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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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北苍青色的旗帜在风中招展，大旗之下，几百匹骏马驮着衣饰华贵的主人，在凛冽的风中等候。朔北部身份尊贵的人差不多都在这里了，连女眷们也来了不少，这时都站在马队后方奴隶们升起的火堆旁窃窃私语。
朔北与楼阳已经有近百年没有联姻了，上一次还是铁鞑罕王的时候，楼阳的涵璋公主带着东陆的丝绸和书籍，还有大批的匠人远涉千里，来做铁鞑罕王的大妃。那一天风和日丽，铁鞑罕王带着贵族和将领们，准备了现烤的刚满月的羔羊和最清洌的美酒，百姓们也穿了最好的衣服，带着自己的子女来看传说中神女一样美丽的公主。
可是从日出等到日落，等到的不是公主的车队，却是满身鲜血楼阳送亲的将军和涵璋公主的尸体。
铁鞑罕王向楼阳求亲之前，金帐中已有两名侧妃，分别是衮伦家和赫格若家的女儿，这两家都是蛮族最古老的家族，拥有朔北部近一半的兵力。大君曾允诺她们，谁先生出铁鞑罕家族的继承人，谁就是朔北的女主人。可涵璋公主的到来，击碎了她们共同的梦想。
嫉妒的女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曾经不共戴天的仇敌携起了手，分别派出自己部落里最好的武士，将楼阳的公主截杀在距金帐三十里的罗难湖边。
送亲的将军是公主的兄长，楼阳第二个皇子，他拒绝了朔北用来赔罪的骏马和奴隶，摔碎了大合萨亲手奉上的酒杯，带着妹妹的尸体回了楼阳。第二年他又回到朔北，带着十万大军，用朔北部勇士们的血染红了自己的盔甲。
从此楼阳和朔北就结下了仇恨，每年总会有失去丈夫父兄的女人和无所依靠的老人幼儿在两国的边境上游荡。
近百年过去，两国君主换了一个又一个，曾经的仇恨慢慢被淡忘。现在朔北的大君又要迎娶楼阳的公主，结局会怎样，怕是只有天神才知道了。
大红地毡上织同色缠枝百子石榴纹样，长长的自楼阳舆车下一直铺陈到朔北马队前。这一条红毯，跨过两国的边界，公主自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便是从楼阳走到了朔北，从今日起，她便不再是楼阳公主，而是朔北的大妃。
乌烈王已下了马，站在红毡尽头，看夜阑著大红吉服，慢慢向他走来。那日在嵩沧城，他就觉得她身材娇小，今日离得近了，更觉她的腰肢几乎可以被自己握在手里。北陆风大，将她重锦的裙摆也吹得略略飘飞，看来仿佛要飞起来一般。
夜阑慢慢走到乌烈王面前，拜了下去，楼阳风俗，女子出嫁，即以夫为尊，故成婚之时，女子必拜其夫，以示夫妻伦常。方拜了一半，手臂已被轻轻托住。乌烈王的手托住她的小臂，略微一带，她整个人就为他的身影罩住。
乌烈王身后合萨的祝歌倏然停了下来，公主身后随侍的宫人也愣在那里，不知所措。这样的举动，即使是在朔北，也是不合乎礼仪的。
夜阑微微挣扎起来，但他的手像铁箍一样，并不带一点怜惜。于是她仰起头，朗声道：“礼未成则无相近也，这样的道理，大君应该听说过吧。”
乌烈王微笑起来，将她拉得更近，他低下头，气息穿过珠帘，拂在她的面上：“倒是听说过美人如花隔云端，眼下，却是隔着这珠帘呢。”夜阑只觉他的手微微一动，眼前掠过一片青色的影子，遮面的珠帘便齐额断开，一粒粒浑圆莹润的鲛泪珠扑扑地坠下来，坠在她大红重锦的衣襟上，又滑落到地上，在雪地上渐次滚落开去。
朔北的人群开始有小小的骚动，几声清晰的抽气声伴着低低的惊叹潮水般传了过来。朔北不是没有美女，可北方的少女都穿着鲜艳的马步裙，踏鹿皮的小靴，像朝阳一般鲜艳明媚。东陆这样精致的面庞与雍容的气度，是蛮族人不曾料到的。
可那个叫他们惊叹的公主此时面色苍白，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
夜阑怎样也不曾料到，会受这样的羞辱。她的夫婿，她的良人，未曾等到礼成，便用利刃割了她覆面的珠帘，教不相干的人窥视她的面容。而此时，她仅仅踏出楼阳几步。
此时已不是他与她之间的恩怨，而是楼阳与朔北的较量。
身后宫人们惊慌失措，再往后，送亲的武士们手中刀出鞘，箭上弦，只待她一声令下，更远一些，她的哥哥，那个陪她长大的琥珀色眼瞳的少年正远远地望过来。那么多的人，把目光放在她身上，连同自己的性命和楼阳的未来，真是沉重。她从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背负这么沉重的东西，她再也回不去了，回不了生她养她的楼阳，在这苦寒之地，只有她一个人，吃再多的苦，受再大的羞辱，都唯有她一个人承受。
她终是微笑起来，唇角略上挑三分，微露皓齿，敛眉，垂睫，优雅的无以挑剔。
“大君身手这样了得，又不拘寻常礼节，果然是不世出的英雄 。能与朔北结亲，实在是夜阑的造化，也是楼阳千万百姓的福气。”她扬起眉，直直地望进他眼睛里去：“愿楼阳朔北，永缡百年！”
乌烈王的手慢慢松开，墨黑瞳子盯着她，仿佛从没见过一般。“比初见时聪明了些呢。”他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随即他退了开去，停在三步以外的地方，一手按在胸膛上，另一支手向她伸了过来。
合萨的祝歌再次响起，武士们收回刀，端起了酒杯。夜阑再一次慢慢走向朔北大君，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