就依我这一次?”
他此时才说得出话,忙问她:“父皇半个时辰前方在殿上说及此事,你怎样知道,这是军国大事,非同儿戏。”
她一扁嘴:“我问了雷景桉。”
他皱起眉。雷景桉做内侍总管已有八年,为人极是谨慎,怎会随意将这种国事讲与她听,因摇头道:“夜阑,不要胡说。”忽地他一眯眼睛:“你对雷景桉作了什么?”
她目光游移,只不肯望他,半晌方轻声道:“我自是用了一点法子的……”
他当真是哭笑不得。她用的法子,能教雷景桉那样的人开口,自然不是什么好法子。她自小便是这样,连他也吃过不少苦头。
可此事毕竟不比以往,万不可由了她的性子胡来,于是他断然道:“夜阑,不是我不疼你,只是战场无情,刀剑无眼,朔北苦寒之地,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他见她泫然欲泣,眼中几欲滴下泪来,便转过头不去看她,冷声道:“你回去罢,华娘娘怕是找你找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